书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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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 书房是由对书籍的热爱与尊敬构筑而成的，它并 不仅仅是摆放书籍的地方。烫着金边浩浩荡荡的伟人 著述成队排列，充其量只是虚荣心的展示，只是一种 附庸风雅：油墨飘香，书页的边角整齐簇新，说到底 我们只拥有了书籍，而未与书籍对话——我们与书籍 形同陌路；坐拥书城，我们打开《股市三十六计》、 《政治权谋术＞之类的“鸿编巨著”，我们依然并非置 身书房。 鸟巢隐身于树枝之间， “它是一束歌唱的绿叶。 它是植物的安宁世界的一部分。它是一片大树所形成 的幸福氛围中的一点”。法国思想家加斯东・巴什拉在 （空间的诗学＞里这样说。书房犹如人类精神的巢穴， 置身于书房，从本质上说是实践一种独特的生活方 式。这种生活方式有一种安静的幸福，它带着微微的 欣喜，却不为着向他人炫耀。它充实、自足，它在现 实的时间之中，却又为粗粝的生活保存着某些美妙欣 悦的时间片断。这些时间片断是“溢出的时间”。在 书房里阅读或者发呆，都是一种失重，生活的重量被 隔绝于外，人回归到自然状态，精神达于安静的飞 翔，世界变得寂静，人自身成为诗歌。坐在书房 里，灵魂依然被现实的生活拘缚，满心都是计算 生命是有限的，知识是无限的。人的一生是一个 “有限”，这个“有限”的过程要和“无限”打交道。 读书的好处恰恰就是因为它能使有限的生命得到无限 的拓展。难怪许多读书人都爱这样说： “书生，书 生，为书而生。” 书中自有阶梯在。 女作家叶文玲说：书是“天下第一情人｛”名人 对书的感悟和钟爱，是激励人们去开启知识大门的 “金钥匙”。但从理性的角度说“书是文明的使者，书 １０磊屯敬｛２Ｏ０９．７ 与算计，头脑里都是数字和黑暗，这样的书房也 不能称为书房。 人类是时间和空间的奴隶，却又幻想摆脱时间和 空间的局限去寻求自由，书房则为这种自由提供了一 种可能。书房在世界的一角划出一处空间，沉浸其 中，时间停滞，空间成为幽居，人获得墨西哥文学家 奥克塔维奥・帕斯所说的“假释的自由”，在现实生活 之中创造了一种新的活法。 我置身于我的书房之中，时常感觉自己像是一棵 青色的植物，我的裙子上的褶皱是灵魂颤抖的微微笑 纹。打开一本书，一个世界展开，它比我的学校大， 比我居住的乡村大，它是一个我所陌生的世界——它 是一个远方的世界，但似乎影射着我生活其中的周边 的世界。当我与一本书相遇，书中的世界与现实的世 界接壤，它既具有现实性，又具有暗示性，它扩展为 个宇宙，它所唱响的旋律是对宇宙和谐的对应与回 响。每每听见这样的音乐，我的心灵总会领会到一种 悸动。那是属于我的生命的内在旋律，飘浮于文字的 月光之河，生存突然就会被昭示出某种意义。一本好 书其实就是一片土地，它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和养 分，使植物生长。 书房的窗台上的兰花开了，青翠的枝叶间白里泛 黄的花蕊娴静而安然。世界在它的枝头喧嚣，它的内 心收敛光华。小时候，住家的旁边有一座小山，我经 常携一本书，找一处幽静之地坐下，靠着山石读书。 石头边上就有一丛野兰，它过一段时间就会开花一 次。微风吹过，兰香袭鼻，野地里非常安静，从书页 是生活的大学，书是知识的大厦，书是进步的阶梯”， 绝不为过。 书中自有思索在。 志趣求高雅，思索求高远。高远的思索，源于静 心的读书。想走万里路，要读万卷书。英国哲学家洛 克说： “读书只能供给知识的材料，如果要融会贯 通，应靠思索之力。”读书，贵在思索。我思故我在。 书带我进入一个又一个新的境界。 坐拥书屋，于我，足矣。Ｅ 月 仲 书连 上抬起头，有时会恍惚出神，只觉天地玄黄，似乎混沌初开。现在想去，那竟是我最初的书房。读初中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学校，教室就是书房。中午时分，教室里同学寥寥无几，教室外有三两麻雀在走廊觅食，也算是读书的好环境。读师范，住的是集体宿舍，幸好学校外有条小路通往田野，少有人到，拣一处净地坐下，颇为闲适安静。暝色渐降，天光逐渐退场，流云散尽，合起书，往学校方向走，回过头，看着条／J、径通往田野深处，隐约如蛇线，真希望人生就这样无边无际地过下去。可惜，转眼就毕业了。工作后很久，一直没有自己的一间书房，学校的宿舍里有一个简陋的木书架，书自是放不下的，东堆西放，凌乱不堪。床上也放着书，人说“坐卧书城”，“城”字不敢当，“坐卧”二宇，倒是与事实相去不远。凌乱自也有凌乱的好处，闲时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翻，中间有事出门，回来又随手拿起另本，也读得津津有味。这样的翻书习惯，倒使看的书变得杂了起来，才明白读书的真谛其实也就在一“杂”字。闲书过眼，实在可遣无涯人生。后来，学校宿舍翻建，只好回到／J、家里。后来就结婚了，房间显得更小了，工作也莫名其妙地突然忙了起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居然一本书也没读。有时停下手头的事，看着落满灰尘的书籍堆叠如小山，内心不由得要慌起来。锅碗瓢盆，孩子的衣物，学生的作业，吃住工作都在一个地方，天地之大，竞容不下我一个小小的书房。去年喜迁新居，终于有了自己的个书房了J先生说要叫搬家公司，我却宁愿袋袋地提着书往新房子走。搬完两袋子，按类别、长短、厚薄分好类，个架子个架子地填满，就像一个帝王收拾旧河山打造新天地一样，其中的快乐自不可与人语。现在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案头放着几本翻开的书，回顾墙边的几个书柜，觉得自己实在富有。书房不大也不小，八九个平方吧，足够安放我的书和我的灵魂了。可惜的是，似乎现在看书的时间少了。窗外是方田野，小城扩建，田野很快就要消失，回想起以前在田野里看书的情景，内心升起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书房其实既不在原野之上，也不在蜗居之中，它存在于内心。皮埃尔塞热写道：“奇怪的家宅，它留在我的话音里／它里面居住着风。”我们的书房，留在我们的内心，它里面居住着一颗热爱它的灵魂。世界有时过于宽广，有时过于狭窄，但文字其实占据不了多少空间，它甚至不一定需要一个宽大的书房。就像我现在，回想过去的读书岁月，觉得回忆其实就是一座书房，借由思绪，我回到那里坐下，忘掉阴郁的日子和所有不快乐的时光。书房是由对书籍的热爱与尊敬构筑而成的，我遗失我的书房已久。但是，我像一棵植物浸在水里，我感觉自己正在逐渐一点一点回青，一寸一寸复活。在我的书房里，我重拾刻刀，为我的书房雕刻一颗心。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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