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论力与谋的统一

第２９卷第５期　ＶＤ１．２９，Ｎｏ．５　滨州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Ｂｉｒ￣ｈｏｕ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２０１３年ｌＯ月　

Ｏｃｔ．，２０１３　

【中国古代十大兵书论稿・孙子兵法】　

孙子论力与谋的统一　熊剑平　（南京国际关系学院，江苏南京２１００３９）　

摘要：孙子在重视诡道用兵的同时，并没有忽略军事实力的作用。从《计篇》和《形篇》的相　关论述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以正守国”和重视实力的思想。实力与谋略，恰如孙子军事思想　的两翼。二者并重，才是孙子兵学思想的特色。　关键词：《孙子兵法》；实力；谋略；统一　中图分类号：Ｅ　８９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３—２６１８（２０１３）０５—００２２—０６　

长期以来，很多人对于《孙子兵法》，包括以《孙　子兵法》为代表的中国古典兵学，都留有一种“重视　谋略、疏于实力”的印象。宋人郑友贤在评价《孙子　兵法》时就说道：“谋者见之谓之谋，巧者见之谓之　巧。”（《孙子十家注遗说并序》）孙子的“谋”和“巧”，　确乎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然而，有不少人认　为，孙子的“谋”和“巧”就是孙子兵学思想的全部，　甚至《孙子兵法》通篇都是讲“谋”和“巧”的谋略之　术。于是就有很多人将《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　联系在一起，认为它和《三十六计》一样，完全属于　“空手套白狼”的谋略之书。这种认识是很有偏颇　的，需要进行一些分析和考察。　如果认真解读《孙子兵法》十三篇就不难发现，　孙子其实非常重视实力。十三篇中这方面的相关　论述不在少数。　在《计篇》中，孙子曾将“五事七计”作为决定战　争胜负的决定性因素，这其实是孙子全面辩证看待　战争现象、不单单以谋略定胜负，而是高度重视“以　力胜人”的明证。所谓“五事”，按照孙子自己的解　说，包括“道、天、地、将、法”。其中“道”，一般认为　是政治因素，而“天”和“地”则是自然环境和地理因　素，“将”则是军队统帅，也是军队的灵魂，“法”则是　指保证军队高度统一和令行禁止的重要因素。孙　子将影响战争胜负的主要因素作如上这些归纳和　总结，所体现的其实是一种非常全面和非常辩证的　思想。它们都可看作是“谋”的基础，却很难与“谋”　直接等同起来。这些重要因素叠加在一起，所体现　的则是一种综合实力。这显然是孙子重视实力的　一种具体体现。　从《计篇》所总结的“七计”，也可以进一步地看　出作者对于实力的重视。这“七计”包括：“主孰有　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　士卒孰练？赏罚孰明？”这里所谓“七计”，其实是对　决定战争胜负的主要因素的另一种总结方式，其中　关系到政治、经济等各个方面，既有精神因素的考　量，又有物质因素的考量。这些分析同样是基于实　力的考察，而不是谋略。说到底，在孙子眼中，战争　问题需要作基于实力的考量，而不能完全依仗谋略　胜人。孙子认为，在作战之前，一定要做好“庙算”　工作。所谓“庙算”，就是战前最高统治集团举行的　战略分析会议，仔细分析有哪些有利于己的因素，　有哪些不利于己的因素。“庙算”所体现的主体思　想是：一定要打有准备之仗，尤其强调作战之前要　充分做好后勤工作，备足粮草。“五事七计”是“庙　算”的基本内容。重视“庙算”，其实也是重视实力　的体现。　

收稿日期：２０１３一Ｏ７—２６　作者简介：熊剑平（１９７３一），男，安徽巢湖人，讲师，博士，主要从事中国古代思想史研究。Ｅ￣ｍａｉｌ：ｘｊｐｅｒｒｍｉｌ＠１２６．ｃｏｍ　第５期　熊剑平孙子论力与谋的统一　２３　《计篇》是十三篇的第一篇，也是最重要的一　篇。因为这一篇是提纲挈领地把全书的中心思想　提出来了。《孙子兵法》十三篇是研究战争法的著　作，它所讨论的中心问题就是“先计而后战”。“计”　就是前面的“五事七计”，计算敌我双方的优劣，计　算己方得到算筹的多少。《计篇》的中心思想就是　这个，十三篇兵法的核心也是这个。“计”在先，　“战”在后，这是不能乱的。如果是“先战而后计”，　那就是打无准备之仗，基本是糊涂仗，是毫无胜　算的。　《形篇》也是论证了实力是制胜之源的理论。　在《形篇》中，孙子说：“胜兵若以镒称铢，败兵若以　铢称镒。”在他看来，要想打败敌人，一定要努力达　成兵力上的巨大优势。如果有了这种兵力上的优　势，取胜便在情理之中，反之便会招致失败。　《形篇》讨论的最主要问题是“治形”，附带谈了　如何根据实力情况确定攻守态势等问题。《形篇》　伊始，作者论述“攻守之道”占据了一定比重，所以　钮先钟曾说过：“若照实际内容来衡量，则本篇的篇　名若改为‘攻守’似乎应更恰当ｏ￣［１３４５这种立说其实　是从张预相关篇题的注解文字中找到的启示，并不　是什么新说，貌似有理，终究还是说不通。就《形　篇》的主题内容来看，更重要、占据更多篇幅的内容　一定是“治形”。所谓“攻守”只是本篇主题之一，而　且是为了配合“治形”而做的铺垫性文字。因为攻　守问题需要牵涉军事实力，实力占优可采取攻势，　实力不占优则只能采取守势，所以孙子才会在讨论　如何营建实力之前先讨论一下攻守问题。故此，从　整体上打量，如何造成有利于己的“形”，也即“治　形”，才是《形篇》更为重要的内容，也是贯彻始终的　主线。　孙子在《形篇》的开篇就谈到了这个问题：“昔　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孙子告诉　我们，以前那些善于用兵打仗的人，总是先努力做　到不被战胜，然后才是等待敌人可被战胜的机会出　现。不被敌人战胜，要靠自身努力，也就是要把自　己的实力建设搞好，使得自己处于一个不败之地。　敌人是否能为我所胜，则要看是否会有可乘之机。　孙子的逻辑是，必须首先做到不被敌人打败。立于　不败之地，也就是“治形”，这才是本篇所要论述的　最主要内容。《形篇》更多的文字都是围绕这个主　题而展开。　“先为不可胜”，也有很多人简称为“先胜”，被　总结为孙子战争指导的重要原则之一，那就是“先　胜”原则。有人因此而将《形篇》的主题内容定位为　“先胜”［２］２　，但这可能也值得商榷。在我们看来，作　者之所以在开篇就首先论述“先胜”，只是为了后面　的“治形”做铺垫。这种“先胜”原则，其主要内涵　是：“求己”，也即营造实力，并以此作为战争胜利之　本——姑且套用《军争篇》的“治兵四要”①，称之为　“治形”。其次则是寻求理想的战机，那就是“待敌　之可胜”。二者相比，“求己”更重要，所以孙子花费　了专门篇章来进行讨论，这才有了《形篇》的产生。　《形篇》的结尾，孙子说：“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　数生称，称生胜。”这段话可以简称为“称胜理论”，　基本是从营建军事实力的角度提出。　所以，相关《形篇》的主题还是应当按照作者本　人的意思，尤其是考察篇题的命名来进行解说，否　则就会出现理解上的偏差。　通过对《计篇》和《形篇》进行考察，可以非常明　显地看出孙子重视实力的思想。只看到其谋略和　诡道的一面，显然是不全面的，很自然会造成对孙　子兵学思想理解上的偏差。　《谋攻篇》“十围五攻”的战法也是孙子基于重　视实力而提出的。在孙子看来，如果己方兵力能够　十倍或五倍于敌，就可以对敌人实施或围或攻，战　而胜之，也即“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反之，如果实　力不如对手，就一定要学会或守或避，尽量不与对　方展开正面交锋，也即“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　之”。孙子在《谋攻篇》中所提出的“知胜之道”，也　就是“知可以与战不可以与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　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　者胜”，同样是建立在实力考量之上。而且，这里的　“知胜”，其实是和“庙算”紧密相连的。只有“庙算”　得当，才能真正做到“知胜”。　

考察出土文献，可以帮助我们更加深刻地体会　①《军争篇》曰：“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情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　者也。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此治变者也。”　２４　滨州学院学报　第２９卷　到孙子重视实力建设、重视以力胜人的思想。　简文《吴问》和《见吴王》都是银雀山汉墓贡献　给我们的能充分反应孙子思想言行的重要出土文　献。对于《见吴王》，学术界关注不多。常弘等人判　断其为《史记・孙子吴起列传》的古本ｏＥｓ，４］这容或　值得商榷，因为这二者之间其实还是有一些差别　的。对于《吴问》，学术界曾经有过一些零星的讨　论，意见截然对立。有人认为其可以作为真实史　料。ｌ５州有人认为它并不能作为真实的史料来对　待。ｌ７　在愚见看来，诸如《吴问》这些竹简文字，应该　是孙子后学模拟先祖事迹而写成的一段对话，其中　肯定有先祖事迹的影子，即使其中添加了部分修饰　之辞，也不能忽视其中所具有的史料价值。　在《吴问》中，孙子和吴王讨论并预测了春秋末　期晋国几大家族的兴衰存亡。孙子提出观点认为，　田制和税制等才是决定王室兴衰的关键。其中所　体现的孙子的兵学思想及其对于军政关系的认识，　都值得关注。　春秋末期的晋国，智氏、范氏、中行氏及韩氏、　赵氏、魏氏等六大公卿把持朝政，各自制定田制，各　自执行税制。针对这种情况，孙子认为，六大公卿　角逐的最终结果，是由他们的田制和税制所决定　的。孙子预测范氏和中行氏最先灭亡，赵氏则因亩　制最大、税最轻，将会赢得最终的胜利。当然，从这　篇简文可知，孙子的预测，有的说对，有的说错。其　中，范、中行、智氏灭亡次序被他说中，但他预言晋　国将归于赵氏则是说错。这篇简文所体现的孙子　兵学思想，其实是与十三篇能求得一致的。晋国六　大公卿角逐，所需要的正是一种综合实力。这些实　力如何体现，如何窥测，需要的是智慧，甚至包括相　当的政治智慧。由田制和税制出发，来考察各诸侯　强弱和未来发展走向，更是《形篇》“称胜”理论的最　生动的例证。所以，只有正确解读《计篇》相关“五　事七计”的内容，认真解读《形篇》的“称胜”理论，才　能更好体察到孙子兵学思想和政治智慧，理解孙子　重视实力营建的相关论述。　其实在今天，政治实力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力　量要素，已经引起普遍重视。今天的军队，在定期　统计军事实力的同时，也会定期统计政治实力。孙　子的“五事七计”其实就是基于一种综合实力的考　量，而这其中尤其看重政治实力。无论是“五事”还　是“七计”，政治清明、民心向背都可算作是第一要　素。这个缘故，孙子在《形篇》中再次强调了要“修　道而保法”。在孙子眼中，政治清明与否是决定战　争胜负的重要因素，故此也应将其视为一种具体的　实力元素。就田制和税制来说，它们理所当然地是　左右民心向背的关键问题，故此，由田制和税制当　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见出王室的命运。可见，《吴　问》中孙武预测晋国公卿命运之事，其实是可以与　《形篇》《计篇》，尤其是“五事七计”的思想，求得完　全一致。　从《吴问》出发，还可以看出，孙子虽是军事家，　但并不以战争为万能，并不把战争当成决定胜负的　唯一要素。作者对战争所能造成的巨大破坏性有　着清醒的认识，故此才有“不战而屈人之兵”以及　“上兵伐谋”等“全胜”思想产生。此外，则是孙子所　具有的民本思想，让他很自然地关心亩制、关心赋　税，所以才会有“厚爱其民”的主张。从《吴问》等简　文不仅可以看出，孙子是一位卓越的军事家，是重　视综合实力的务实的军事家，同时也可以看出孙子　是一位具有高远战略思想的政治家。孙子对于战　争问题有着深刻的认识，对战争与政治的关系问　题，也有着自己非常独到的理解。正因为如此，日　本学者服部千春曾经这样说过：“《吴问》的意义在　哪里呢？我以为就在从中可以看出孙武之所以是　杰出的军事家，首先在于他是一位具有卓识的政　治家。’’［８］　《见吴王》这篇简文，部分反映了孙子对于战争　问题的认识和态度，但其中的主体内容是“吴宫教　战”。通过“吴宫教战”这个故事，体现了孙子严明　军纪的治军思想。而这，其实也可以和《计篇》“修　道而保法”，以及《行军篇》《九地篇》等所反映的“令　文齐武”的治军思想等，能取得完全一致。纪律严　明的部队，一定会比纪律松散的部队更具战斗力。　这也是《周易・师卦》中所说的“师出以律”的道理。　所以，抓部队的思想作风，整饬军纪，也可以直接提　升部队战斗力。所以，“令文齐武”也是战斗力生成　的重要因素。　因为蕴含思想与十三篇颇有契合之处，所以不　能简单把《吴问》这些竹简文字看成是孤立十三篇　之外的文字，其思想实则与孙子本人及十三篇的政　治、军事思想完全吻合。《见吴王》也应当作如是　观。它应该是能充分反映孙子兵学思想的重要文　献，一定不能把它们与孙子截然划开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