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拥核战略选择的重新评估及第五次核试验的影响_基于弃核决策的路径分析

一、影响朝鲜核试验的关键因素

国际关系学界对于发展核武器因素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安全考虑、规

则机制、成本收益、国内政治以及决策者行为上。朝鲜拥核的影响因素常

常被置于安全考虑的分析框架下。有观点就认为朝鲜不断进行核试验主要

是出于美国及其盟国的压力。的确，自苏联解体，冷战结束以来，中国与

美、日、韩在政治、经济等方面联系的深化，朝鲜的“被边缘化感”日益

强烈，加之近几年中国对朝关系重构趋势不断加强，朝鲜作为政治联盟和朝鲜拥核战略选择的重新评估及

第五次核试验的影响

———基于弃核决策的路径分析

常浩王毅

摘要：朝鲜问题是朝鲜半岛局势的症结所在，其核心是朝核问题。

朝鲜半岛的现状，更多形成于过渡时期。在这一时期，俄罗斯很长时间里

无暇东顾，中国的自身政策更倾向于与美、日的合作性交往。朝鲜表现出的

安全担忧越来越强烈，以至于不惜发展核武器。然而，一国发展核武器的

原因是多方面的，从朝鲜核试验前后的挪腾与表现看，当前朝鲜拒绝弃核

未必与安全因素有直接关系。因此，有必要从弃核决策的角度对朝鲜核问

题进行重新评估，从而总结出影响其不断进行核试验的关键因素和影响。关键词：朝鲜；核试验；弃核决策；安全环境；成本收益

作者简介：常浩，山西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国际政治2014级

硕士生；王毅，山西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博士，察

哈尔学会研究员。朝鲜拥核战略选择的重新评估及第五次核试验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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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屏障的地位持续下降。处于大国夹缝中的朝鲜战略空间不断遭到挤

压，由此产生国家存在危机感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种种迹象表明，朝鲜不

断展现出拥核姿态并非主要考虑国防。

（一）安全环境影响的重估及局限性

由于现实主义者关于无政府状态下国家冲突本质的悲观认识，因此他

们认为核武器的扩散不可避免，一个国家只有依靠扩展的威慑框架，寻求

核大国的庇护或者通过自身努力构筑直接威慑才能达到维护安全的目的。①

出于国家利益和个人道德的不适用准则考虑，现实主义者通常又对第一种

情况的可信性产生怀疑，因此，单个国家发展构筑核威慑体系成为最终选

择。②前一种情况如美国的盟国韩国、日本，他们自身并不发展核武器，而是依靠美国提供核保护伞来达到一种核威慑的效果。另一种情况如中

国，在20世纪60年代国内经济和核技术十分落后的情况下，成功研制核

武器，从而赢得了较为稳定的国际环境。现实主义在研究弃核决策时，更偏好于从安全环境的角度着手。美国

政治学家斯科特·萨甘（ScottSagan）假设了国家发展核武器的三种模式：

“安全”或现实主义的模式，“国内政治”模式和“规范”模式。③其中，

“安全”模式认为，某一国家进行核武器的研制会为别的国家提供一个样

板，国家间为了实现安全而进行的相互效仿导致了核扩散。保罗（T．V．

Paul）的审慎的现实主义（prudentialrealist）则认为一个国家在面临极度

不安全的情况下更倾向于发展核武器，因此，降低这些国家的不安全感成

为弃核的关键。④初看之下，朝鲜的情况似乎符合这一论断，安全路径可

能成为解决朝核问题的关键之一。由于朝鲜特殊的国际地位和国内政治，与寻求核大国的庇护相比，其更多展现出独立研发核武器的姿态。我们结合朝鲜数次核试验的成绩进行分析。朝鲜迄今为止一共进行过

①ScottD．Sagan，“TheCausesofNuclearProliferation”，CurrentHistory，April1997，pp．149－153．②HansMorgenthau，PoliticsAmongNations－TheStruggleforPowerandPeace，MountHolyokeCollege，1973，p．11．③ScottD．Sagan，KennethN．Waltz，TheSpreadofNuclearWeapons，W．W．Norton＆Company，2012，p．10．④TVPaul，PowerversusPrudence：WhyNationsForgoNuclearWeapons，McGill－Queen＇sUniversityPress，2000，

p．5．82··五次核试验。从2006年10月9日开始，朝鲜无视国际秩序和国际社会的

强烈谴责，进行了第一次核试验。随后朝鲜方面声称这是一次“安全、成

功的”核试验，然而相关国家通过地震监测和大气采样等手段发现，此次

试验仅仅引发了4级左右的地震，威力约为数百吨TNT当量，可以说这是

一次失败的核试验。随后，朝鲜又分别于2009年、2013年、2016年1月

进行了三次核试验。2016年9月9日朝鲜国庆日当天，朝鲜核武器研究

所发表声明，称朝鲜进行了旨在鉴定新研制的核弹头威力的核爆炸试

验，核弹头爆炸试验取得圆满成功。从核试验的规模来看，朝鲜对于爆

破力和操作性的掌握虽然有所提升，爆炸当量与第一次相比也是十倍之

距，但据中韩两国地震部门的检测，朝鲜5次核试验所引起的地震，震

级基本都是4～5级，再结合朝鲜的经济状况和工业发展水平，也就是

说，朝鲜的核技术仍停留在与自己比有进步，与大国比有差距的阶段。毫无疑问，接连不断的核试验展现出朝鲜坚持拥核的姿态，然而多次进

行低水平核试验的动机似乎并非单单出于安全因素，因为这种行为除了

对国家安全无益之外，还会暴露朝鲜核技术的瓶颈和缺陷，所以朝鲜拥

核另有所图。

1．朝鲜仅依靠核武器并不能解决其安全问题

部分现实主义者认为，核技术的掌握程度是影响弃核决策的关键变

量，通常来讲，核技术不成熟的国家会因为技术瓶颈和成本高昂等因素放

弃核武器的发展。⑤然而，朝鲜虽然在开发核应用能力方面取得一定进展，苏联援助时期培养的大批核工程师和核技术工人也为其提供了强大的人力

资源后盾，但由于国内落后的工业水平的限制，朝鲜改进核武器的诸多工

艺依旧停留在图纸阶段，核武器总体水平依然很低，但这并没有阻止朝鲜

研制核武器的步伐。以朝鲜几次核试验的爆炸当量为例，分别约1000吨、

3000吨、6000吨和10000吨，而朝鲜的核武器主要以钚为原料，试验成

功的及格线应在一万吨以上，即便将朝鲜第五次声称的核弹头威力的核试

验计算在内，其大约1万吨TNT当量的水准也只能算是勉强及格。虽说

有些拥核国家为了深入研究核爆炸的机理和新型弹头的设计，可能会进行

⑤SSingh,CR．Way,”TheCorrelatesofNuclearProliferation”,JournalofConflictResolution,2004,4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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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战略决策研究》2016年第6期

一些2～10万吨甚至几百吨的小当量原理性试验，但首次试验仅用如此小

规模的当量根本无法证明该国有生产氢弹的能力。换句话说，朝鲜如果真

的具备研发氢弹的能力，就应该堂而皇之的向世界展示出来，以达到震慑

敌对国家和维护本国安全的效果。而且核试验成功与投入实战之间尚有很

长距离，虽然从逐渐增多的核试验次数上看，朝鲜的核供给技术和核装置

的稳定性有所提升，没有明确的证据证实朝鲜原始的核技术足以支持朝鲜

解决核弹“三化”中小型化的问题，其核弹不具备投射他国的能力，而这

恰恰是形成所谓“核遏制力”的重中之重。再加上核武数量上的限制，几

枚不具实战能力的核弹根本无法保卫朝鲜的国防，美日韩三国在必要时完

全有能力采取断然措施。相反真正能增强国防安全的手段之一就是改善和

中国的关系，把中国当作朝鲜国防安全的后盾。中朝两国由于地缘和历史

因素结成了传统友谊，而中国作为一个新兴大国，具备一定的影响力和辐

射力。而朝鲜一味发展核武器必将使中朝两国关系雪上加霜，这并不符合

朝鲜的安全利益。

2．战略环节的确定性克制与战略意图使得当前美国攻击朝鲜的可能性

微乎其微

自9·11之后美国走上漫漫反恐路，对阿富汗、伊拉克等地的不断用

兵与美国国家实力的相对下滑形成对比，其中进攻伊拉克消耗了2万亿美

元以上的军事经费，美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力展开代价可能数倍于美伊

战争的军事行动。从地缘位置上讲，美国没有勇气染指背靠中俄的朝鲜，这一点是对萨达姆、卡扎菲政权的颠覆有显著区别，也是朝鲜的独有优

势。其对于朝鲜的任何军事行动必然会打乱中俄的战略部署和东北亚地区

的局势稳定，两国不会坐视不管，美国难以承受与两个大国同时开战的巨

大成本。美日在对朝问题上并不十分关心朝鲜是否是一个独裁专制的国

家，况且从当前来看，朝鲜核问题对于牵制中国也发挥着作用，这与美国

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存在一定程度的契合。斯科特·斯奈德（ScottSnyder）指出朝鲜不确定的所谓“核遏制力”对于美国微不足道，美国拒绝与朝鲜

和平共处并不是要与朝鲜对抗到底，而是另有原因。美国需要东亚地区

保持紧张局势，以通过控制韩国和日本加大对中国的遏制。事实上，在美

国的战略部署中，对韩政策是对华政策的一部分，半岛的和平会让美国难

以继续保持在东亚地区的军事存在，或者可以说使美国针对中国的目的更84··加明显。⑥美国一位高级官员道出了使用所谓来自朝鲜的“威胁”这一说

法的目的：“长期以来为维持我们在太平洋的力量，我们都在寻求方法甚至

支持，不一定是韩国和日本，但是要在环太平洋地区，尤其是东南亚。”⑦

所以说伴随着战略意图的转变，目前的美国不仅是不急于解决朝鲜核问

题，而且是不乐于解决朝鲜核问题，更不必说通过武力对付朝鲜。朝鲜作为

一个资源匮乏、土地贫瘠、百姓贫穷的落后国家，除非美国及其盟国确信

朝鲜有威胁他们的确切证据，否则这场军事行动除了巨额花费外，不会有任

何益处。相反，由于现实主义过分强调国际社会的矛盾与冲突，使其在弃

核决策方面存在的缺陷，从而陷入了核武器的安全困境的矛盾之中。现实主

义者声称一个国家拥有核武器能为该国带来安全保障，但事实却是一味地

发展核武器很可能会因为其搅乱地区平衡或秩序而招致核大国的打击。⑧

美国当年入侵伊拉克的理由就是怀疑萨达姆政权持有大量所谓杀伤性武

器。这些国家即便要发展核武器也应是秘密地进行，但从朝鲜多次堂而皇

之的核试验可以看出，其对当前所处安全环境的估计持审慎乐观的态度，或者说安全环境不成为其进行核试验的主要考量因素。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发现，尽管美国时常对朝鲜进行威胁，甚至在

2001年9．11事件后将朝鲜命名为“邪恶轴心”，但朝鲜的周边安全环境并

未显著恶化。种种因素决定了朝鲜在国际社会中是相对安全的，或者可

以借用一个名词，即“恐怖平衡”。恐怖平衡实质上是一种战争抑制机制，在这一机制下，任何一方都不具备摧毁另一方的绝对优势，并且由于复杂

的利益分歧与融合而难以承受发动战争所带来的的高额成本。冷战时期，美苏之间形成了一种核恐怖平衡，这是冷战得以形成的原因之一。⑨正如

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1954年11月22日的国家安全政策中所指出的，世

界的冲突到了一个“关键”的阶段，并在几年内就可能达到一个决定性的

状态，“原子战争的恐惧促使他们走向中立”。⑩在当今国际社会中，恐

⑥ScottSnyder,“China'sRiseandtheTwoKoreas：Politics,Economics”,LynneRiennerPublisher,2009,p．116．⑦“PentagonSeesN．KoreaasRisingThreat”,ChosunIlbo,28January2011．⑧颜琳：《国家为何选择核克制?》,载《外交评论》2011年第3期,第153页。⑨约翰·刘易斯·加迪斯：《冷战：交易·谍影·谎言·真相》,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版,第176页。⑩AMTrachtenberg,＂WastingAsset＂：AmericanStrategyandtheShiftingNuclearBalance,1949～1954InternationalSecurity,Vol．13,No．3（Winter,1988～19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