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撒拉族家庭的民族社会学考察

西北民族研究2002年第1期(总第32期)

N.W.MinoritiesResearch2002.No.1(TotalNo.32

)对撒拉族家庭的民族社会学考察

[文章编号]1001-5558(2002)01-0120-07●高永久

[摘要]　家庭是人类最基本的实体单位。它必须履行两个方面的职能:一

方面是适应外界对它的冲击;一方面是调整其内部的关系,使自身更完整、更充

实地适应社会的设置。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也可以说家庭是婚姻当事人个体活动

的各种社会产物的总和。撒拉族家庭也具有个体单位与社会设置两方面的联系与

互动。本文以韩热木赞老人一家的家庭生活为代表,通过对撒拉族的婚后家庭居

住形式、撒拉族家庭的规模与结构、撒拉族的家庭关系等各个方面的民族社会学

考察,揭示了撒拉族家庭在新时期的功能。

[关键词]　撒拉族;家庭;考察

[中图分类号]　C91 [文献标识码]　A

家庭是人类自身生产和再生产的一种社会组织形式,因此两种生产是家庭的基本功

能。拉德克利夫—布朗认为,一个社区的社会生活基础,便是一个特殊的社会结构,也就

是将个人联结成为集体的一套社会关系。社会学上讲社会结构,往往分为三个层次:宏

观、中观和微观。而家庭组织就是社会结构当中的微观层次,家庭便是组成社会结构中观

层次和宏观层次的必要途径。家庭是由一定范围的亲属(如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姐妹)

所组成的社会生活细胞。个体利益的协调与实现、家庭关系的圆满与和谐,都需要人类自

身的努力和社会的积极配合。从社会设置来看,家庭是社会所确定的基本时空单位和个体

的首属群体。家族与婚姻一样,也讲究每位成员的地位与角色、权利与义务。有研究者指出,对当事人来说,家庭是天赋的契约,对社会来说,家庭又是管理的手段。还有研究者

指出,家庭制度是最重要的社会制度之一,家庭几乎担负起政治的、经济的、宗教的、教

育的所有功能。①婚后的家庭居住是家庭最主要的表现形式,在不同的民族当中有不同的

表现。家庭的结构形态与规模只能视不同的民族而具体分析,但是有一点是共同的,即不

分任何民族,都有扩大家庭与核心家庭的形式,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我们通过对撒拉族

家庭的民族社会学考察,可以深刻揭示家庭的形态与功能。

一、婚后家庭居住形式

按照文化人类学及民族社会学的理论来讲,婚后居住在何处,关系到继嗣制度及男女

在家庭中的地位。从理论上来讲,存在着这么几种居住方式:父方居住(patrilocal)、母方

居住(matrilocal)、双方居住(duolocal)、两可居住(ambilocal

)、单独居住(neolocal)、从

舅居住(Avunculocal)等。父方居住也称为夫方居住,或者称为从父居家庭,配偶居住在

新郎家庭中;母方居住也称为妻方居住,或者称为从母居家庭,配偶居住在新娘家庭内;双方居住是指结婚的夫妻双方仍然与自己的家庭生活在一起;两可居住可以根据丈夫或者

妻子的需要与方便,选择居住在夫家或者妻家。在汉族地区,更多的是不依靠男方家庭或

者女方家庭,夫妻自己单独居住。有些民族选择与丈夫的舅舅一起生活,称为从舅居住。

11撒拉族家庭的父方居住撒拉族家庭当中,一般来说儿子娶妻生子后,便要搬出旧房另居。由于撒拉族是定居

性的农业民族,早期最具有明显特征的就是撒拉族血缘关系较近的“阿格乃”、“孔木散”

居住在同一社区当中。但是家庭分家时,父母与小儿子同居旧宅,其余的儿子另迁新址,弟兄几个人同居的较少。分居时父母可以随意选择和哪个儿子同居,一般来说大多数父母

会选择和幼子同居。祖孙三代除单传外,同居的家庭非常少。韩热木赞老人家,老人选择

与韩有文共同生活,韩志明(老大)与老二韩有文分家,但是不分灶,就是一个鲜明的例

子。财产一般交给韩热木赞老人来管理。继承权的情况是这样的,同住在一起的儿子可以

分得住宅,而其他钱财就平分了,倒插门的女婿也有继承权。

韩热木赞家庭当中采取的是父方居住,也就是说将儿媳妇娶进家来。

确定撒拉族社区婚后居住的类型,我们主要是根据对韩热木赞老人一家的调查。与此

同时,我们还了解了老人一家具体的居住模式。虽然韩热木赞老人与小儿子、老二韩有文

一起居住,但是是在原住宅旁给其又建了一座住宅。而老大韩志明尽管已经单独居住,但

是经济生活还是由老人家来统一掌管。我们当时对此并不理解,但老人坚定地说:事实是

这样的。对这个问题,我们曾经有过疑问:因为韩志明开了一个公司,资金会用于扩大再

生产,难道他会把自己的收入全部交给老人管理吗?不可否认,在单独居住情况下,新婚

夫妇自然会有独立的日常开支,恐怕交给老人的只是一部分吧!这当然是我们采取民族学

他观方法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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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刘祖云1从传统到现代———当代中国社会转型研究[M].武汉:湖北人民出版

社,20001278.21个别居住现象撒拉族中早先也存在过双方居住的现象,民族学上称之为原居制、望门居(duolocal

residence)。这是由于个别撒拉族男方彩礼未准备好,因此,妻子仍然居住在女方家,而男子可以随时来与妻子同住。按照正常的规定,婚礼的当天或第二天,新娘出嫁,也就是说

新郎可以迎娶新娘回男方家。有的家庭却由于彩礼不清,即使已经成婚,也要等上半年或

者一年才迎娶。当然在这个期间,男方可以到女方家与新娘同居。韩热木赞老人肯定地

说,这种情况存在。而韩润华说,老人说的情况现在不存在,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二、撒拉族家庭的规模与结构

按照民族社会学的研究,家庭的结构类型很多,有核心家庭、扩大家庭、联合家庭、

不完全家庭(即配偶缺一)、单身家庭等多种形式。其中核心家庭(nuclearfamily)又称为

基础家庭(primaryfamily),也有人称为夫妇家庭,就是以婚姻为基础,由一对配偶及未婚

子女共同居住和生活。与单偶制婚姻相适应,核心家庭一直是人类最普遍的家庭组织。若

家庭中夫妻离婚或有一方死亡以及所谓单亲家庭(one-parentfamily),也可划入核心家庭

的范畴。它有三种具体形式:仅以夫妻组成、夫妻加未婚子女(含领养子女)、仅有父或

母与子女(单亲家庭)。扩大家庭(extendedfamily)由具有亲属关系的不止一对配偶及他

们的子女组成。主干家庭(stemfamily)指父母

(或一方)与一对已婚子女(或者再加其

他亲属)共同居住生活。联合家庭指父母(或一方)与多对已婚子女(或者再加其他亲

属)共同居住生活,包括子女已成家却不分家。主干家庭与联合家庭又合称扩展家庭。有

研究者指出,从文化的传衍来看,核心家庭不利于传统文化的保持和传承。对此究竟应该

如何看待,还需要深入研究。因为核心家庭形式的发展,是文化变迁的必然结果,而传统

文化也还需要核心家庭来承担和发扬。不仅在汉族地区出现了从扩大家庭向核心家庭的转变,而且在少数民族城镇当中也出现了从扩大家庭向核心家庭转变的迹象,因此,“我国

都市家庭组织的小型化或家庭结构的核心化,不仅是历史事实,而且是人心所向。”①

家庭的规模与家庭结构类型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撒拉族的家庭结构类型与规模也符

合上述理论原则。在研究这一问题时,我们往往连带考虑家庭与家族、家庭与宗族的关

系。尽管学术界在这方面还有争论,然而比较一致的看法认为,家族一般以五服为界,而

宗族指同宗同姓同地域的各个家族结成的群体。家庭一般是在五服之内的,并不严格限定

在某一辈分之内,而是更强调共居和共同的经济生活。也可以认为,家庭主要是婚姻的产

物,而家族却是血缘的产物。撒拉族的结婚,不仅意味着两个个体的成婚,在某种程度上

还表明是两个家族的联姻。

从社会结构的构成来看,家庭是社会结构当中最基本的组成单位。一个社区也是由若

干个家庭构成的,没有家庭,也就没有这个社区的存在。因此家庭的基本制度和基本形态

往往决定着整个社区的社会结构的发展。撒拉族社区家庭的关系对该社区的经济发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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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刘祖云1从传统到现代———当代中国社会转型研究[M].武汉:湖北人民出版

社,200013351化教育、社会治安、民族团结等各个方面都产生深远的影响。

1.撒拉族家庭的基本形态撒拉族家庭当中最重要的是经济核算范围。韩热木赞老人的两个儿子已经分家,但是

并不分灶。围绕韩热木赞老人组成的这两个家庭,各自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即使韩热木

赞老人与哈七麦小儿子共同生活,韩志明和韩有文兄弟两个也是分家不分灶,我们也通常

把他们当作是两个家庭。但是我们又不能把他们简单地区分开来,因为围绕着这么一个大

家庭,又派生出许多小的分支家庭,后面的附表当中的许多成员都在这个大家庭当中生

活,他们将自己的成长和发展都交给了这个家庭,每个人在家庭当中都有自己的位置,尽

管地位是不一样的,家庭当中有着明显的界限。撒拉族家庭的分层,有时就体现出每个人

在家庭中应尽的义务的大小。韩热木赞老人是家庭的主宰,他的一举一动代表着家庭的发

展方向;两个儿子韩志明和韩有文则实现着他们的理想,他们开公司、办企业,将家庭融

入到社会,开辟了新的天地。

从理论上讲,家庭的规模与结构随着社会发展日益由联合与扩大家庭向核心家庭转

化,这是考虑到联合家庭与扩大家庭在人际关系方面、在共同经营生产方面、在住房方

面、在与外界交往方面都不如核心家庭简单、明快、易于操作等实际原则,但像韩热木赞

家这样围绕老人而组成的两个大家庭的规模形式在撒拉族社区还是很常见的,尽管不排除

在撒拉族县城等地出现的核心家庭的趋势。从社会设置看,分家分户有利于各个核心家庭

的发展,但是也带来了诸多的社会问题,特别是赡养、继承、分配、亲情纠葛等核心家庭

都会遇见的特殊问题。这些问题在联合家庭和扩大家庭当中不是相当突出的问题,对于核

心家庭来说,这是许多值得深深思考的现实问题。

2.撒拉族家庭的结构众所周知,婚姻、家庭是一个有机联系的统一体,家庭是缔结婚姻的结果。

婚姻和家庭形式如此密切地相互联系,只有前者的变化才能引起后者相应的变化。早

期撒拉族在其发展过程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社会结构,可分为几个层次,即:家庭、

“阿格乃”、“孔木散”、“工”。其中,家庭是撒拉族社会的基本单元和基本经济单位,是社

会赖以存在和发展的基础。每个家庭都建有一院房屋,称“主廓”。同时由于长期从事农

业生产,每个家庭大都占有或多或少的土地。在一个家庭中,家庭主权大多掌握在男子手

中,个别招女婿的家庭,女子也有一定实权。一般由最年长者主宰整个家庭的活动,如安

排生产、分派劳动、料理家事

、决定嫁娶等。

撒拉族家庭的延续以男子为主体,辈分也依男子而定,即父系血统。由于撒拉族人结

婚年龄较早,大多数家庭包括祖、父、孙三代。一般家庭是儿子长大娶妻生子后,便要分

出另居,也有娶妻以后就分出另居的,弟兄几个人同居的极少,祖孙三代除单传外同居的

家庭也非常少见。分居时,父母随意选择和哪个儿子同居,通常都是随幼子而居。对于长

子次子,父母则分别给他们若干土地、工具、牲畜、口粮等生产生活资料,并建造新的

“庄廓”,使其另迁新居,自立门户。分居的儿子们对父母亲和老宅均负有抚养和资助的责

任,在遇到婚丧节庆等诸事时,往往由大家共同出力解决。

那么解放前撒拉族婚姻家庭的基本特征是什么呢?研究这个问题,应该按照辩证唯物

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分析,我们认为主要是由其经济基础和社会制度决定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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