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娃传》中荥阳公形象及内涵新探

艺　术　人　生　安徽文学　

ＡＮＨＵＩＷＥＮＸＵＥ　

李缝传　中荥阳公形象及内酒新探　

尹修贵　

内江职业技术学院　

摘要：《李娃传》情节委婉曲折、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成为唐传奇的精品。小说中对既是官僚又是普通父亲的　

荥阳公虽着墨不多，但形象也很鲜明，“刻画得非常真实而又生动”。在其子遂己愿时表现出慈爱和欣喜，在违　

已愿时表现出冷酷凶残，受世人鞭挞；在得知李娃助儿功成名就后又冲破世俗偏见的藩篱，Ｃｇｃ￣－￣儿成婚，表　

现出难得的开明。　

关键词：李娃传荥阳公形象内涵　

唐传奇的出现，标志着中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的　

成熟，正如鲁迅所说：“小说亦如诗，至唐代而一变。”　

（《中国小说史略》）唐传奇以中唐四篇爱情婚姻题材的　

传奇为代表，其中收入《太平广记））４８４卷的《李娃传》　

堪称唐传奇中的精品。“情节复杂，富于戏剧性，波澜曲　

折，布局谨严，表现了很高的小说技巧。其中几个主要　

人物的形象，刻画得非常真实而又生动。……这是一篇　富于时代精神和批判意义而又具有较高艺术成就的作　

品。”（刘大杰《中国文学发展史》）这十分准确精湛地阐　

明了《李娃传》在唐传奇中的文学地位和成就。　

《李娃传》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相较于同类传奇　

尤为成功，不管是主要人物还是次要人物，如李娃的　

多情练达，荥阳生的痴情懦弱，老鸨的世故狡诈，“长　

髯者”的自得满满等，无不扣人心弦，其流动的形象无　

不嵌印在欣赏者的脑海。学者对主要人物如李娃研究　

著述颇丰。而对次要人物研究甚少。本文试就《李娃　

传》中除李娃荥阳生外，态度变化最大的荥阳公的形　

象及内涵作一初步探讨。　

文学即人学。以描写社会生活的主体和“社会关　

系的总和”的人为己任，形象化地反映客观现实。以前　

学者在论及荥阳公时，从“社会关系的总和”论及的　

多，而从人的自然特性论及的少，因而多是鞭挞，这未　

尝不可。但也应看到文学形象的丰富多样性，往往优　

秀人物有不足，落后人物有些许优点。荥阳公在《李娃　

传》中主要就是一反面人物，其贪图名利当然应受到　

人们的讥讽和鞭挞。但荥阳公虽是官僚（常州刺史），　

但在小说中主要是以父亲形象出现的。这个人物既具　

有唐代官僚士大夫式父亲的独特心理，又兼具被儒学　

熏染的封建时代的父亲的共同特点，是独特的自然个　

性与社会属性的统一。荥阳公在《李娃传》中只出现了　

三次，每次出现虽着墨不多。却是情节发展的关键所　

在，性格特征也“刻画得非常真实而又生动”。　

一、舐犊之情的慈爱父亲　

《李娃传》以史家笔法介绍常州刺史荥阳公家族。　

“时望甚崇，家徒甚殷”。家庭经济殷实，社会地位极　高、家族影响甚大。接着介绍父子情况。荥阳公在“知　

命之年”育一子．更为重要的是“始弱冠”“隽朗有词　

藻，迥然不群，深为时辈推伏”。年轻英俊，聪明伶俐又　才学出众，这怎能不让做父亲的高兴和自豪呢？然后　

是叙述和语言描写：“其父爱而器之，日：‘此吾家千里　

驹也。”’从中可见无论是作为官僚还是普通人之父的　

荣阳公对儿子的那种舐犊之情般的疼爱，话语中对儿　

子寄予厚望，想象儿子即将金榜题名，为自己家族博　

取荣光而光宗耀祖的美好前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了，喜悦、骄傲甚而炫耀之情表露无遗。　

荥阳生赴京赶考，父子俩都认为考取功名易如反　

掌。荥阳公认为其子将“一战而霸”，为使荥阳生衣食　

无忧，在科举考试中取得好名次，“盛其服玩车马之　

饰”，付给荥阳生“二载之用，且丰尔之给”。从中可见　荥阳公对儿子的疼爱，也可见出对儿子寄予的厚望。　

正是因为荥阳公对儿子的疼爱甚而溺爱，使荥阳生被　

骄宠着长大，过着钟鸣鼎食、鲜衣宝马、“一心只读圣　

贤书”的生活，养成纯朴、柔弱且缺少主见的性格，不　

谙世事，为后文曲折遭遇埋下伏笔。　从这里，我们见到官僚荥阳公具有受儒学熏染的　

封建社会普通父亲均有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心　

理，见到荥阳公对儿子的疼爱；更见到身为名门望族　的荥阳公因儿子才貌双全而后能光宗耀祖的喜悦、骄　

傲和炫耀心理。　二、封建卫道的冷酷父亲　

荥阳公在《李娃传》中第二次出现颇具戏剧性。　

荥阳生赴长安应试，一次偶遇爱上“妖姿要妙，绝　代未有”的京城名妓李娃，便将科举应试抛诸九霄云　

外，“屏迹戢身”，与之“狎戏游宴”。岁余资财散尽，李　

娃在鸨母诱使下合伙上演“倒宅计”金蝉脱壳，甩掉公　子，荥阳生怨懑染重疾，寄身于凶肆，沦为挽歌郎，在　

轰动京城的挽歌赛中，被随其父进京的“生乳母婿”认　

出，遂将此事告之荥阳公，“生父惊而诘之”。为什么　呢？因荥阳生到京城后就与亲朋断绝音信，其父认为　

他儿子“多财为盗所害”，已不在人世。在这里出现岂　

作者简介：尹修贵（１９６３－），四川资阳人，内江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唐宋文学。　

妻擎Ｉｚ。－　年４期总第４ｏ５期　７４

　不怪哉？荥阳公感到惊讶，继而是悲伤，这表现出一个　

有正常情感的父亲对儿子无限思念的真实情感。后　

“生乳母婿”找到荥阳生，“遂载以归”。按常理，这将是　

一场精彩难忘的父子相见，荥阳生的厄运马上就要到　

头了。然而结果大大出乎人们意料：　

“至其宣。父责日：‘志行若此，污辱吾门，何施面　

目。复相见也？’乃徒行出，至曲江西杏园东，去其衣　

服。以马鞭鞭之数百。生不胜其苦而毙，父弃之而去。”　

短短几句语言和动作描写，言简意赅。在荥阳生　

被骗精神遭受打击，正需安慰和帮助时，荥阳公面对　

沦为挽歌者的爱子，怒火中烧，没有些许安慰，责骂其　

“污辱吾门”。继而是扒光衣服用马鞭毒打几百鞭，弃　

之荒野，不管其死活，残忍至极。由此看出荥阳公对不　

务正业的儿子的失望和愤怒，由此看出荥阳公关心自　

家门楣Ｉ：￣ＪＬ子性命还重要。平心而论，儿子“误人歧　

途”，身为父亲的荥阳公责骂几句，甚而抽打几下是可　以理解的，但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为什么会由疼爱　

变得这样残忍冷酷呢？这就跟荥阳公由爱生恨、重视　功名富贵和社会重视门第观念有直接的关系。　

唐时的人大都以“擢进士第”为荣。荥阳公把儿子　

当成了光耀门庭、博取脸面的资本与工具。在荥阳公看　

来，一人及第与否，不仅与自身仕途密切相关，还往往　

关系到整个家族的荣辱，所以一旦发现自己寄予厚望　

的儿子偏离了自己设想的仕途轨道，便恼羞成怒，严惩　

不贷，显现出冷酷和凶残。同时这也是捍卫与维护封建　

统治制度的需要，成为名副其实的封建卫道者。　

三、贪图名利的势利父亲　

荥阳生遭父毒打大难不死，但致他陷入更悲惨的　境地，不得不“被布裘，裘有百结，褴褛如悬鹑。持一破　

瓯巡于间里，以乞食为事。”待再次与李娃相见时．已　

“枯瘠疥疠，殆非人状”。李娃看到荥阳生潦倒困苦的　

惨状，深受感触。后得李娃无私资助，“卒岁”为其悉心　

调理身体，多年督促他刻苦攻读，最后荥阳生“应直言　极谏策科，名第一，授成都府参军”，功成名就。在赴任　

途中的剑门，与赴任成都尹的父亲巧遇。这大大出乎　

父子的意料。　

“父不敢认，见其祖父官讳，方大惊，命登阶，抚背　

恸哭移时。日：‘吾与尔父子如初’　”　

荥阳公想拉近与儿子的心理距离的言行同儿子　

落难时的残忍冷酷形成鲜明对比，令人唏嘘和感叹。　

考取功名，既符合封建伦理道德观，也符合荥阳公及　家族的现实需要，所以荥阳公这样心狠手辣之人，一　

旦看到儿子功成名就，能光耀门庭，便一改前态，重新　

换上慈父的温和面孔，装模作样“抚背恸哭”，并厚颜　

无耻地说“吾与尔父子如初”，全忘自己以往的残忍冷　

酷。这些动作和语言描写活活画出一位贪名图利的势　利父亲的嘴脸。软弱的荥阳生对父亲也毫无怨恨之　

心，很快就如其父所愿“父子如初”了，重又回到“父慈　

子孝”的封建纲常伦理之中。　

可见荥阳公认儿子的标准不是常人基于血缘．而　

是符合自己为儿子设想的仕途轨道，是能金榜题名而　

光宗耀祖，显现出极强的功利性。同时也体现了“万般　

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封建价值观。作者通过嘲讽荥　

阳公的嘴脸，进而鞭挞重视功名富贵、门阀等第的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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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落后观念。　

四、深明道义的开明父亲　

“有情人终成眷属”在《李娃传》中得以体现，这既　

有男女双方的执着，也与其父的开明分不开。由此开　

创了我国古代小说、戏剧的“大团圆”结局模式。　

如前所述，荥阳生遭父毒打，穷困潦倒沦为乞丐，　

李娃见后深受感触，说服鸨母，用自己的积蓄为自己　

赎身，并无私资助荥阳生多年才使其“授成都府参　

军”，使他重新恢复了荣耀。在完成灵魂的自赎后，善　

良、高尚的李娃清醒地认识到她与荥阳生阶层的不协　

地位的悬殊，认识到现实的残酷，尽管不愿但仍主动　

请求离去，希望荥阳生“结嫒鼎族”。荥阳生不像《莺莺　

传》中的张生、《霍小玉传》中的李益始乱终弃，而是自　

始至终深爱着李娃，在李娃表白离开之时，荥阳生哭　

着威胁说：“子若弃我，当自刭以就死。”李娃坚决推辞　

不从。“生勤请弥恳。”表现出荥阳生的执着和专一。后　

李娃提出一个折中办法，“送子涉江，至于剑门，当令　

我回。”荥阳生居然答应了，这又显露出他懦弱和毫无　

主见的性格，与李娃的坚决果断形成鲜明对比。　

荥阳生后赴任在剑门巧遇他的父亲．其父大为惊　

奇：“因诘其由，……大奇之，诘娃安在。日：‘送某至　

此，当令复还。’父日：‘不可。’……留娃于剑门，筑别　

馆以处之。明日，命媒氏通二姓之好，备六礼以迎之。”　

不知是拗不过李娃的坚持离去，还是害怕其父的　

威势担心提婚事遭到断然拒绝，荥阳生居然没有片言　

只语的争取，而只平淡地叙说“送某至此，当令复还。”　

再一次表现其犹豫和懦弱。而荥阳公得知李娃多年无　

私奉献资助，其子才有今天的荣耀，在得知李娃即将　

离去时，果断地决定“不可”，力主他们的婚事，并作　

出周密安排，“备六礼”明媒正娶，才使这对有情人“遂　

如秦晋之偶”。否则李娃可能也难逃“杜十娘”般被弃　

的命运。　

荥阳公在门第阶级观念深重的唐代作此决定实　

属不易。唐代虽然社会风气较为开放，等级制度始终　

根深蒂固存在。婚配制度仍旧讲究门当户对。荥阳公　

这样的显赫高门大族，在唐代以“擢进士第”为荣、以　

“娶五姓女”为贵且重视门阀等级的社会风气下，不讲　

究门当户对，“备六礼”力主为儿子娶一个曾在风月场　

中谋生、身份卑贱的李娃为妻，太有点石破天惊了。从　

中见出荥阳公冲破世俗偏见的勇气，也可见出其开明　

甚而有点深明大义了。　

《李娃传》以波澜起伏的情节，栩栩如生的形象成　

为唐传奇的精品。荥阳公既展现了普通父亲慈祥疼爱　

心理，又展现了官宦父亲的独特个性，通过对比，有力　

地鞭挞荥阳公的冷酷凶残和贪名图利，也肯定了作为　

高门显贵的荥阳公冲破世俗偏见的藩篱，促成“有情　

人终成眷属”，表现出难得的开明，显现出人物形象的　

丰富性、多样性。　

参考文献　

［１】１鲁迅．中国小说史略【Ｍ】．商务印书馆，２０１１．　

【２］许艳焕．论贾政形象对《李娃传》中荥阳公形的传承与发　

展［Ｊ］．魅力中国，２０１０（３０）：１０４—１０４．　

ｚ。ｔ，年　期总第４０ｓ期ｌ娄擎　艺　术　人　

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