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负”与“辜负”是否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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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负”与“辜负”是否相通
作者:张心宇
来源:《速读·下旬》2015年第01期

摘 要:通假是古代汉语两种用字法之一,对汉字的完善和发展起了重要的作用。弄清通
假,是研究汉字字义演变的一个重要手段。本文拟对“孤负”和“辜负”这一对词是否通假进行考
证,对词语演变中的疑点进行探究,旨在说明历史地,科学地、真实地考证汉字的源流和演变
情况、匡谬正俗,在研究汉字发展中的作用。

关键词:通假;孤负;辜负
通假是古代汉语特有的语言现象。弄清通假,是研究汉字字义演变的一个重要手段。一种
是“本无其字,依声托事”;还有一种情况为已有其字, 又以同声、声近之字相代替的通假字。
它虽然也是汉字发展过程中的必然现象,但反映的是一种暂时的混乱现象。

那么“孤负”和“辜负”二词是属于相通假呢还是只是一些文人的谬误?
“孤”,《说文》子部,《说文》:“孤,无父也。从子,瓜声。”段玉裁注:“孟子曰:„幼
而无父曰孤。‟引申之,凡单独皆曰之孤。”《广韵》古胡切,平模见。鱼部。

“辜”,《说文》辛部。《说文》:“辜,辠也。从辛,古声。古文辜从死。”段玉裁注:
“辜本非常重罪,引申之凡有罪皆为辜。”《广韵》古胡切,平模见。鱼部。

段玉裁注:“孤则不相酬应,故背恩者曰孤负。孤则人轻贱之,故郑注《仪礼》曰:„不以
己尊孤人也。‟”徐灏注笺云:“孤负,言其孤行而背人,因以为负恩之称,承袭既久,遂省言
之,但日孤耳。”由此可知,孤即是负,负即是孤,二字互文,组成连绵词“孤负”。那么“辜”
字呢?“辜”最早见于《尚书》《周礼》,均作“罪”讲,《说文》云:“辠也。”它并没有“孤”所
要借的那个“负”义。北宋黄朝英在其《缃素杂记》卷一有专门的论述:“世之学者多以罪辜之
辜为孤负之字,殊乖礼意。盖公正众所附,私反而孤焉。众所附则有相向之意,故不孤;私反
而孤,则有相背之意,非向之也。孤负云者,言其背负而已。”南宋毛晃父子在为宋代官修
《增修互注礼部韵略》中,亦特别指出:“凡孤负字平作孤,俗作辜,非。”元代学者李冶在他
的《敬端古今注一》中也有同样的议沦:“世俗有孤负之说,孤谓无以酬对,负训有所亏欠,
而俚俗变孤力摹,辜自训罪,乃以同孤负之孤,大无义理。”

那么看了以上诸多论断,我们是否可以得出“孤负”和“辜负”二词并不相通的结论呢?我倒
觉得这个论断依旧有值得商榷的地方。假借字的基本条件是音同或音近,而不在于有无意义上
的联系。“孤”和“辜”不论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它们一直是同音的。就上古韵部说,两字都是
鱼部;就上古声母来看,两字都是牙音的见母。至于锐声先生在《“孤负” 与“辜负”不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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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疑难字词辨析集》, 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一文中提出“孤”字为什么非得借“辜”
这个字,其原因大概与“横”借“衡”;“慧”借“惠”是相同的,在于约定俗成而已。

作为词条的“孤负”,其用例不胜枚举。如李陵《答苏武书》:“孤负陵心区区之意。”《后
汉书,光武`卜王传》:“孤负重恩,衔恨黄泉。”《三国志·蜀志·先主传》:“常恐殒没,孤负
国恩。”《魏书·袁翻传》:“终无纯固之节,必有孤负之心。”《隋书·河间王弘及子庆传》。而
公子不顾婚姻,孤负付属,为全身之计,”李白《秋于敬亭送从侄端游庐山序》:“孤负夙愿,
惭归名山。”杜甫《奉赠卢五丈参谋琚》:“孤负沧州愿,淮云晚见拟。”杨万里《人日后归自
郡城》:“孤负梅花三四日,新年人事到城中。”孙髯《昆明大观楼长联》:“莫弧负四围香
稻,万顷睛沙。”等等。

“辜负”这个词条在唐诗中也大量存在着如岑参《初授官题高冠草堂》:“袄缘五斗米,辜
负一渔竿。”吴融《旅馆梅花》“为忆故溪千万树,几年辜负雪中开。”[ ]李绅《却到金陵登北
固亭》“还叱愉师着五两,莫令辜负济川口。”赵嘏《旅次商山》“一枝甘已失,辜负故园春。”
白居易《周至县北楼望山》“辜负平生眼,今朝始见山。”元镇《狂醉》“一自柏台为御史,二
年辜负两京春。”卢仝《寄外兄》“兴宁楼上月,辜负酒家春。”吕温《友人邀听歌有感》“辜负
壮心羞欲死,劳君贵买断肠声。”李商隐《送客往渗阳》“茹生水绿不归去,辜负东溪七里
庄。”杜牧《醉后呈崔大夫》“溪头正雨归不得,辜负南窗一觉眠。”这些用例可以说明,“辜
负”一词在唐代并不是个别人偶而用之, 而是数见不鲜的,且不乏名家,如岑参、李绅、白居
易。元代的散曲里,这种用法更数见不鲜。关汉卿《大石涧·青杏子·离情》:“坐想行思,伤怀
感旧,各辜负了星前月下深深咒。”马致远《洞庭秋月净》:“梅梢月斜人影弧,恨薄情四时辜
负。”张可久《湖上》:“有倦客思量故乡,不吟诗丰负韶光。”不一而足。也有同一句诗,因
刻本不同而“孤”“辜”互见的。如张谓《湖中对洒》,备要本作“参差辜负东园花”,丛刊本作“参
差孤负东园花”。

《汉语大字典》中对于“孤”字词条的第10个解释为辜负。引《集韵·模韵》:“孤,负
也。”李陵《答苏武书》: “陵虽孤恩,汉亦负德”《后汉书·明德马皇后纪》:“臣叔援孤恩不
报。”李贤注:“孤,负也。”《西游记》第三十回:“一则不负他仰望之心,二来也不负我远来
之意。”第13个解释为通“辜”,归罪。引清代朱骏声《说文迩训定声·豫部》“孤,假借为辜。”
《国语·吴语》“天王亲趋玉趾,以心孤勾践,而又宥赦之。”韦昭注:“孤,弃也。”对于”辜“字
词条的第7个解释为辜负,对不住。引清夏燮《中西记事·粤东要撫》:“如此辜恩误国,实属
丧尽天良。”

《辞源》中“辜负”释文转引《魏书》:“朗临卒,谓将士曰:刺史蒙国厚恩,督司万里,
微功未效,而遭此疫病,既不能自救,辜负国恩。”《魏书》是三国时魏国的王沈所著。这就
说明,“辜负”一词并非在唐代以后才出现,而是在唐代以前就已运用了。《辞源》中“孤负” 释
文引用了李陵《答苏武书》:“功大罪小,不蒙明察,孤负陵心区区之意。”可见,“孤负” 虽比
“辜负” 出现的时间早, 但“孤负”与“辜负”是早早就通用了。到了现代,“ 辜负”反而比“孤负”
更常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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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以上种种材料相互补充印证可知,“孤负”和“辜负”实则通假而非少数文人之谬误也。
参考文献:
[1]許慎.《說文解字》,中華書局,1963年12月第一版
[2]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10月第一版
[3]《广韵》,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
[4]《康熙字典》,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8年4月第一版
[5]《辞源》,商务印书馆编辑部编,2009年9月第一版
[6]《汉语大字典》,四川辞书出版社、湖北辞书出版社,2010年4月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