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之子--画家关伟的艺术理想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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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之子——画家关伟的艺术理想与追求 在当今岭南画坛上,关伟是我尤为欣赏的中年画家。我之所以欣赏他,是因为他的人品画品,是他对艺术理想的坚守与追求。 也许关伟是幸运的,1980年便从一个锌片厂的电工,调入广东画院师从国画大师关山月,由此步入艰辛而又神圣的艺术殿堂。然而,“师傅带进门,修行在各人。”那时,人们看到的关伟天刚蒙蒙亮,便骑着自行车从珠江北岸,穿越海珠桥,来到珠江南岸广州美术学院关山月的画室学艺,直至夜幕降临才返回江北家里。八年如一日,早出晚归,孜孜,风雨不改。那时,除了当好大师助手,做好画室工作外,便是习摹历代巨匠的名画名作。他从黎雄才的《课图稿展览》入手,上溯隋唐五代,下涉朱元明清,诸家各派,几乎无一遗漏。尔后临摹高剑父、陈树人、高奇峰及关山月等近代岭南画派的代表性作品。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心追手摹,从不间断,七、八年下来,积稿盈尺。我曾亲睹其中数十幅临摹唐宋元明清巨匠及恩师的画作,着实令人惊讶:功夫之认真,笔墨之精到,几达乱真的程度!难怪人们用八个字,概括他的从师学艺生涯“名师、悟性、诚实、汗水。”由此打下扎实的笔墨技法基础。这个时候的作品有《复苏》、《古林秀色》、《荷香千里》等,笔墨风格明快热烈,理路分明,沉着稳健,中规中矩。 此时的关伟内觉中有一种清醒:仅仅靠勤奋、才气和悟性,充其量只是用头脑作画,倘若自己思想学养的内质不够强,其他只是纸上谈兵。他目睹不少画家毕生靠“聪明机智”探索技巧,但到技巧圆熟时,生命也行将结束。他们仅是个面匠而已,永远够不上称之为艺术家。而一些画坛印“名人”,上了年纪之后,容易变得世故,乃至世故大于艺术,他们已没有足够的思想力量前行,也没有思想力量反省自身,在人老体弱之时,只有靠一些人生技巧与策略来支撑残存的人生。他还看到,当今画坛强调突出审美形式而鄙视思想、精神内涵,大量画家玩形式、玩色彩玩到走火入魔,作品险仄狂怪,哗众取宠。对此他不以为然。作为关山月的入室弟子,效仿老师胡笔墨固然,更要师从老师的思想、人格、学养和风范。绘画固然有其自身的艺术规范,一旦进入创作,这些规范其实变得软弱无力,真正强大的成为创作动力的是心灵中并发的火光。因此,艺术创作必须要有心灵的参与,要练就一颗丰富的灵魂,籍着绘画构建自己精神生命和情感生命的家园。迈出习摹阶段的关伟,把自己的从艺道路由“为技巧而艺术”,转变为“为人生而艺术”,把绘画技巧融入生命,并化作生命的一种观照能办,即自觉地寻找艺术与生命的连接点。他开始涉猎哲学、历史、文学、音乐、舞蹈及园林等方面的知识,近年更多是阅读西方哲学和文学经典,与古今中外的智者圣贤作心灵交流。他还深入工厂、农村、社会底层及弱势群体,熟悉生活,感悟世相。不断充实自己对宇宙、对自然、对历史、对社会、对人生的认知。他的《画阁闲思》、《闲抛闲掷》、《宗教与艺术》、《独白》、《和风静美》、《似真情创造美》以及《对关山月的再认识》等艺术随笔和理论文字,展示了他充实学养、练就内功的高度自觉,标志着关伟心灵的蜕变和生命的重组。他把自己的画室取名“洗石斋”,其意引自清人李日华语:“学画如洗石。荡尽浮沙浊土,则灵巧自呈,秀色自现”,以此策励自己洗尽铅华凸显内在本色。 大自然有着无限之美和无限诗意,关伟对心灵之维和生命之维的关照,是全情投入大自然的怀抱。二十多年来,他没有停歇过“行万里路,绘万幅图”的脚步。你看他泛舟长江三峡,攀临峨眉绝顶,俯瞰黄山云海,领略西湖烟雨;再看他屡闯海南热带雨林,粤北崇山峻岭,横跨塞外草原大漠戈壁。。。。。。足迹遍及祖国大江南北。近些年,他每年都要深入青藏高原和西北黄土高坡采风写生,这里不乏贫瘠荒凉的独特景观,淳朴苍莽的原始风情,尤有深厚的人文积淀和宗教底蕴,给人强烈的宇宙意识和人类眼光的启示。他拼命吮吸着神性大自然的精华,好像经历了一场大彻大悟,一场生命的涅磐。诚如他自己所说:“大自然的美无与伦比,人类只有在大自然中,才能寻回生存的本意。” 注入了心灵和生命之维,关伟眼里的山川风物便与众不同,有了别样的视角: ——当他站立高处鸟瞰辽阔、高远、汪洋似的林海,莽莽苍苍,层层叠叠,涌动着无限的绿涛,此刻,自己仿佛置身于宇宙的大浩瀚中,从而跳出了“凡境”,用“极境”、“全镜”的大观眼睛看人间,看万物、看历史、看生命,顿悟人生应当学会放下一切世俗妄念而具有包容万物万法的无限心胸之境,极境全境的大观之眼,使人超凡入化,升华为大度和超脱。 ——当他仰望头顶的星空,发现苍穹集巍峨、神秘、纯净、冷寂、无限、慷慨于一身,感叹天地有大美而无言,四时有定法而不说,万物有成理而不宣,天地悠悠,生命短促,人握拳而来,撒手而去,身在万俗社会里,却有比金钱、权力、功名更根术、更神圣的东西,现实之外还有另一种伟大的秩序、尺度和眼睛。 ——当他畅游在碧波万顷的大海,一任浪花扑面,俯仰沉浮,体悟人生的跌宕起伏,宠辱荣枯;春雨濛濛,晨起的路上,洒下一片紫荆花瓣,他明了花开花落,循环往复,乃生命交替、宇宙定律;立足如伞如盖的老榕树下,那密如桩桩的茎干,粗壮如椽,于风中纵横桠槎,神清骨峭,好似一幅力的素描与写生,闪灼着生命的光华、茁壮的异彩。。。。。。 就这样,关伟把自己化作自然之子,倾情地与大自然作心灵的对话。他把广袤的大自然视作外宇宙,籍着沧海、桑田、高山、湖泊、大江、森林等景物的意象和力度来塑造自己的内宇宙(心灵、灵魂),由此有了心灵的深度和广度,有了多维度和超验维度的视角,有了全新的人生风貌,孕育并获得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灵感和艺术情怀。他说:“我对宇宙、人间、生活的热爱,大半是从大自然中获得的。每当投身其中,天地间一股清气,祥气立马直灌胸臆,不知不觉间大自然赐我远志与壮怀。” 看关伟的山水画,我感到自然太奇太精彩,生命太奇太精彩。他把中国画在表现自然风景方面的独到特色,运用发挥得淋漓尽致。《绿染》、《雪霁》、《银装》、《没有夕阳的暮》等系列作品,画面的饱满蓬勃,分明是画家内宇宙的涨满;《化作春泥》和《春来江水绿如蓝》,那飘蓬绵厚的金黄色落叶和氤氲江水映衬下的绿柳飘拂,实在是动人的生命节奏,是万物新生的启示。《山这边》、《山那边》、《山中的月亮》、《朗月的回忆》、《万山深处一孤寂》等,所展现的肃穆冷寂、空妙超旷,表达了画家深沉、凄清、悲凉、感伤的心境,其中有人到中年的现实沧桑留下的印记,也有自然生态遭受人为破坏的哀伤诘问,更多的昭示着另一种超越孤独悲凉的积极生命力量。《脊》、《山高水长》、《秋高天碧深》等,则显得磅礴大气,雄强刚健,充满了浓烈的生命激情。尤其震撼我心魄的是宇宙感极强的系列组画——《天问》、《天界》、《天影》、《天脉》、《天眼》不啻是对“宇宙--生命”一些带根本性永恒性问题的叩问,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旷野呼告。 无疑,关伟的画置身于深厚的大自然与高华的心灵,思想、情感、人格、叩问、境界等等全部都洋溢其间,在外宇宙与内宇宙的双重冶炼下,他成功地找到了艺术与生命的连接点,即绘画与生命的衔接,技巧与生命的衔接,大自然与生命的衔接。以心造景,以心入画,逐步摆脱了平庸,摒弃了苍白,心灵的自觉成了关伟最高的自觉,他用自己的艺术实践,诠释着陆游“功夫在诗外”和罗丹“艺术是生命,并非奢侈品”的箴言。 我与关伟相识,细数也有二十多年了,作为同龄人,只要有机会相聚,总不期然地谈人生、谈思想,谈他对艺术理想的追求。如今的关伟,从大自然中吸取了宝贵的地气,又有内在生命和内在视野的修行,由此充实了自己生命的能量,他已从以条莽原的小溪,汇流成壮阔的江河。《密意》、《幽林》、《阳春》、《山色空濛雨亦奇》等作品先后多次入选省及全国各类美展、画展,还赴日本、泰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家举办个人展,并在国内、国际获得一系列优秀奖、特别奖,作品被国家级的有关机构收藏。他已是当今巍然崛起的出类拔萃的国画家中的一位。在荣誉和成就的光环面前,关伟与关山月永葆“白发童生”的本色如出一辙,没有丝毫的唯我独尊、孤芳自赏,与市侩、师爷的气味完全绝缘。相反,一仍旧贯是平易、谦逊、温和、简朴、辛勤、敬业。他对恩师没齿难忘,涌泉相报,但绝不徒凭师显,弟凭师贵,绝不浪得虚名。 这位自然之子的另一种“自然”,是面对生命中的无奈,他选择的事自然而顺生的生活态度,即清醒的顺着人生的路走,根据自己的特性理念心绪,理性从容自然地走自己的路。关伟深知,自然质朴是艺术家的品格,它既体现在日常举止中,也体现在作品中。这是一种丰富的简洁、自信的谦逊,知道自己无需矫饰。相反,那些贫乏浅薄之辈却总是在言谈和作品中露出浮夸高深狂妄之态,也许不如此他们就无法使自己和别人相信他们也是所谓艺术家。为此,他洞察复杂的世间万物和人间万象后返回单纯,返回童心,拒绝势利圆滑,抵抗世俗事故,永葆赤子之心和赤子情怀。而他的画作则一再展现自然纯朴的风格,摒绝人为性。他深谙庄子“大宁”(即自然)之道,认定画品的自然之:“朴”中常有“大巧”在,即浑然天成的大智慧在,只有自然质朴的东西才能真正打动心灵,浮夸的东西只会扰乱心灵。 对金钱、功名,关伟也有相当的彻悟。艺术家所追求的无非是生前的成功、死后的名声、创作的快乐三者。世事若转蓬,生前的成功究系偶然。人死万事空,死后的名声亦属无谓。唯有创造的快乐最实在,最可把握。仅此,足以使自己淡然于生前的成功与死后的名声了。至于金钱,活在当下现代商业社会里,画家亦画亦商、弃画从商或卖画为主,都无可非议。天下滔滔,皆想发财。问题是在适应商品大潮的同时要有坚持、有所保留,保留坚持什么?保留一份自己生命的纯然,坚持对艺术理想的追求,在种种妄念和欲望中不要丢失了人生的根本。他说:“我庆幸自己选择了绘画,活在了自己所选择所热爱的世界中,以绘画找到了凝结生命的方式,并使自己的生命得到了延伸与扩展,此中的快乐远非功名浮华、追钱逐利所能比拟。”面对当下火爆的绘画和艺术品市场,艺术日益堕落为牟利的工具,不少有追求、能自持的画坛众人,早已学会了在权力与资本、商业与艺术、政治与艺术间巧妙周旋,在名声和利益交换中大玩世俗的游戏,对此关伟绝不苟同。金钱固然不可或缺,金钱也是衡量一幅画作的重要指标,但他不愿把自己的人生当作纯粹赚钱的机器,更不愿为追钱逐利而泯灭自己的智慧和良知。如今梵高和毕加索的一幅拍卖价动辄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美元,他们在世时的全部生活费用还不够上这些数字的一个零头。是做梵高、毕加索还是拍卖商、收藏者?关伟的回答斩钉截铁:做艺术家,虽九死不悔!一般人把人生投入艺术,而关伟则把艺术投入人生,以艺术反观生命。绘画、从艺、挣钱只是他人生实验的一部分,由此不断推高自己的生命价值,使自己活出了真性和真情,活出了自我和诗意,更活出了气象和度量。他认定,一个人有无这种对生命意义深切的认知,结果完全不一样,虽然同样在画坛生存,但境界却不大相同。 盛名之下,我更多地从关伟那深沉却炯炯有神的双眼中,窥见其精神的丰盈和对艺术创作自我超越的强烈渴求。他告诉我,绘画对其而言,已不仅仅是一种兴趣、审美,而是一种信仰,甚或宗教情怀。“吾侪所学关天意,最是艺术不自由,”所有不朽的原创性画作,“不在笔墨而在意度,”它们的孕育、诞生都是一种生命的燃烧。因此,他立志要把绘画当作生命的本身与全部,要有全身心的投入与燃烧,要耗尽自己肝胆的苦汁,要有直逼生命和艺术本真的无畏和开挖与奋进,更有不顾权势与物欲诱惑的精神历险。一句话,要有生命的赤诚,既要用生命的赤诚去拥抱艺术,去坚守和追求自己的艺术理想。他说,“我把生命过程看作燃烧的过程。我选择了绘画艺术,最看中的是独特的人生体验,蜡烛成灰泪始干,艺术生命终结之时,我的生命燃烧也告终结。” 关伟对艺术理想的坚守与追求,更多的体现在他坚持以画家、艺术家的独立资格从事创作,始终不放弃一个艺术家最高贵的品性——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敢于以艺术说真话并提出坦率的叩问。关山月生前一再告诫关伟,一个画家、艺术家,必须具备诚实的品质,以艺术的良知从事创作。关伟牢记先师的教诲,坚信艺术有其独立的存在价值,画家在创作过程中,应当以一个独立人格的人参与,以艺术主体资格参与。当画家、艺术家以特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