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的悲剧性及其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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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凭借其忧郁感伤的氛围、韵味绵长的语言以及潸然泪下的爱情故事吸引了无数读者,同时也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村上春树热,《挪威的森林》热。
本文将从小说的悲剧性展开论述,分析小说悲剧性的具体表现,以及造成人物悲剧命运的种种原因。
关键词:挪威的森林;人物;悲剧;原因Abstract:It is Haruki Murakami's Norwegianwood's unique charactristics, such as the sentimental atmosphere, lasting appeal words and touching love storys, that successfully attract numerous readers of all walks of life and, in the meantime, arose the popularity and craze of this book. The writer of this thesis intend to analyse its way of presenting the tragical factors and concrete details and discuss the various reasons for the tragical fates of main characters as well.Key words: Norwegianwood ;characters ;tragedy ;reasons提到村上春树大家自然而然会想到他的长篇小说《挪威的森林》。
《挪威的森林》是村上春树的代表性作品,也可以说是村上春树呕心沥血的最高成就,从其影响力上我们可以看出来。
该小说自一九八七年问世以来,迅速风靡全国渐至蔓延到世界范围。
在日本平均每三十人就拥有一本《挪威的森林》,一九九六年统计时,该小说上下册仅在日本就销售出七百余万册,如果把时间推到现在,把范围扩展到全世界,其销售量何止千万!《挪威的森林》为何有如此不可思议的艺术魅力?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个问题,孤独感伤的氛围、虚无绝望的情绪、韵味绵长的语言,潸然泪下的爱情故事等等,这些都是该小说成功和吸引读者的因素,但本人认为该小说的悲剧性是其成功的最大原因,《挪威的森林》不仅描绘了一群都市少年的悲剧命运,而且从时代的高度写出了发达资本主义下的群体悲剧,精神危机。
它向我们揭示了科学、物质、文明掩盖下的东西——一群失去了精神家园而陷入绝望虚无困境下的都市人,用波德莱尔的话说,是蚁聚的都市,充满梦幻的都市。
《挪威的森林》的情节不算复杂,用村上春树的话说是一部“足以让全国少男少女流干红泪”的“百分之百的恋爱小说”(《文学界》一九九一年四月临时增刊号),事实上也是如此。
故事从回忆开始,用倒叙的手法,讲述了三十七岁的“我”即渡边,在飞往汉堡的波音七四七上听到了“挪威的森林”这首曲子而陷入一段青春故事的回忆里。
渡边在东京上大学时无意间再次遇见好友木月的女友直子,并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当时木月已经自杀了,而直子也因此患上了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
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和渡边发生了性关系,之后不久就住进了“阿美寮”疗养所养病,渡边爱着直子,直子的心里却只有木月,和渡边在一起也是因为极度的寂寞孤独。
为此渡边一直很痛苦,悲哀地难以自禁,他无法摆脱孤独、虚无和痛苦。
在直子养病期间,渡边又认识了野性未脱、活泼迷人的绿子,渡边绝望地徘徊在两段感情之间,既爱着绿子又无法摆脱对直子的责任,这段复杂的感情纠葛最终以直子的自杀告终,而渡边依然在自我的拯救中挣扎,在现实的世界里他找不到任何出路。
由此可以看出小说的情节确实平平,然而掩卷而思,总有一种情绪在心头挥之不去,读了若干遍之后才捕捉到这种情绪,悲哀和彻骨的孤独,为直子凄美的命运惋惜;为渡边的苦苦挣扎而感伤;为永泽、敢死队的机械而悲哀,这一切都源于小说深沉的悲剧性。
小说以“挪威的森林”命名本身就具有悲剧意味,“挪威的森林”(NORWEGIANWOOD)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甲克虫乐队(Beatles)的一支“静谧、忧伤、而又令人沉醉莫名”(《村上春树集月报*六》)的一首曲子。
歌词的大意是这样的:男孩在睡梦里感觉女朋友的房间像挪威的森林一样神秘、无边无际,醒来却发现房间空空的,不见了女友美丽的身影,房间像森林一样孤寂,昨夜的一切宛若一个美丽的梦,男孩在茂密的森林深处彷徨。
这支曲子是孤独虚无的象征,反映了一个时代的个人感受。
另外小说开头以三十七岁的“我”独自在飞机上,虽是去德国汉堡,但那里也并非“我”的归宿,不过是人生旅途的一个驿站,这也暗含了孤独、飘泊,透着淡淡的悲剧色彩。
本文将着重从小说的悲剧性入手,剖析小说悲剧性的具体表现,以及探究造成人物悲剧命运的深层原因。
一、悲剧性的表现现代意义上的悲剧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悲剧,传统意义上的悲剧是外在的,它体现了人与自然、人与神、人与命运的对抗中所表现出来的苦难性,像古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普罗米修斯、俄狄浦斯等等,而现代意义上的悲剧强调的是内在的,精神心理层次的。
“西方现代悲剧的中心主题是人在资产阶级社会中的异化,是人的价值和尊严的无可挽回的失落”,[1]另外“人与社会的异化与反异化的关系是西方现代文明的基本关系,也是现代悲剧的基础”。
[2]这是任生名在《西方现代悲剧论稿》中提到的现代意义上的悲剧,它强调的是社会对人的压迫,人在社会中的生存困境。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的悲剧性正是现代意义悲剧的体现,人与现实世界脱离,在自我的精神世界里挣扎、苦闷、孤独,表现在行动上就是自杀、纵欲、孤立、自娱自乐、自怜自恋;表现在精神心理上就是孤独、忧郁、苦闷、困惑、虚无和精神分裂。
本文将着重从自杀行为、性行为、孤独空虚三个方面来分析小说悲剧性的表现。
自杀这种行为在村上春树的小说里很常见,《寻羊冒险记》中的鼠,《舞!舞!舞!》中的午反田,《品川猴》中的松中优子,但没有一部小说像《挪威的森林》那样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小说里有五个人自杀,直子、木月、直子的姐姐、直子的叔叔、初美,他们自杀时都是正值青春年华,木月和直子的姐姐死时都是十七岁,直子是二十一岁,初美也是在二十几岁时自杀的。
小说的悲剧性首先就表现在主人公的自杀上,但村上春树并不是仅仅写死亡而是赋予了死亡更深层次的意义。
“高明的悲剧性描写并不仅仅是一个…死‟字,而是一种透入骨髓、挥之不去的长悲”。
[3]村上春树写的死亡不是大悲而是一种长悲,具有回味性,我们可以通过小说中具体人物的自杀行为来理解这种长悲。
木月是小说里最先出场的自杀者,自杀的动机小说里没有明晰的说明,他自杀的方式很独特,慢慢窒息,好像要故意享受死亡的过程,他没有留下遗书,也没有推想得出的动机,这难免让读者费解。
不过在第六章渡边和直子的对话中还是能够找出木月自杀的动机,直子提到木月是一个很脆弱的人,“他总是想改变自己、提高自己、却总是不能如愿,又是着急又是伤心” [4] [P152]。
他把自己和直子封闭在无人的小岛,远离现实世界。
然而人总是要长大去习惯这个社会,成长的代价就是改变自己、适应社会规则。
木月拒绝向现实妥协,宁愿自杀也不愿意改变自己。
可以看出木月是绝望和孤独的,他拥有直子拥有爱情却还是选择死亡,爱情也无法拯救游离于现实之外的他。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对世界毫无留恋,其绝望的生存困境不能不让我们震惊和思索死亡背后的深层意义。
直子实际上是步木月的后尘,直子自闭自怜而又沉默寡言,她给人的形象有些像林黛玉,极度的自闭让直子极度地孤独,她渴望渡边的爱和抚慰,却又无法放开自我走到现实世界里去,无论渡边怎么努力,直子都在一步步后退,她已经没有了生活的希望。
“一旦世界失去幻想与光明,人就会觉得自己是陌路人,他就成为无所依托的放浪者,因为他们被剥夺了对失去的家乡的记忆,而且丧失了对未来的希望”。
[5]直子、木月还有初美,他们都是对现实世界失望的人,他们陷入无助绝望的境地,死亡成了唯一的出路。
他们不关心外部世界,尤其是直子,她总认为自己是不正常的人,与谁都没有共同语言,一个人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实际上,木月死后,直子的灵魂就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现实中的她只是一个躯壳,直子去“阿美寮”,只是一个走向死亡的过渡期,无论渡边怎么努力,直子都在一步步后退。
她对社会没有任何的感情,对家人、朋友也没有任何的责任,一个没有理想、没有追求、没有信仰、没有责任的人注定要被社会抛弃。
最后直子吊死在森林的深处,葬礼凄凉,她的家人还在掩饰真相。
如此的命运悲剧不能不让我们哀思,这些年轻人到底怎么了?是社会抛弃了他们,还是他们抛弃了社会?死亡的深刻记忆让每个读过《挪威的森林》的人都无法忘记,渡边明白了“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4] [P28]的确如此,死对于死者来说意味着结束,也意味着解脱,然而对于生者来说,死是深刻的事实,是生活的一部分。
木月的自杀改变了直子的命运,也深深地影响着渡边,直子活在木月死亡的记忆里最终被拽入死亡之地。
而渡边在青春时代过早的接触到死亡,并从死中领悟出深刻的哲理,结果本该属于青春的东西消失了,木月的死亡促成了渡边的早熟,同时也造成了他内心的困惑和消极的人生观。
另外小说的悲剧性还体现在性描写上,当然这是一种没有“腥味”的性描写,村上春树只是借助人类原始的本能行为来写都市人的无奈、空虚和孤独。
在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中,人们迷失在高楼林立的都市里,一切都成为商品符号,人们在享受物质生活的同时又厌恶物质生活,他们自我堕落,饮酒纵欲,性成了他们释放苦闷,排遣抑郁的出口,只有肉体的温度才能证明自己和世界的真实存在。
小说里永泽睡过七八十个女孩,渡边也被永泽拉去睡过八九个女孩,他们这种放荡的生活方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不外乎排遣寂寞打发虚无的生活,像永泽说得那样“和素不相识的女孩睡觉,睡得再多也是徒劳无益的,只落得疲惫不堪、自我生厌,我也同样”[4] [P41]。
永泽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不能对周围的可能性视而不见。
渡边也好,永泽也好,并不是喜欢纵欲的生活,他们被现实世界压迫得喘不过气,孤独得要命,空虚得要命,只好用异性的体温来排遣苦闷,甚至是麻痹自己,这的确是件悲哀的事情。
用性来对抗孤独、虚无,结果得到的是更加的孤独、虚无。
除此之外,《挪威的森林》中的性还有另外的一层意义,即纽带作用,性还是连接现实世界和虚无世界的纽带,它体现在渡边和直子之间、渡边和玲子之间、直子和木月之间,木月和直子之间不能发生性关系意味着永恒的孤立,意味着两人都无法进入现实世界,无法和现实世界发生联系,结果木月只能选择自杀。
直子也是,在她二十岁生日时和渡边发生了性关系,之后就永恒地丧失了青春的活力,只活在精神世界里,尽管渡边后来渴望通过性来拯救直子,直子也努力过,但最终直子还是走上了木月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