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词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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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用“列锦”，意象俱佳
濮阳县第一中学 王丽娟

[摘要]列锦是我国古典诗词中经常用到的一种手法，这种手
法的成功运用能使作品表现的对象更鲜明，为作品创造出优美的意
境，本文以部分经典的古诗词为例来解读这一特殊的语言现象，从而
展现它们独特的艺术魅力。
关键词：列锦 名词 意境
[正文]一首好诗必然具有真切可感的意象，让读者吟咏诗
句时能比物附情，留下生动深刻的印象。有些作品在这方面特征
更鲜明，作者在遣词造句时，略去起连接作用的虚词，甚至动词
也不要，句子只有若干名词，使诗句所表达的画面更多彩，更立
体，从而使画面传达出的思想感情更强烈。
比如，杜甫《旅夜书怀》首联“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两句给我们展现了这样一幅画面：微风习习，江岸细草如丝，一
只小船桅杆高耸，孤伶伶地行驶在江上。整幅画面烘托出一种凄
凉孤寂的氛围，与下一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所营造的
阔大雄伟的境界构成对比，从中我们可以感受到置身其间的细
草、孤舟、诗人，该是何等的渺小，从中我们可以体会到诗人孤
独凄怆之情。
同样的用法还体现在他的《春日忆李白》一诗中，其中有两句话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提起这首诗，还有一段脍炙人口的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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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宝三年，李白被唐明皇赐金放还，由长安来到了东都洛阳，
时年44岁。而杜甫自从十年前开始不第后，就一直在外游历，恰好
也在这时漫游到了洛阳，与李白相遇。他们一见如故，很快就结成了
忘年交。当年的秋天，李杜二人和高适一起漫游梁、宋。第二年秋天，
杜甫西上长安再求功名，李白则南下漫游，从此两人再也没有见面。
冬去春来，正在长安客居的杜甫在闲暇时常想起与李白相处的日子。
当时已是仲春时节，长安的景色十分秀美，令人心旷神怡，而李白此
刻却在遥远的苏州。想到这里，杜甫提笔作诗：“白也诗无敌,飘然
思不群。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
樽酒,重与细论文。”其中“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一句是说：我
在渭北遥望南方，唯见远处春天的树色；李白在江东翘首北国，唯见
天边迟暮的云彩。这个画面让我们好像看到了两个知心朋友翘首企盼
的心心相印，令人回味无穷。也正是由于这首诗借云、树而写思念之
情，后来人们就用“春树暮云”来表达对远方好朋友的怀念。
《梧桐雨》的创作受白居易《长恨歌》影响很大，这篇著作不仅
内容上取材于白居易的《长恨歌》，甚至题目也直接来自其中诗句“春
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在我国的诗文中，梧桐的形象，本身即包含着伤悼、孤独、寂
寞的意蕴。白朴让梧桐作为世事变幻的见证，让雨湿寒梢、敲愁助恨
的景象，搅动了沉淀在人们意识中的凄怨感受，从而使剧本获得了独
特的艺术效果。”《梧桐雨》中关于“梧桐雨”的描写，主要体现在
第四折玄宗对杨妃的怀念，描写唐明皇在“秋夜梧桐雨”的环境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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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杨贵妃，心理刻画细致入微，人物的悲凉心境与戏剧氛围协调一致，
营造出了一种“雨滴人心碎”的诗意。
出自唐代诗人司空曙的《喜外弟卢纶见宿》中的“雨中黄叶树，
灯下白头人”，更是让我们体会到了“善状目前之景，无限凄感，见
乎言表”的妙处。据《唐才子传》卷四载，司空曙“磊落有奇才”，
但因为“性耿介，不干权要”，所以落得宦途坎坷，家境清寒，这首
诗正是作者这种境遇的写照。
前四句描写静夜里的荒村，陋室内的贫士，寒雨中的黄叶，昏灯
下的白发，通过这些，构成一个完整的生活画面，画面充满着辛酸和
悲哀。“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树叶在秋风中飘落，人在风烛
残年中一步步走向衰亡，树之落叶来与人之衰颓何其相似。
温庭筠《商山早行》中“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两句，历来
被人们称道。这两句诗可分解为代表十种景物的十个名词：鸡、声、
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虽然在诗句里，“鸡声”、“茅店”、
“人迹”、“板桥”都结合为“定语加中心词”的“偏正词组”，但由
于作定语的都是名词，所以仍然保留了名词的具体感。例如“鸡声”
一词，“鸡”和“声”结合在一起，不是可以唤起引颈长鸣的视觉形
象吗？
梅尧臣曾经对欧阳修说：最好的诗，应该“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
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这两句纯用名词组成的诗句，写早行情景宛
然在目，确实称得上“意象具足”的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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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的《雨霖铃》下阕着重写想象中别后的凄楚情景。其中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两句妙就妙在用景写情，真
正做到了“景语即情语”。“柳”、“留”谐音，写难留的离情；
晓风凄冷，写别后的寒心；残月破碎，写此后难圆之意。这几句
景语，将离人凄楚惆怅、孤独忧伤的感情，表现得十分充分、真
切,创造出一种特有的意境。难怪它为人称道，成为名句。
黄庭坚的《寄黄几复》中有“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两句话，上句回忆昔日相聚宴游之乐，下句进一步抒写相别十年的思
念之深。想当年，春风拂面，我们在盛开的桃李花下举杯畅饮；十年
来，漂泊江湖，每当夜雨潇潇、漏尽灯残之时，不由得更加思念远方
的友人。这两句所描绘情景的巨大反差，形成了强烈对比，从而更加
凸现了思念之情。
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陆游的《书愤》，“楼船夜雪瓜洲渡，铁
马秋风大散关”二句以高度浓缩的笔墨，勾勒出一幅辽阔宏伟的图画：
在大雪飘飞的夜里，乘船强渡瓜洲；在秋风瑟瑟的大散关，骑马挥刀
与敌军撕杀。从语法角度分析，诗人虽然省去了若干词语，只选取了
几个关键名词，但并不影响意义的完整表达，语言凝练，意境开阔。
再如岳飞的《满江红》中有一个脍炙人口的千古佳句“三十功名
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全部运用名词连缀，含不尽之意于言外，
这两句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字里行间饱含着复杂凝重的思想感情，
既有对自己屡遭排挤、壮志难酬的感叹，又有对南宋王朝偏居一隅，
不思北伐的愤懑，更有对中原失陷人民的深深的挚爱，寥寥数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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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胸怀磊落，不患得失，不计名利的高大想象便凸现在读者面前，辞
约而意丰，言近而旨远。
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
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更是以多种景物并置而著
称，前三句十八个字中，全是名词和形容词，无一动词，各种景
物的关系以及它们各自的动态与形状，全靠读者根据意象之间的
组织排列顺序以及自己的生活经验去把握，组合成一幅秋郊夕照
图，让天涯游子骑一匹瘦马出现在一派凄凉的背景上，从中透出令人
哀愁的情调，抒发了一个飘零天涯的游子在秋天思念故乡、倦于漂泊
的凄苦愁楚之情。全曲仅五句二十八字，语言极为凝炼却容量巨大，
意蕴深远，结构精巧，顿挫有致，被后人誉为“秋思之祖”。
正如清代王夫之在《姜斋诗话》中所说：“情景名为二，而实
不可分。神于诗者，妙合无垠。巧者，则有情中景，景中情”。
这样的用法不仅体现在一篇作品的内部，有些文章或诗歌的题目
也运用了这样的手法。
例如，“林教头风雪山神庙”这一题目不仅交待故事发生的人物、
环境和地点，“风雪”一词更是对人物性格的变化、故事情节的发展
和斗争高潮中环境、气氛的烘托有极大的作用。
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诗题中的春、江、花、月、夜五种景
物都足以让人产生特别美好的想象，它们在诗中又交织、融汇在一起，
更构成了奇妙醉人的画境，吸引着我们置身其中，感受浓郁的画意诗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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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这种多种景物并置的写法由来已久，并深受文人喜爱，这
种写法在修辞学上叫做“列锦”。所谓列锦，就是全部用名词或名词
性短语，经过选择组合，巧妙地排列在一起，构成生动可感的图像，
用以烘托气氛，创造意境，表达情感的一种修辞手法。恰当运用这种
手法，能创造出优美的意境，或凄凉孤寂、伤悼孤独，或辽阔宏伟、
浓醇深长，或幽怨凄清、淡雅幽美，从而展现独特的艺术魅力，给读
者留下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