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之叹《雨巷》的一种可能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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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园地
盛。寿_谈卜。口
叮q-AV二声、:
《雨巷》的一种可能意义
口沈坤林
一般来说，所谓经典，除了能经受文学史时间
的考验，也在于能为阅读提供多种可能。经典，也常
常如《雨巷》中像梦一样飘过的姑娘一般，让人难以
把握。
一直以来，我们习惯运用“知人论世”的方法，
了解时代背景、考究作者当时心态，然后再接触文
本。解读戴望舒的《雨巷》，我们可能过分地关注或
者说过分推究作者想要表达的原本意义，在戴望舒的生平、此诗的写作背景等方面花费了更多的功夫，因而有意无意地相对忽略了作品可能的意义，使解读陷人封闭性和模式化。赫施说过:“作家想要表达什么无关紧要—惟有他本文所说的东西。”(赫施，《为作者辩护》，二十世纪教学经验，复旦大学出版社，2001)让我们先关注《雨巷》“本文所说的东西”。先看诗题，雨巷，是诗中的重要意象，也是诗中“我”所在的环境。“我”所在的是一条悠长、悠长的巷子。巷，就是小街，成语中有“大街小巷”“街谈巷议”“万人空巷”等。巷，类似北方的胡同。一条巷子，地面可能是青石板，但经年累月，往往并不平整，高高低低的，下了雨不免有些坑坑洼洼，走在这巷里，难免会磕磕绊绊的，老人小孩不小心跌出了血是常有的事。要在晴天白日里，小巷也是非常热闹的，甚至可以说是嘈杂的。因为住在小巷里的人家往往都是面街开门，一般是单门独户，门口生炉子的，弄得满巷是烟;端了碗坐在自家门槛L吃饭的，赤了膊坐在只有一两级的窄阶上扇着蒲扇的……小巷是狭窄的，有人说，要是从巷口偶有的小店里伸出手，伙计便可以揽住匆匆走过的乡亲兜生意。雨一下就不寻常了。通常是家家关了自家临街的门，因为一般临街的门内即是屋(在平日里走过就可以看见门边可能就是一张窄窄的床)，少有院子(南方称天井)。这时候，街上就显得冷清，因其窄，如果有人面对面走过，他们撑的雨伞可能还会碰到一处。说是“悠长、悠长”，其实可能并不长，从“走尽这雨巷”看，这巷子可能还是一个“死弄堂”，一头是走不通的。“悠长”只是一种感觉，因其“窄”而更显其“长”，当然也因“愁”之多而显得“长”。这样，诗歌一开头，我们就可以读见，“我”是一个“愁”者，尽管
我们不晓得“我”因何而“愁”，但这“愁”却是全诗的
基调。
如果是带着三五知己，去江南小镇，走在这样
的雨巷，也该是惬意的，悠闲的，让雨打着油纸伞，
别有一番情味。但“我”是“撑着油纸伞，独自仿徨在
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自然是凄清的，惆怅的。
于是“我”走走停停，似在寻寻觅觅，心中只有一个
念头:希望逢着一位姑娘!
在世俗而古朴的巷子里，眼前出现江南水乡土
生土长的姑娘，小家碧玉之类的，任谁也是眼前为
之一亮的，这是人之常情。但《雨巷》中，怪就怪在
“我希望逢着”的姑娘，却是“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
愁怨的姑娘”，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自然不是“我”的怪癖，我们觉得怪，觉得奇，
这才是诗，这才勾起我们的想象，我们感到陌生了，
便有了更多的兴趣往下读。
第二、第三节是连在一起的，第二节末尾用了
一个分号，这也是句中标点。
“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
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仿徨”，这是
“我”对希望逢着的姑娘“应该是怎样的”一种具体
的描述。丁香的“颜色”“芬芳”自然是美好的。丁香，
不止是一种植物，与梅花、菊花等一样，早已融人了
某种文化的意蕴。透过这，我们也可以看出“我”的
不一般，“我”不是一个闯人雨巷的一般游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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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语又Eil*J地2001!!
应该是一位有知识、有追求的人。问题是为什么又希望她又是“忧愁”的，又是“哀怨又仿徨”的。在这里，我们千万不能忽略“像我一样，像我一样地”反复强调。“她”要像“我”一样地，这实际上是对“她”的要求，是对“知己”“知音”的召唤，希望有一个有着这样美好内涵的人，有与“我”相似的经历，因而有相似的感受，能够肩并肩地走在一起，哪怕只是同病相怜。当一个人因什么而愁的时候，他总希望能有一个相知相识的人能倾诉，哪怕默默地在一起，这是一种缘分。特别是在社会动荡的时候，说得大一点，总是希望遇见能理解自己的人，能志同道合的人。这个人可能是原本就认识的人，可能是过去的玩伴、同学，也可能是萍水相逢的人。如果把“雨巷”看作“我”过去与伙伴、同学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那么在这并非茫茫人海的狭窄小巷找到他们向他们倾诉一番该不是一件难事。能在这狭窄的巷子里相遇，给“我”一个意外的惊喜，这也该是情理中的事。如果把“我”看作在外面的世界经历了“愁”的体验，而来这里寻找一点慰藉，在民风纯朴、举手即触人的小巷里，在同样的境遇下遇着一个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或者和人们说说话，听大家说说事，也该是可能的事。期待的这样的姑娘终于出现了，或许是“我”真的在雨巷中实在相逢的，或者是幻觉中出现的，第三、第四与第五节，写的是“我”与姑娘的富含象征性的一次相遇。她如“我”希望的“凄婉、迷惘”。她“静默地走近、走近”，这时，“我”该是多么激动啊!接下来，应该是面对面，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可是虽然她如“我”一般的“愁怨”，连眼光也在“太息”。可是她的一切都不是指向“我”的，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和我擦肩而过的路人。没有故友相逢的惊讶，没有一见如故或者一见钟情的奇迹:“我”的心这时是向她开放的，但她的心如郑愁予《错误》所写，“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户紧掩”。相逢成了一个美丽的错误!结果，这又如艾略特所言，“世界就这样终结，一个叹息，没有响声”。人与人交往，还没有开始，就这样终结。没有对视，没有交流，或许“我”缺少勇气，缺少热情。“我”只知道自己忧愁，只知道自己希望“知己”，但不知道自己只会仿徨，早已失去了(或许根本就没有拥有过)倾诉与沟通的能力。“我”是一个自知者，“我”又是一个不自知的人;不自知就决定了一--—一一一一州教1.0地\“我”难以知人。“我”难以知人，人难以知“我”，悲剧
就无法避免。
同病不相怜，相逢不易，相知更难!
在人生之路上，有时候虽然有各种机缘相逢，
如这样狭窄的小巷，能如此地使对面而过的人走得
这么近，这么近，但往往还是无缘相知相识，她不知
“我”因何而愁，“我”不知她因何而愁，难免对面不
相识。美好的期盼，成了无声的叹息。
仅仅面对文本，我们暂且不去了解其写作背
景，我们只能揣测，“我”是一个经历了一定挫折、磨
难，而渴望找到一个与自己同样有着类似心境、志
趣的人倾诉，交流。人海茫茫，自然难找，就算狭路
相逢，就算这样的人从对面走过来，也往往是失之
交臂。相逢不易，知之更难，这是人生的苦境。
不过，“我”似乎并没有彻底失望，这次不行，希
望下次，诗的末节是首节的反复，无论是实在的还
是梦幻中的，“逢”不着哪怕想人非非，“飘过”也行。
这位姑娘“飘过”，更多的是“我”梦想中的。现
实中的失望，往往使人幻想，然而何尝不是一桩美
事，这也是读者觉得诗尾余味无穷的地方，其“忧”
更为悠长、悠长。对于刚刚经历的“相逢”，回想起
来，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千等万等，真的等
到了，却又轻易地错过了，这是人们常有的事。从这
个意义上说，本诗最后一节中，“我希望飘过”这样
一位姑娘，又是“我”的一个念头，一个希望，也可以
说是另一个自我，是一个“我”自己也难以把握的另
一个自我，“我”与另一个“我”也难以相知。所以，
“认识自己”是人类苦痛而不无美丽的永恒主题!
雨巷是一方百姓的栖息处，那里有人类的生存
方式。拥挤而狭窄的天地，行走其间，可怕的不是磨
擦，有磕碰，可怕的是冷漠而不相知。联想到今天，
我们生活空间有了较大的变化。我们从“雨巷”搬进
了小区，住进了套房，同一个楼梯上下，同乘一部电
梯，“狭路相逢”，乃至侧身，以礼相让，但难有沟通，
这种零距离的困惑，也是当代人之痛。
这样的解读，不知与戴望舒当时的“心”有多
远，就算不能理解《雨巷》，也不要太悲观，在文学的
海洋中，能够逢着《雨巷》，即或不能很好地解读她，
就让《雨巷》像诗中的姑娘那样，在我们梦中飘过，
只要是一种相遇，虽然难免遗憾，但何尝不是一种
美丽。
(作者单位:浙江省桐乡第一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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