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人类解放之路--西方马克思主义美学的启示

２ＯＯ２年第２期　Ｎｏ．２．２Ｏ０２　浙江社会科学　ＺＲＥＪＩＡＮＧ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２００２年３月　Ｍａｒ．，２Ｏ０２　

艺术与人类解放之路　

西方马克思主义美学的启示①　

口徐碧辉　内窖捷要对马克思主义的解释和发展并不是只有“正坑”的一种，而存在多方面发展的可能性。西方马克　思主义也是当代马克思主义的一种形态，在经典马克思主义的相对来说较薄弱的领域，特别是在艺术和盘北　问题上．西方马克思主义作出了独特的贡献。本文从艺术与现实的关系及艺术对现实的批判功毙、新癌性理论　作为人娄追求精神解放的一种理解、对大焱文化的批判菩三个方面，论述了当代西方马克恩主义美学对马克　思主义的贡献和对我们的启示ｃ　关键词西方马克思主卫　人的精神解放　新感性　艺术与现实　大众文化　作者棘碧辉，女．１９６３年出生，哲学博士，中国社台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北京１００７３２）　一、对“西马”的基本理解和评价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我国学术界根据苏联斯大林时期　的观点，不承认西方马克思主义也是马克思主义的一种发　展形态或一个部分　直到８０年代中期，这种情况才有所改　观。在普遍的西方学术热中，西方马克思主义也逐渐被介　绍到了我国．并弓Ｉ起了一些学者尤其是一些年轻学者的兴　趣。但有一部分“正统”的马克思主义者仍然认为西方马克　思主义不是马克思主义。　在这个问题上．我的基本观点是、“西马”也是马克思　主义的一种当代形态，是一些西方学者根据他们本国的实　际情况而对马克思主义所作出的理解，这种理解中，当然　包含了他们本人的学养和立场。实际上，在马克思主义的　当代发展过程中，西方马克思主义所作出的贡献一点也不　比我们那些正统的马克思主义来得少，如果不是更多的　话。我们做出这种判断．其理由如下：第一，西方马克思主　义在对马克思主义进行系统研究的时间上大大超过了我　国学术界。当我国才剐刚对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进行翻　译介绍的时候．西方马克思主义者已经根据他们所处的时　代条件对马克思主义作了探人的分析研究，并运用研究的　成果对自己所处的时代和社会进行了分析解剖。如西方马　克思主义的始祖卢卡奇、葛兰西和柯尔施，他们都是在２０　世纪２ｏ年代和３０年代就提出了属于自己的重要观点，而　耶时．我国才刚刚开始译介马克思主义哲学和美学著作。　第二，西方马克思主义在对待马克思主义的态度上比我国　学术界耍客观、科学得多。很长一段时间中．我国学术界把　马克思主义当作一成不变的教条，对待马克思主义只有解　释．没有也不承认它可以发展。马克思主义从其刨立刊我　们今天所处的时代，已历一百多年时间，无论是鳖个世界　形势还是各国的社会经济政治结掏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科学基础上说，新的科学成果的发展巳远远超出了那个　时代的想象。可我们的教科书和很多被称为学术文章的东　西中．死守的还是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著作中所列举和描　述过的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成果＋对于人文学科、社会科　学和自然科学在一百多年的发展中所取得的巨大成果熟　视无睹．最多将这些成果纳人原有的辩证唯物主义体系　中，被用来证明辩证唯物主义原理的正确性。而西方马克　思主义者则几乎都是当时学术界的弄潮儿。他们不是死守　马克思主义者的经典文本，而是从自己的时代条件出发，　吸收马克思主义的基本思想和方法论，井用来研究、批判　自己时代的社会现象和文化现象。如法兰克辐学派的阿多　诺、哈贝马斯等高扬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精神．刨立了社会　批判理论：马尔库塞吸取弗洛依德派心理学的成果来补充　马克思主义美学＋提出了“新感性　理论，打开了美学研究　的另一片天地；萨特用存在主义哲学来“填补　马克思主义　的“人学的空场”．把人的主体性问题异常突出出来＋其学　说对２０世纪后半叶的整个西方杜会（而不仅仅ｌ墨在学术　界）都产生了巨大影响。第三，西方马克思主义在经典马克　思主义的薄弱环节中进行了深人的研究，在美学、文学以　及文化学研究领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做出了突出贡献。　他们自觉地意识到，并不是把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美　和艺术的言论集结在一起就可以产生一部马克思主义美　学。只有遵循马克思主义的基本方法．把这种方法与自己　

时代条件紧紧联系在一起＋井通过独立韵研究才曲真芷建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徐碧辉：艺术与人类解放之路——西方马克思主义羔学的启示　立起马克思主义美学　“只有利用马克息所提示的方法对　现实加以客观地观察并经过整理加工，才能达到既患于现　实又惠于马克思主义。岫第四．最重要的是，西方马克思主　义继承和发扬了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精神，运用马克思主义　理论对他们的时代和社会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社会和文化　批判，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　因此我认为，西方马克思主义也属于马克恩主义，它　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分支。马克思主义不是单一的，不是　只骼有一种“正统　的解释。一种学术思想．在它出现以后，　对它的解释、理解．就可能有多种多样。在思想发展的长河　中，每一种思想对于后人来说，都只能是一种　文本”或“底　本　，对它的理解、解释，由于后来者的社会文化背景、理解　的角度、甚至所赖以进行理解的方法的不同而会有很太的　差异。这些差异将导致分歧与争论．但这种分歧和争论是　正常的，甚至是必需的。正是在分歧和争论中．这种学术思　想才有其活力和生命　否则，它只能作为一种纯粹的“历　史　而存在．一种再也没有生命的死的东西存在于历史教　科书之中。马克思主义也是一样。在各国不同的社会历史　条件下，对马克思主义有不同的理解，各人或各国所继承　的马克思主义在思想内容或方法上有所偏重，这完全是正　常的，必须的。　我个人对“西马　的理解以及　我们在新的世纪里发展马克思主义能从中获得的启示。　二、人类解放的精神之路：建立新蒜性　前面已经说过，马克思主义学说的根本宗旨是要解放　全人类，是要让每个人都能　自由而全面地发最”，亦即是　为全人类谋幸福。但是，与以往那些关于幸福和自由的学　说不同的是，马克思主义并不空谈幸福和自由．而是从现　实关系中具体寻求人的自由和幸福之路。具体说来，马克　思主义学说对人的价值的关注和对自由的追求是从两方　面进行的：一方面是从哲学上对人的生命存在的本质和价　值进行分析。弄清所谓人的本质到底是什幺。这项工作主　要是早期马克思的工作。在《ｌ８４４年经济学一哲学手稿》、　（德意志意识形态》、《费尔巴哈论纲》等著作中，马克思通　过哲学和现实考察得出的结论是，人从其类本质上说，是　一种自由自觉的存在；从其现宴关系上说，是一切社会关　系的总和。但是．这只是一种比较抽象的哲学性结论。要想　对人的本质有具体理解，还必须从具体的社会关系中，仔　细地、具体地、逐层逐层地去分析。这就是马克思所做的另　一项工作．即对人所处的社会结构和本质进行现实分析。　这项工作主要是在马克思的后期所进行的．这就是马克思　在‘资本论》中所进行的工作。具体说束就是分析资本主义　社会的经济结构．从而发现了剩余价值的秘密，并且，马克　思由对社会历史发展过程舶分析，得出了社会主义必然代　替赍本主义的结论；又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的阶级分析，　发现了无产阶级作为新生产力的代表的历史使命。于是，　１５８　马克思得出了无产阶级应该以暴力夺取赍产　ｒ氧致权，从　而进人社会主义社会的结论。可见．对于马克思来说．无论　是对资本主义社会的解剖．还是对社会主义的　ｌＩ，都是　建立在追求人的自由和解放的基础上的，蠡为了人的自由　和解放服务的。。　对于马克思来说，人的自由和解放可以从两个方面去　理解，人对自由和解赦的追求应该从两个方面击进行　一　方面是物质关系的解放，包括社会关系，经济关系，致治关　系，等等。另一方面的解放是精神关系的解放，包括心理关　系，伦理关系，道德关系，审美关系等等。在（１８科年经济　学一哲学手稿》中，马克思论述了扬弃异化的两个方面。马　克思认为对异化的扬弃应该从两个方面进行。一方面是外　在异化的扬弃，亦即经济和社会制度异化的插弃；另一方　面是内在异化的扬弃．亦即人的本质和精神的异化的扬弃　——虽然马克思在这里所谈到的只是“宗教的异化”和。经　济的异化　，但我以为这二者可以看作是马克思对物质关　系的异化和精神关系的异化的集中表述。因为对于取溯人　来说，宗教生活是他们最重要的精神生活．宗授的异化当　然代表了整个精神的异化。而经济生活则是物质生活中最　重要的内容。因此，我以为，把马克思所说的。宗教的异化”　和“经济的异化”看作是人的精神生活的异化和物质生活　的异化是说得过去的。马克思说，对鼻化韵扬弃是首先从　现实的物质关系开始．还是从精神意识开始，这取决于各　个民族自身的特性，即这个民族是注重精神的意识的生　活．还是注重现实的物质的生活。所谓异他的扬弃，用后来　更加成熟时期的马克思的话来说．就是人的自由和解放．　是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历史唯物主义学说和囊余价值　学说所要解决的就是人怎么从现实的鞫质关系中获得解　放。马克思主义的美学理论、伦理学学说等等Ｊ舞要解决的。　就是人如何从精神关系中获得自由和解放。　然而。马克思和恩格斯首先是一个革命者．一个实践　者，其次才是理论家。他们最为关注的是当时的工人运动，　是如何取得工人运动的胜利．是如何实践他们关于社会主　义的理想。因此，他们着重研究的是社舍解放和翻度解鼓　之路，而对精神的、心理的解放没有来得及详细研究。这就　为后来者提供了充分的研究空间。在这个问题上，马尔库　塞的新感性理论弥补了这一缺憾，可以说是对马克思主义　美学的一个重要贡献。　所谓新感性，到底是什幺呢？简言之。它就是马尔库塞　找到的人类的心灵和精神解放之路。是与政治经济解放井　行并促进和加强政治经济解放的人类精神与心曼的审美　维度。新感性是马尔库塞所设想的一种理想社会，在这个　社会里，人的生命本能中的低级部分被升华了，社会破治　和经济的不公正与异化都得到了克服。人无需压抑其情　感，这种情感自然而然地符合于社会的要求。因此，马尔库　塞的新感性一方面是心理的、精神的和甫夔的，毋一方面　的现实的、实践的、牡会破治的。因为在他藿察．纛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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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浙江社会科学２ＯＯ２年第２期　的不公正和异化的根源在于现实的政治和经济．但这些政　治经挤的原因却重新塑造着人类的需求和本能本身，因　此，“只有将政治经济的变革，贯通于在生物学和心理学意　义上能体验事物和自身的人类身上时，只有让这些变革撄　腻残害人和压迫人的心理氯围，才能够使政治和经济的变　革中断历史的循环。一　马尔库塞指出，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新感性已成为实　践。因为审美的维度的建立，必然反对现存的非审美的社　会，艺术本身就是以自身的形式对苦难和罪恶的赎救，是　对秩序的恢复与完成，对心灵的净化，尽管只是虚幻的，但　这种虚幻的安慰是可以转化成为现实力量的。在当代，艺　术是以反升华和反传统艺术的形式出现的，艺术以这种反　升华和反艺术的形式昭示着现实的非审美性质，从而唉醒　人们对这种不台理现实进行反抗。因而，　艺术应当不仅在　文化上．并且在物质上都成为生产力。作为这种生产力，艺　术台是塑造事物的‘现象’和性质、塑造现实、塑造生活方　式的整合因素。这将意味着艺术的扬弃　既是美学与现实　分割状态的结束，也是商业与美，压迫与快乐之间的商业　联合的终止。　最后，他总结说，“反升华的和反艺术的当　代艺术在它的否定性中，预见到一十阶段。这个阶段，杜会　的生产的能力可能将与怠！Ｉ造性的艺术能力结为伉俪；而　且，艺术世界的建立．将同现实世界的重建携手并行，这也　就是自由的艺术和自由的工艺学的统一。响　综上所述，所谓新感性其实就是一种理想的社会状态．　这个社会状态包括两个维度：审美维度和现实维度。在这个　社会里，个人的欲望与社会的发展要求达到了完全的一致，　个人舶欲望已经升华．剔除了其中低级、邪恶的或罪恶的部　分；同时，社会政治经济制度和科学技术也按照个体的需要　而建立，因而不会变成压抑个体合理欲望的异化力量。而这　一切，都是通过艺术实现的。当然，对于艺术来说，永远不会　有完全理想化的现实，现实永远是批判的对象。　把审美化生存当作～种理想的生存状态，并不是从马　尔库塞开始的：实际上，古今中外的哲人和诗人都有过这　种憧憬。中国古代的道家哲学所追求的就是个体身心的自　由。由于现实政治环境的残酷，这种自由实际上仅仅其能　实现为审美的、心灵的自由，这就是庄子所一再论述的“逍　遥游”境界，是一种“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傲睨于物”的　境界。就连那个心心念念以　克已复礼　为己任、栖栖惶惶　周游列国想找一个国家实现他的礼治梦想的孔子．也曾发　出　吾与点”的感叹。在西方，柏拉图因为诗人激发人的哀　怜癣和感伤癖，因而要在他的理想国里把诗人驱逐出境．　但他也同样把审美境界作为人生的最高的境界：“这时他　凭脑美的汪洋大海，凝神观照，心中起无限欣喜，于是孕育　无敦量的优美崇高的思想语言，得到丰富的哲学收获。如　此精力弥满之后，他终于一旦豁然贯通唯一的涵盖一切的　学问．以美为对象的学同。　但是．古今中外的哲人和诗人　对审美化生存的憧憬始终只是停留在对这种境界的描述　上，或是把哲学分新和文学性描述格螭合。撼●卜　种个体　的内省式的达剜审美化生存舳方法。葡杖采蠹寡把它和一　种社会制度联系起来。把个体的审美化生存岛牲囊虢Ｉ自经　济翩度改革联系起来。马尔库塞则正是在遗一赢缸　我们　提供了前人所没有提供的理论资源辄启示。　当然，不能说马尔库塞的思想槐是马克量主义的思　想，事实上，众所周知，他所受到的思想采韵影嘲峥，弗洛　依德的影响更为明显，他的新感性理皓中羌于生膏零售的　提升说，显然是弗洛依箍式的说法。但是，圉样为盘蒲用知　的是，马尔库骞的确受到了马克思思想站髟畸，蕾的　是　西方马克思主义”思潮的一个重要代表九物　他盼新　感性学说，当然我们不可嚣全盘接受，但是，堆毫舞妇奉应　该从中吸取一些思想资源，来建设我们自己曲羹掌玛？特　剐是．８Ｄ年代盛撮一时的实践美学雎着神阃瓣推穆星露　出了它内在的缺稿，它过于注重理性。它把审羹中昀＾看　作是一种抽象的存在．一种“类”的存在，裹视审羹中的人　必须是而且只能是具体舶感性的个人。我们要盘晨我ｔ】的　美学，要克服这些缺陷，为什么不可以惜鉴和改造西方马　克思主义美学理论，包括马尔库塞的新盛性理论，醣　三、艺术的批判功能　艺术与现实的关系是美学中的一个不耩目鼍的重要　问题，古往今来的美学家都对此问蘑作出了自　己的目磐。　由于马克思主义美学的功利主义性质，它对于这个阉是更　为重视。事实上．无论是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迁是它的罐　承者，都对这一问题花费了大量笔墨击论述。马克思主义　美学家都强调艺术的社会现实功艟，强鞭艺术为斑实厦　务。但是，在艺术如何为现实服务，艺术矗捧实现它的现实　功能的问题上，东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回答几乎完垒不同　东方马克思主义者强调的是艺术对现实的服从和曩务，直　言之是艺术对政治奇ｇ服从。而西方马克思主义者更注重的　是艺术的独立性和对现实的批判作用。　从艺术本身舶本质规定来看，它是自律的。它有自己　的形式规律和内在法则，它的创作、欣赏和批评稀有其特　定的语言和特殊规划，它所创造的境界是任何刑的意识形　式所不能进人、更不能替代的。但是。从根本上说。艺术的　确不能脱离社会而存在。它来源于社会，折射着社会的样　子和面貌，并对社会产生着不可忽视舶影响。对西方马克　思主义者来说，这种影响主要体现在它对社舍的批爿作用　上。那么，在艺术的批爿作用和它的自律性之问，究竟是一　种什么样的关系呢？阿多诺对此有独刊的见解　“艺术的社　会性主要因为它站在社会的对立面。但是，这种具有对立　性的艺术只有在它成为自律性的东西时才会出瑰。”阿多　诺深刻地指出了艺术与社会之阃这种矛盾纠螭状况。从艺　术的本性来说，它与社会之间天然有一种批，鼍羌系，它的　存在本身就是对社会韵某种批爿。因为社会总是幂完备　的．总是具有某种缺陷的．而艺术却要末　＇蟪粹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