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山苏轼符号_刘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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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苏轼符号刘清泉(三苏文化研究院,四川眉山620010)
摘要:眉山苏轼遗迹大多湮没于历史的风尘,眉山苏轼遗址比较重要的有纱縠行故居、天庆观乡校和老翁山坟茔,它们超越时空、衍生发展,并在符号化的过程中演变成为眉山苏轼符号的标志,眉山苏轼符号具有苏轼潜意识主体的特征,象征苏轼孕奇蓄秀的精神特质和苏轼文化之根。因此,潜意识乃苏轼的文字之根、仁政之根、灵魂之根。关键词:眉山;苏轼符号;标志;特征中图分类号:I206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1009-8666(2014)04-0006-09
SuShiSymbolsinMeishanLIUQingquan(MeishanSansuCultureResearchInstitute,MeishanSichuan620000,China)
Abstract:MostofMeishanSuShi’sremainsburiedinthedustofhistory,andtherelativeimportant
sitesare:ShahuxingResidence,TianqingguanCountySchool,andLaowengshanTomb.Theytranscendtimeandspace,derivateanddevelop,andgraduallybecomesymbolofSuShiinMeishan.ThesymbolofSuShiinMeishanhasthemaincharacteristicsofSuShi’ssubconsciousness,andsymbolizesShuShi’ethosculture.Therefore,thissubconsciousnessistherootofSuShi’stext,thebenevolandthesoul.KeyWords:Meishan;SuShiSymbol;Symbol;Features
苏轼在眉山生活了约25年(21岁以前守母丧,
守父丧),占其人生的三分之一的时间。但是,他在眉山期间却只留下了几篇作品,如《猪母佛》《咏怪石》《苏廷评行状》《中和胜相院记》《四菩萨阁记》等。眉山苏轼遗迹大多湮没于历史的风尘,眉山苏轼遗址比较重要的除纱縠行故居即三苏祠外,尚有天庆观乡校和老翁山坟茔,它们是眉山苏轼符号的标志。
一、眉山苏轼符号的标志(一)纱縠行故居
“纱”的意思是棉花、麻等纺成的较松的细丝,可以捻成线或织成布,“縠”的意思是有皱纹的纱。苏轼“纱縠行”故居在眉山城西南隅,此街巷的得名是因为这里是买卖纱线、布帛及其工具的市场。与苏轼故居相关的具体地名,只有“纱縠行”确凿地多次出现
收稿日期:2013-09-05作者简介:刘清泉(1963—),男,四川眉山人。眉山三苏文化研究院研究室主任、中国苏轼研究学会副秘书长,副研究员,
主要从事苏轼研究。
乐山师范学院学报JournalofLeshanNormalUniversity第29卷第04期
2014年04月Vol.29,No.04Apr.2014
6在其诗文中,举例如下:(1)先夫人僦居于眉之纱縠行。一日,二婢子熨帛,足陷于地。———苏轼《记先夫人不发宿藏》[1]8547
(2)轼年十二时,于所居纱縠行宅隙地中,
与群儿凿地为戏,得异石如鱼,肤温莹,作浅碧色,表里皆细银星,扣之铿然。———苏轼《天石砚并序》[1]2099
(3)元祐八年八月十一日,将朝,尚早,假寐,梦归縠行宅,遍历蔬园中。———苏轼《梦南轩》[1]8136
例(1)中,先夫人:苏轼母亲程夫人;僦居,租屋居住;眉,眉州,治眉山县现东坡区;纱縠行:现在眉山市东坡区老城区西南隅,施宿《东坡先生年谱》谓苏轼生于眉山县纱縠行私第。二婢子熨帛,两个婢女在从事熨烫丝绸的工作。这些说明程夫人是在手头拮据的情况下经营布帛生意的,租赁期满之后不再续租此屋,因此才有“会吾迁居”之说。但是,不排除她在财力不允许的条件下,在纱縠行另外僦居;或者在财力允许的条件下,在纱縠行购买铺面和家园。司马光《程夫人墓志铭》说程夫人“即罄出服玩鬻之以治生,不数年遂为富家”,可见苏家购买“五亩园”的可能性。当然,这只是推测。以“僦居”否定苏轼“纱縠行”故居,而另辟蹊径,说在眉山某乡下,却只有明代以后的文献,显然只是推测而已。例(2)中,在注释“于所居纱縠行宅隙地中”云:“《宋文鉴》无此十字。”[1]2099例(2)中,元祐八年(1093)八月十一日,时苏轼在开封。此短文中的纱縠行旧宅,为苏轼儿时旧居,在眉州城西南隅。与例(1)中“僦居于眉之纱縠行”的寓所,虽然都在纱縠行,但非同一个地方。从环境来看,其中有菜园、南轩、小池、修竹、野鸟等,与例(2)《记先夫人不残鸟雀》中所描写的类似,为同一个地方。我以为,苏轼故居不应该在乡下。苏轼为祖父苏序所作《苏廷评行状》云:“李顺反,攻围眉州。公年二十有二,日操兵乘城。会皇考病没,而贼围愈急,居人相视涕泣,无复生意。而公独治丧执礼,尽哀如平日。太夫人忧甚,公强施施解之曰,‘朝廷终不弃,蜀贼行破矣。’”[1]1787意思是:李顺造反时,围困攻打眉州,当时苏公二十二岁,每天都手持武器登上城楼。正赶上其父病逝,而盗贼围城更加猛烈,城中之民都相对流泪,连活下去的意志都丧失了,而苏公依然为先人办理丧事,一切依照丧礼,哭声哀恸,就像没有战事一样。他母亲为盗贼攻城十分忧闷,苏公缓慢地劝导她说:“朝廷总不会丢下蜀中不管,这些盗贼很快就会被打败的。”可见,苏轼祖父已经在城内居住。眉山城及其近郊,湮没在岁月风尘里的苏轼遗迹不可胜数。从现存三苏的诗文可知,有蚕市、蟆颐观、醴泉寺、醴泉山等。如:“闲时尚以蚕为市,共忘辛苦逐欣欢。……忆昔与子皆童丱,年年废书走市观”(苏轼《和子由蚕市》[2]276);“王十朋集注引子由《踏青》诗叙云:‘眉之东门外十数里,有山曰蟆颐,山上有亭榭松竹,山下临大江。每正月人日,士女相与游嬉饮酒于其上,谓之踏青也。’……苏轼《送贾讷倅眉二首》有‘人日东郊尚有梅’句。自注云:‘人日出东郊,渡江,游蟆颐山,眉之故事也’”(苏轼《和子由踏青》[2]273);“醴泉寺古垂橘柚,石头山高暗松栎。”(苏轼《送表弟程六知楚州》[2]2992
);“正似醴泉山下路,桑枝
刺眼麦齐腰”(《自昌化双溪馆下步寻溪源,至治平寺,二首》[2]897);等等。由此可知,苏轼兄弟在眉山城及近郊的活动,这也可佐证苏轼兄弟儿时就居住在眉山城内。与“纱縠行”故居相关的建筑等,在苏轼兄弟的诗文中,亦可寻觅到蛛丝马迹,例如:1.书堂。苏轼《记先夫人不残鸟雀》云:“少时所居书堂前,有竹柏杂花丛生满庭,众鸟巢其上。武阳君恶杀生,儿童婢仆,皆不得捕取鸟雀。数年间,皆巢于低枝,其鷇可俯而窥。又有桐花凤,四五日翔集其间。此鸟羽毛至为珍异难见,而能驯扰,殊不畏人。闾里间见之,以为异事。”[1]8458意思是:小时候,住所的书堂
前,满院竹柏杂花丛生,群鸟在花树上筑窝。武阳君讨厌杀生,小孩儿、婢仆,都不得捕捉鸟雀。数年间,鸟窝都筑在低枝上,能低头看到窝里的雏鸟。还有桐花凤,四五天都飞集到这里。这种鸟的羽毛特别珍贵罕见,能驯化,不怕人。邻里的人有时看到了,以为是怪事。此处的“书堂”,与南轩或藏书室,不知是否为同一建筑.2.南轩。苏辙有《南轩记》,又有诗《初发彭城有感寄子瞻》云:“念昔各年少,松筠閟南轩。闭门书史丛,开口治乱根。”苏轼《御史台榆、槐、竹、柏四首》云:“此君知健否,归扫南轩绿。”[2]2103
苏轼《正月十八日蔡
州道上遇雪,次子由韵二首》云:“忆我故居室,浮光动南轩。”[2]2119苏轼《再和杨公济梅花十绝》云:“白发思家万里回,小轩临水为花开。”[2]3655小轩亦指南轩。苏轼《梦南轩》云:“已而坐于南轩,见庄客数人,方运土塞小池。……南轩,先君名之曰‘来风’者也。”[1]8136
南轩为苏轼兄弟青少年时的卧室兼书房,苏洵名之为来风轩,现三苏祠之来凤轩,乃取梅尧臣“岁月不知老,家有雏凤凰”诗意命名。
73.疏竹轩。苏轼《咏怪石》云:“家有粗险石,植之疏竹轩。”[2]5490
4.五亩园。苏轼《异(鹊)雀并序》云:“昔我先君子,仁孝行于家。家有五亩园,幺凤集桐花。”[2]3470注释
“幺凤”云:鸟名。羽五色,状如传说中之凤鸟而体形较小,故名。又因其常于桐花开时集于桐上,也称桐花凤。可与《记先夫人不残鸟雀》中“竹柏杂花丛生满庭”“又有桐花凤,四五日翔集其间”相互印证。5.藏书室。苏辙《藏书室记》云:“予幼师事先君,听其言,观其行事。今老矣,犹志其一二。先君平居不治生业,有田一廛,无衣食之忧,有书数千卷,手缉而校之,以遗子孙,曰:‘读是,内以治身,外以治人,足矣。此孔氏之遗法也。’先君之遗言,今犹在耳。其遗书在椟,将复以遗诸子,有能受而行之,吾世其庶矣乎!”[3]1238
由此可见,其住宅内部的建筑,有书堂、南轩、疏竹轩、藏书室等;其住宅内部的环境优美,在五亩庭园里有竹笼、柏树、桐树、果树、杂花、鸟儿(特别提到桐花凤)、水池、菜圃等。“纱縠行”故居的面貌可从苏轼兄弟现存的文献资料中清晰地勾勒出来。倘若别有故居,恐怕已难以找到第一手文献资料以佐证其存在。苏轼“纱縠行”故宅在元代改为祠堂,其依据是元代延祐三年(1316)前,高丽诗人李齐贤到峨眉山去祭天,路过眉山,参观了三苏祠;另外,《四川通志》亦云:“三苏祠,在州治西南,即纱縠行苏洵故宅,元建为祠,洪武间重修。”改宅为祠的目的是供奉、祭祀三苏父子,最初的名称是三苏堂,后改为三苏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其名称是三苏公园管理委员会,1979年更名为三苏文物保管所,1984年更名为眉山三苏祠博物馆,2006年被国务院批准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总而言之,在眉山苏轼遗址中,“纱縠行”故居,历经岁月沧桑,衍生发展为眉山三苏祠博物馆,它在符号化的过程中,理所应当并且无可争辩地成为眉山苏轼符号最重要的标志之一。(二)天庆观乡校在人生历程中,故居的作用举足轻重,而学校的作用亦不可小觑。苏洵认为:“教化之本,出于学校。”据第一手文献记载,苏轼兄弟读书的学校,先有天庆观(乡校),继有寿昌院(州学)。后来,其父苏洵亲授以书。天庆观非眉山独有,苏轼《书天庆观壁》《书子由金陵天庆观诗》《天庆观乳泉赋》等作品,均与眉山天庆观无关。为什么各地均建有天庆观呢?此事与宋真宗有关。《宋大诏令集》卷二有《改大中祥符元年赦》(正月戊辰)云,因“天书”降而改年号为“祥符”。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1009)十月十四日,诏令天下建立天庆观,《嘉泰会稽志》卷七引了诏书文字:“朕以亲崇至道,诞为元符。率土溥天,期福祥之咸被;灵坛仙馆,俾兴作以攸宜。庶昭清静之风,永洽淳燕之化。式营仙馆,以介民禧。宜令州、府、军、阃县择地,并建道观一所,并以天庆为观。”意思是说,天庆观的“天庆”,是因“天书”降,让天下人共同来庆祝,享受天赐福祉之意。由此可知:第一,天庆观建立的时间1009年;第二,择地新建,或者以道教的宫、观改作亦可。如《湖州旧志》曰:“天庆观在府治北,梁大同二年建,名玄风观。唐改龙兴,宋祥符元年改天庆。”据不完全统计,在苏轼诗文中,涉及眉山天庆观者,有《众妙堂记》《陈太初尸解》(别本有题《道士张易简》者)和《题李伯祥诗》三篇。全文引述如下:眉山道士张易简教小学,常百人,予幼时亦与焉。居天庆观北极院,予盖从之三年。谪居海南,一日梦至其处,见张道士如平昔,泛治庭宇,若有所待者。曰:“老先生且至。”其徒有诵《老子》者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予曰:“妙一而已,容有众乎?”道士笑曰:“一已陋矣,何妙之有?若审妙也,虽众可也。”因指洒水薙草者曰:“是各一妙也。”予复视之,则二人者手若风雨,而步中规矩,盖涣然雾除,霍然云散。予惊叹曰:“妙盖至此乎?庖丁之理解,郢人之鼻斫,信矣。”二人者释技而上,曰:“子未睹真妙。庖、郢非其人也。是技与道相半,习与空相会,非无挟而径造者也。子亦见夫蜩与鸡乎?夫蜩登木而号,不知止也。夫鸡俯首而啄,不知仰也。其固也如此。然至蜕与伏也,则无视无听,无饥无渴,默化于荒忽之中,候伺于毫发之间,虽圣智不及也。是岂技与习之助乎?”二人者出,道士曰:“子少安,须老先生至而问焉。”二人者顾曰:“老先生未必知也。子往见蜩与鸡而问之,可以养生,可以长年。”广州道士崇道大师何德顺,学道而至于妙者也。作堂榜曰“众妙”。以书来海南,求文以记之。予不暇作也,独书梦中语以示之。戊寅三月十五日,蜀人苏轼书。———苏轼《众妙堂记》[1]1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