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量词“祀、年、岁、载”历时演变小考

第２８卷第５期　Ｖ０１．２８　Ｎｏ．５　长春师范学院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Ｊ￣Ｌ，－ｎａｌ　ｏｆ　Ｃ｝ｌａｒＩ　ｈ吼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Ｉ　Ｈｕｍａｎｉｔｉｅｓ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２００９年９月　

ｓｅｐ．２００９　

计时量词“祀、年、岁、载＂历时演变小考　李小平　（湖南理工学院中文系，湖南岳阳４１４００６）　

【摘要】地球环绕太阳一周的时间，今天用“年”表示，古代既可用“年”，也可用“祀、岁、载”　表示。“祀”出现最早，主要用于商代；“年”早在西周春秋时期就成为主要的计时量词；“岁”从上　古到中古使用频率一直较高；“载”先秦偶尔用以计时，晚唐大量使用，元代以后用得较少。从用法　上看，“数＋年（祀）”可表序数也可表总数，“数＋岁（载）”只表总数。唐宋时期“载”与“年”用　法一样。另外“年”、“岁”还可用来纪龄。　［关键词】祀；年；岁；载；计时；纪龄；演变　［中图分类号】Ｈ１３１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１７８ｘ（２００９）０５—００７４—０４　

地球环绕太阳一周的时间，现代汉语用“年”表示，古代汉语除了“年”外，“祀”、“岁”、“载”均可。　今天人或动物纪龄一般只用“岁”，古代既可用“岁”也可用“年”。　四词作计时量词均为其引申义。孙炎云：“岁，取岁星行一次也。祀，取四时祭祀・讫也。年，取谷一　熟也。载，取万物始更终也。”古人以为四者计时，代有所别。《尔雅・释天》云：“夏日岁，商日祀，周日　年，唐虞日载。”郭沫若认为：“唐虞夏本属神话传说时代，其时文字之有无尚属疑问，此说殊不可信。”《尔　雅》所云正确与否，这里不作详细讨论，本文主要是从历时的角度来描述四词作为计时量词发展演变的基本　情况。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语料看，用于计时，“祀”出现最早，主要见于商代。在殷商卜辞、铭文中，计时常　用“祀”，一般不用“年”、“岁”、“载”，如：　（１）癸未王卜贞……在四月，惟王二祀。（《殷虚书契》前编三卷Ｐ２７）　（２）癸酉王卜，……才十月又一，甲戌，妹工典，其口，佳王三祀。（《殷虚书契》续编一卷ＰＳ）　（３）用乍父乙宝彝，才十月一，佳王廿祀。（戊辰彝）　（４）在正月，遘于妣丙肜日大乙爽。唯王二祀。（弋其卣）　到了西周，“年”开始用于计时，并且与“祀”竞争激烈。在同一时期的铜器铭文中，或用“年”或用　“祀”的现象很常见，如：　（５）佳八月望，辰才甲申……佳王廿又五祀。（／ｂ盂鼎）　（６）唯十有二年正月初吉丁亥。（虢季子自盘）　（７）隹王三祀四月既生霸辛酉，王才周，客新宫。（师遽簋盖）　在竞争中，“年”渐渐占据上风，成为主要的计时量词。我们检索了《金文引得》，用于计时的“祀”　１４２见，“年”４０００余见。到了春秋战国时期，铜器铭文一般就只用“年”了。这种现象在传世典籍中也得　到了鲜明的体现。用“年”计时触目皆是，而“祀”计时只见于《尚书》和《逸周书》中。《尚书》“祀’？共　２５见，用来计时的仅５见；《逸周书》共３Ｏ见，计时仅７见，如：　（８）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商书・伊训）　

【收稿日期】２ＯＯ９—０３—２５　【作者简介】李小平（１９５８一），男，湖南岳阳人，湖南理工学院中文系副教授，从事古汉语教学和词汇研究。　

・７４・　（９）王宅忧亮阴三祀。（商书・说命）　（１０）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周书・多方）　（１１）维王三祀，王在酆，谋言告闻。（逸周书・酆谋）　“岁”计时在先秦传世典籍中也十分常见，《周易》中与“年”旗鼓相当，《商君书》中甚至超过了　“年”，《春秋三传》以后便让位于“年”。　（１Ｚ）令诸侯三岁而聘，五岁而朝。（左氏・昭公三年）　（１３）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岁矣。（孟子・公孙丑）　（１４）（武）王既归，乃岁十二月崩镐。（逸周书・作雒）　“载”在先秦开始用来计时，但数量极少，而且仅见于《尚书》。《孟子》虽有２见，但都引自《尚书》，　如：　（１５）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尚书・虞书・舜典）　（１６）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尚书・虞书・大禹谟）　（１７）作十有三载，乃同。（尚书・夏书・禹贡）　从上述诸例中，我们可以看到四词计时有如下几个特点：　其一，“年”、“祀”和月、日计时搭配的顺序非常灵活。殷商、西周早期的ｂ辞、铭文中，可先日再月　后年，“年、祀”放在月之后，如上例（１）、（２）。也可先月再日后年，“年、祀”放在日之后，如例（５）　《小盂鼎》先交代月、日：“佳八月既望，辰在甲申”，最后记下年代：“佳王廿又五祀”。也可先年再月后日，　“年、祀”放在月之后，如上例（６）、（７）。到了先秦传世典籍中，一般只用第三种形式了。　其二，“年”、“祀”组成的数量词组既可表序数也可表总数。古代的序数词和基数词在形式上没有什么　区分，尤其在计时上。表序数还是表总数需依据文意来判断。例（Ｉ）至（８）和（１１）中的“年、祀”都表　序数。（９）“三祀”、（１０）“五祀”即“共三年”、“共五年”，表总数。表序数当需要具体日期时，再后接月、　日，如（６）、（７）、（８）。　其三，“岁”、“载”组成的数量词组只能表总数。如上例（１２）、（１３）的“岁”，（１５）至（１７）的“载”　都如此。例（１４）“十二月”虽表序数，但这里的“岁”不是量词。上古计时在表示余数时，一般在总数后　面只说“余年”、“余岁”，很少精确到月、日的，所以“载”、“岁”组成的数量词组，后面一般不接月、日。　先秦“年”、“岁”除了计时外，还可纪龄，如：　（１８）年四十而见恶焉。（论语・阳货）　（１９）乃令男子年二十而室，女年十五而嫁。（韩非子．夕卜储说右下）　（２０）“年几何矣？”对日：“十五岁矣９９０（战国策・赵策四）　（２１）今夕荧惑其徙三舍，君延年二十一岁。（吕氏春秋・制乐）　刘世儒（１９６５）认为像上例（１８）、（１９）的“年”，“这样用实在已经有了量词化的意味”。并且说像　“年四十”这样的结构是“量一数”形式。我们认为这是“年”用以纪龄的一种特殊形式，也是古人纪龄的　

一种重要方式。像例（２０）、（２１）这种“数词＋岁”形式，上古是比较少的。除了这二种形式之外，先秦还　有一种形式，即“数词＋年”或“生＋数词＋年（岁）”，如：　（２２）欲蚤处家者，有所二十年处家；其欲晚处家者，有所四十年处家。（墨子・节用）　（２３）生十年而丧先君，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应受多福。（左传・襄公十三年）　（２４）夫项橐生七岁而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岁于兹矣！（战国策・秦策五）　例（２２）“有所二十年处家”意为“有时二十岁有了家室”。例（２３）“生十年而丧先君”即“十岁就失　去了父王”。例（２４）“岁”与“年”同。　汉代“年”、“岁”、“载”计时的情况与先秦基本相同，但“岁”纪龄的频率开始增加。我们对汉代的几　部史书进行调查统计，“岁”计时与纪龄的比例约为：《史记》（本纪）２：１，《白虎通义》４：１，《风俗通义》２　：１，《东观汉记》ｌ：１。　“年”与“岁”纪龄，在指称对象和用法上是有所区别的。“年”只限于人，“岁”还可以用于动植物。　

・７５・　“岁”用于动植物纪龄先秦已有，如《庄子・逍遥游》“上古有大椿者，ｌ￣２，／ｋ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睡虎　地秦墓竹简・封诊式》“即令令使某齿牛，牛六岁矣。”汉代尤为普遍：　（２５）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史记・项羽本纪）　

，（２６）取三岁雄鸡与三岁碾猪。（春秋繁露・求雨）　“岁”纪龄时，在“复数词＋岁”中往往省略，在“单数词＋岁”中一般不能省略，二个单数词连用也　是如此：　（２７）时恭年十二，弟丕年七岁。（东观汉记・鲁恭传）　（２８）子孝公立，年已二十一岁矣。（史记・秦本纪）　（２９）女孙年三、四岁，亡之，求不能得。（风俗通义・神怪）　例（２７）同时讲年龄，因“七”为单数词，故加“岁”，“十二”为复数词，不用“岁”。当然也可以像　（２８）一样不省。“三、四”为单数词连用，也须加“岁”。我们认为“岁”的这种用法主要是受汉语词汇双　音化的影响。　“年”、“岁”这种既计时又纪龄的混用情况，容易产生一些误解，如：　（３Ｏ）在位二十一年崩，年三十六。（东观汉记・威宗孝桓皇帝纪）　（３１）故帝年十二以皇子立为东海公，三岁进爵为王。（东观汉记・显宗孝明皇帝纪）　例（３Ｏ）“年”前者计时，后者纪龄。例（３１）“三岁进爵为王”，即“过了三年进爵为王”，人们会以为　“三岁时就封了王”。为了避免这种误解，古人采取了二种办法，一是改变叙述方式，例（３２）《后汉书・明帝　纪》，改记为：“建武十五年封东海公，十七年进爵为王。”二是让“年”与“岁”各有分工。据刘世儒研究，　到了魏晋六朝“年”与“岁”出现了分工的趋势，即用“年”计时，用“岁”纪龄。　“岁”计时在魏晋六朝时期出现了一种新的用法，即“干支＋之＋岁”后接月、日，如：　（３２）辛丑之岁十二月二十八日校毕。（出三藏记集）　（３３）然后乃以晋隆安元年丁酉之岁十一月十日，于扬州丹阳郡建康县界，在其精舍更出此《中阿含》。　（出三藏记集）　后来进一步演变为“干支＋岁”，如：　（３４）师垂化闽城二十载，至中和三年癸卯岁十月二十一日顺化。（祖堂集）　（３５）开宝三年壬申岁正月十四日，知术院弟子阎海真自手书记。（敦煌变文・茶酒论）　晚唐五代“载”计时出现非常频繁，据《旧唐书・玄宗本纪》记载，玄宗“三载正月丙辰朔，改年为　载”。《新唐书・玄宗皇帝》亦有记载，“三载正月丙申，改年为载”。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晚唐至宋“载”　的使用频率大大增加。大约元代以后，“载”使用频率又迅速下降。下面是我们对“载”在各个时期出现情　况的调查统计：　

先秦　两汉　魏晋六朝　晚唐五代　北宋　南宋　元代　明代　清代　载　尚书　史记　三国志　旧唐书新　唐书续资治通鉴长编　宋史　元史　续资治通鉴　５２　１２　５　２５　４２６　３３５　１１４　１２６　５４　这里选取的文献虽然有限，但基本上能够反映“载”自先秦至明清时期的使用频率。　这时“载”的用法也发生了一些重要变化，“数＋载”与“数＋年”一样可以后接月、日，如：　（３６）杨国忠以贵妃因椒房承宠，……天宝十三载二月拜司空。（桂林风土记）　（３７）肃宗至德元载十月辛巳朔。（旧唐书・天文志）　（３８）天宝十一载五月甲子，东京大风拔木。（新唐书・五行志）　这里的“数＋载”都表示序数。不过这种用法只见于晚唐五代至北宋的文献中，南宋以后又和上古的用　法一样了。　唐宋时期“年、岁”纪龄虽仍有混用的现象，但以“岁”纪龄在人们的心目中已成为一种定势。《史记・　扁鹊仓公列传》：“今庆已死十年所，臣意年尽三年，年三十九也。”刘知几在《史通．夕　篇・点烦》中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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