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变革与经济学变迁

历史发展与经济学 社会历史环境是经济学理论的局限条件，不同的条件下，会产生不同的理论。把经济学的发展放到社会发展进程中看，不仅可以看清经济学理论形成的时代原因，也可以给我们一个线索，来看清历史发展的脉络。 从没有经济学的农业社会中走出来，人类社会开始了大规模贸易。不管是个人和国家，都遵循着原始的商人本能，追逐着贵金属的积累——这就是重商主义。 而后面临第一次工业革命，亚当斯密告诉我们：一个国家的财富不在于贵金属，而在于能生产多少产品。同时，自由市场能最大限度地提高生产效率。这就是古典经济学的开端。 第一次工业革命后，资本主义初步发展，经济危机出现，社会矛盾尖锐。于是马克思看到了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需求相对不足，生产相对过剩。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共产主义公有制。 第二次工业革命后，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在1929年大萧条后达到顶峰。时势造英雄，凯恩斯(Keynes)开创了宏观经济学。之后发展出的宏观理论，主张用国家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干预经济。不过，财政政策往往只是用新的泡沫填补旧的泡沫。货币政策效果比财政政策好，但是会造成通货膨胀等长期问题。马克思提出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最近几十年开始的信息技术革命和金融革命大大改变了这个社会。信息技术把世界连在一起。金融革命让大众参与金融市场，获得社会生产力的一部分所有权，并且可以通过金融借贷消费。用马克思的观点看，社会大众持股，是向共产主义靠拢。另一方面，金融借贷消费大大缓和了“需求相对不足，生产相对过剩”的问题。美国的借贷消费拉动了全世界的经济增长。不过当整个国家负债能力透支后，我们就看到了次贷危机。 生产力的发展解放了人，西方主要国家都进入了中产阶级社会。人们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追求个人自由和独特生活上。虽然问题重重，这个社会正朝着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迈进。在这个时代，社会思想必然是多样化的，经济学理论也经历了大发展，产生很多分支。在萨缪尔森(Samuelson)用数理方法重写经济学之后，经济学日益数理化，与经济学相关的现代商学也发展起来了。我才疏学浅，抓不到主线。也许在这个多样化的年代，本来就无法像前面那样，找到一个人来代表这个时代的经济学。

一、没有经济学的农业社会 自给自足的农民 在农业社会中，人类的经济形态主要是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吃自己种的粮食，穿自己织的布。偶尔有点产品剩余，就赶个集进行贸易。他们不需要经济学，只需要知道怎么种地，怎么织布。拿产品到集市上交换，自然会形成合理的价格。 不成气候的工匠和商人 在农业社会中除了农民，还有工匠和商人，他们生活在商品经济中。但是受交通条件限制，商品和服务交换一般在很小的地域内进行，没有大规模的贸易。各个地域间是相互分隔的，尤其是内陆地区。既然没有足够大的市场，也就没有社会化的规模生产，没有庞大的经济组织，没有很精细的社会分工。所以，工匠主要以个人或者店铺的形式提供服务，而商人成规模的也很少。这部分商品经济并不构成社会经济的主要部分。 政府体制与社会商业活动联系很少 在农业社会，政府主要有两种形式：封建制和集权制。无论哪种体制，政府对基层社会的控制都是很弱的。在农业社会，政府的主要收入是农业税，对底层社会的渗透增加政府管理成本，却并不增加农业税收入。让社会基层自治是最好的方式。 在封建制下，基层社会的实际控制者是封建领主。小封建领主控制一块领地，领地内的人仰仗领主生存，并向领主效忠。在集权制下，虽然上层国家机器控制很严，社会基层却是自治式的。发生冲突时主要通过协商解决，有时还需要当地有名望的乡绅调解。 中国传统社会里，一个县令拿一个印到一个县上任，手下招募两个师爷，钱谷师爷管税收，刑名师爷管审案，再养一批没编制的胥吏当爪牙，欺压欺压百姓，敲诈敲诈富商，在其他领域不会和人民发生关系。在欧洲封建制的社会里，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就更弱了，连县令都没有，都是小封建领主自治。 这样的社会背景下，政府是不需要经济学的。只要动脑筋怎么从农民身上收税就行了。当然也会有例外，比如春秋时期的齐国相管仲，很懂得发展经济，然后通过市场手段从人民身上榨取财富充盈国库。此后中国历朝常有盐铁专卖，西方各国也常有贸易税。虽然这些现象为人们提供了思考经济原理的机会，但这些现象不是农业社会的主流，也难发展成为系统的理论。 贬低商业的社会文化 在农业社会，商人的形象一直不好，被视为低买高卖的投机者，不创造价值的寄生虫。中国古代社会“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在欧洲中世纪神权统治下，放贷收息被视为罪恶。在伊斯兰教社会中，人们说“富人要上天堂，比骆驼穿针孔还难”。一直到后来，这种观念还有很大影响力，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中，我们可以看出商人在社会大众心目中的丑恶形象。 总的来说，在农业社会里，社会基层商品经济未发育，政府与社会下层经济活动关系不紧密，双方都不需要经济学。同时人们贬斥商人唯利是图，更不会有人系统研究商业活动背后的原则。在这样的环境中，当然很难有经济学产生。

二、重商主义：贵金属崇拜 随着农业社会的发展，个体劳动者生产的剩余产品越来越多，工匠和商人增加，商业贸易开始发展。地处地中海贸易中心的意大利成为经济中心。黑死病席卷欧洲后，失去大量人口的欧洲，个体劳动者收入提高，人的地位提升，神权开始衰弱，文艺复兴照亮欧洲文明，神权统治瓦解，商业从宗教束缚中挣脱出来。新航路开辟，殖民地的发展，扩大了市场，社会分工越来越精细，城市发展，金融借贷从简单的高利贷商人发展到最初的银行和股票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出现。人类历史开始走出农业时代。 商人们参与国际国内贸易，目的当然是积累个人财富——以贵金属的形式。依照这种古老的信念，商人们在各个市场之间进行角逐。除了商人，政府也是游戏的参与者。当时欧洲各国间征战不断，国王们需要国库里有大量的金银进行战争。沿袭古老的信念，国库中贵金属越多，他们将越有能力组织大规模的战争，他们的帝国将越强大。 这时候国家的收入不仅来自农业税，还有商业税，包括关税。所以国家有能力进行进出口的调节。国家管理者很自然的思路就是提高进口税，阻止金银外流，降低出口税鼓励金银流入。这就是重商主义，以贵金属做为国家财富的象征，国家通过国际贸易积累贵金属。这不能算是经济学理论，最多算商人古老直觉的延伸。 重商主义的实践并不成功。西班牙和葡萄牙最早开拓殖民地。他们从殖民地掠夺了大量的金银财宝，成了风光的大国。不过好景不长，他们开始衰弱，地位逐渐被国库负债累累的英国、法国、荷兰超过。要成为世界大国，仅靠积累贵金属是不行的。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中国的康雍乾盛世以及后来成为英国殖民地的印度国库中都堆满了金银。 之所以当时提倡的是重商主义，崇拜贵金属，而不是自由资本主义或者之后的任何一种经济学说，是有原因的。  其一，人类社会刚刚从农业社会中走出来，缺乏大规模工商业发展的经验。当然无法提出深刻的理论，可以依据的只有古老的商人直觉。  其二，当时政治体制主要是封建皇权统治，亚当斯密式的藏富于民的思想并不满足其需要。他们需要的是在国库中积累大量金银进行征战，以扩大领地，增强势力。  其三，当时自然科学刚发端，还远未形成很系统的理论，系统性的社会科学理论更难以在当时产生。

虽然之后经济学理论建立并且有了几百年的发展，重商主义并没有退出历史舞台，他在我们这个时代仍然很有市场。国人听到中国外汇储备世界第一就无比自豪。这种想法，水平和重商主义差不多，只是贵金属变成了货币。

三、第1次工业革命：自由市场的时代 世界市场扩大，商业贸易发展，自然科学发端，为第一给工业革命准备好了条件，人类历史将迎来一次巨变。面对前所未有的巨变，需要有一套理论来指引方向。于是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刚刚开始的时候，在工业革命的中心英国，亚当·斯密（Adam Smith）写出了传世之作《国富论》，指出一个国家的财富不在于其积累了多少贵金属，而在于这个国家的商品生产能力。社会分工提高生产效率，追求个人利益的自由竞争将带来整个社会财富的最大化。所以政府最好的政策就是不干预经济，市场有无形的手可以使生产处于最有效率的状态。 斯密先生提出的是自由市场学说，而没有提到市场的失灵，没有提到经济周期以及政府对经济的调控： 其一，工业革命刚刚发端，经济危机还没出现。经济结构主体是小作坊，小工业，没有垄断等问题。自由竞争是符合当时经济发展需要的。重商主义的不良影响仍然存在，这时提倡自由市场有积极意义。 其二，国家还不具备经济管理能力，所以不可能提出凯恩斯那样的经济理论。从制度上说，欧洲当时社会体制还在变革当中，不能保证政府会按照社会利益制定经济政策。从技术上说，当时交通落后，通讯还只能靠送信，信息很难及时准确地搜集和传达，所以无法进行精细化管理。而政府本身财政规模不大，为了打仗常负债累累。金融市场未发育，政府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直接通过金融市场进行经济调控。

四、第1次工业革命后：经济危机与共产主义理论 第一次工业革命后，人类社会有了经济周期。经济危机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困扰了人类社会一百多年。按照马克思的学说，经济危机的原因是：社会消费需求低于社会生产。 社会劳动总收入远远低于社会总收入。当时的情况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大概是：主要西方国家，劳动总收入/GDP比率略高于50%，而发展中国家如中国等国家，一般在50%以下。普通劳动者收入大部分消费掉，而资本家即使挥霍也消费不掉所有的收入。设想比尔盖茨要通过个人消费花掉他那几百亿美元，几乎不可能。 那么，多余的生产能力要通过投资来消耗。投资会扩大生产规模，所以资本主义社会必须要不断膨胀才能维持下去。但是人类社会经济规模受很多局限条件限制，比如科学技术，比如自然资源，比如人基本消费需求，不可能无限膨胀。所以当经济膨胀到一定程度时，正反馈循环就会被打破，出现经济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