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诗学思想的哲学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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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羲诗学思想的哲学色彩
在明清之交的诗论家中,除王夫之而外应数黄宗羲的诗学思想哲学意味最浓,其开阔的诗学思考视野和多方面、多角度的诗学批评实践引发并深化了他对诗以道性情命题所指向的诗歌艺术本质的探讨,这一致思路向明显具有超越一般性的艺术评论而深入诗学本体论考察的性质。同时,系统清理理学学术史的哲学思维训练不仅增强了其诗学思考的理论深度和哲学思辨性,也为其诗学探讨提供了强有力的方法论。本文就黄宗羲诗学思考的契入视角、理论核心及方法论三个方面所体现的哲学色彩略作阐述,以尝试探求其诗、哲两重学术背景的内在勾连。
关键词:黄宗羲;诗学;哲学;知诗;性情;品藻
明清之交的诗论家中,除王夫之而外应数黄宗羲的诗学思想哲学意味最浓。作为当时最杰出的学者和思想家之一,黄宗羲一生以儒者之学,经天纬地(《赠编修弁玉吴君墓志铭》①)的通人理想自励,其学术探索的领域极为广博。出于这一学术个性,其诗学思考的视野也极为开阔。其中,不仅有对不同时代诗人、诗作艺术成就或创作得失的评论,也有对古代诗学思想的思考和阐释,更有对明代诗学复古与新变、情与法、唐宋诗等焦点理论问题的论析。多方面、多角度的诗学批评实践引发并深化了他对知诗说、诗以道性情说等诗歌艺术本质问题的探讨,而这一致思路向,明显具有超越一般性的艺术评论而深入诗学本体论考察的性质。其次,黄宗羲通过撰著《明儒学案》、《宋元学案》及各类论学文章,系统清理理学学术史的实践无疑强化了其哲学思辨的理论素养。而这一哲学思维训练的机缘不仅增强了其诗学思考的理论深度和哲学思辨性,也为其诗学探讨提供了强有力的方法论,这是一般诗论家所不具备的条件。所以,本文拟就黄宗羲诗学思考的契人视角、理论核心及方法论三个方面所体现的哲学色彩略作阐述,以尝试探求其诗、哲两重学术背景的内在勾连。
一、知诗说诗学探讨中哲学视角的契人
自孟子以意逆志和知人论世说的提出,知诗即对诗思或诗旨的探求成为传统诗学批评中重要的解诗方法。如明代王思任《唐诗纪事序》中所说:善作诗者必起于知诗,善知诗者必起于知人。②这里的知诗说即一明例。然而,在黄宗羲的诗学思想中,知诗说更带有探讨诗歌艺术本质的意味。他在《天岳禅师诗集序》中明确提出:作诗难,知诗者尤难。所谓作诗自然是就创作而言,是关乎诗歌创作论的探讨;而这里所说的知诗,从文意看则既不是对诗思之所在的追问,也不在于一般的诗艺之评判,而更接近于对诗歌艺术本身的形上体验和哲学反思。
文章开篇提出:当今之世,士君子不可为者有二,讲学也,诗章也。作为学者兼诗人的黄宗羲何以会有如此奇怪的论调,原因即在于,他认为当时的一班讲学之士和诗人之流因为不知真正的学或诗之宗旨所在,导致问题重重:
(讲学者)不知先贤之学,如百川灌海、以异而同,而依傍集注、妄生议论&&诗自齐楚分途以后,学诗者以此为先河,不能究宋元诸大家之论,才晓断章,争唐争宋,特以一时为轻重高下,未尝毫发出于性情。年来虽有乡愿之诗。然则学者亦惟自验于人禽,为诗者亦惟自畅其歌哭,于世无与也。不然,刺辨纷然。时好之焰,不可向尔。此无他,两者皆以进取声名为计。显然,黄宗羲认为,不识先贤之学为殊途百虑之学(《明儒学案序》原本)者不可轻易讲学,否则只会以霸权言论扼杀学术探讨的生态环境;而不知诗为出于性情者则不可轻易言诗,否则会导致诗学领域无谓论争日增,不可为实即不可轻为。这一观点的形成,受其学术思想影响颇深。他在《明儒学案·凡例》中指出,大凡学有宗旨,是其人之得力处,亦是学者之入门处。&&故讲学而无宗旨,即有嘉言,是无头绪之乱丝也。③此处的宗旨,既指某家学说的核心内容,也指学者通过辨章学术,考镜源流而发明先贤之学的总体特征如百川灌海、以异而同即殊途百虑之学。后者正是讲学之本质所在,同理,论诗也应先行明了诗歌创作的根本特征在于出于性情即诗乃诗人自畅其歌哭的产物。可见,黄宗羲强调的是,无论讲学或作诗都应以探明对象之本质即知为前提,知学或诗之本质成为一理论预设。这一理论预设,显然属于一种哲学视角的契人。就诗而论,所谓诗于世无与、时好之焰,不可向尔,也即作诗不可以进取声名为计,近似于西哲所说的无目的的合目的性。如果不知诗,纠缠于现实名利,就会不自觉的陷入以他人之艺术旨趣或一时好尚束缚自身艺术创作的泥淖,或求之于古,或求之于一时之好尚(《金介山诗序》),所创作的只能是乡愿之诗。
因此,黄宗羲这里所提出的知此(出于性情)而非彼(时好)的知诗说,并不是诗思或诗艺方面的问题,而是对诗歌艺术本质的思考,即探讨世人自做自己诗,切勿莫替他人争短争长(《范道原诗序》)的道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