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强之星评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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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科技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1期Journal of Chongqi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Social Sciences Edition)No.1 2008读李商隐的诗,不能不惊羡于其中的意象,一个个幽美朦胧、细薄迷离。其内涵之丰富、运用之精妙均令人叹服:或细雨,或蝴蝶,或蓬山,或碧城,无不是诗人内心情感体验向外的投射。“巫山云雨”是李商隐中常用的意象之一。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玉溪生诗集笺注》收有李诗597首,属于收集较全的集子之一,其中明确运用到该意象的诗歌不下25篇,约占0.042%,即李商隐每写不到24首诗就会运用一次“巫山云雨”意象。这足以表明诗人对它的偏爱。 “巫山云雨”意象的来源可以追溯到宋玉的《高唐赋序》:“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悴兮直上,忽兮改容,须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 1]尽管近世学者从更深层的文化角度对该段文字进行了各种诸如神话、原型等方面的考证、挖掘和探索,历代文人对“巫山云雨”意象的理解与接受无不据于此。有人说:“李商隐诗的多义性与其意象的独特有一定联系。”“李诗意象,多富非现实的色彩”[2]。 那么李商隐眼里的“巫山云雨”意象究竟是怎样的呢?该意象在其笔下又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地方呢? 高唐故事其实就是楚王与高唐神女梦遇的故事,“男女幽会”自然就成为其相应的基本义。社科院96年版《现代汉语词典》即把“云雨”定义为“指男女合欢(多见于旧小说)”。其实此义在古代诗词中亦大量存在。以唐诗为例,如:“少年才子心相许,夜夜高唐梦云雨。”(李涉《寄荆娘写真》)[3]“才会云雨须别会,语惭不及琵琶槽。”(方干《赠美人四首》其一)[3]李商隐诗歌中的“巫山云雨”意象并没有舍弃这一基本义,如:“楚妃交荐枕,汉后共藏阄。”(《拟意》)“古有阳台梦,今多下蔡倡。”(《夜思》)“如何一梦高唐雨,自此无心入武关。”(《岳阳楼》)“峡中寻觅长逢雨,月里依稀更有人。”(《题二首后重有戏赠任秀才》)这里的“荐枕”、“阳台梦”、“梦高唐雨”及“逢雨”均可理解为男女幽会。再如《少年》:“外戚平羌第一功,生年二十有重封。直登宣室螭头上,横过甘泉豹尾中。别馆觉来云雨梦,后门归去蕙兰丛。灞陵夜猎随田窦,不识寒郊自转蓬。”清程梦星认为“此盖刺勋戚之子弟也。言其承勋爵之后,生而贵盛”、“云雨梦中,蕙兰丛里,则归第之荒淫也。”[4]此处“云雨梦”指男女合欢无疑。且看义山诗《利州江潭作》:“神剑飞来不易销,碧潭珍重驻兰桡。自携明月移灯疾,欲就行云散锦遥。河伯轩窗通贝阙,水宫帷箔卷冰绡。他时燕脯无人寄,雨满空城蕙叶雕。”此诗下有注“感孕金轮所”。胡震亨《唐音癸签·蜀志》称:“则天父彟泊舟江潭,后母感龙交,娠后。”[5]可知此诗乃咏武则天。其中“神剑”隐指武后;云从龙,龙性淫,“欲就行云散锦遥”里的“行云”隐为高唐事,故此句可以解为隐讽武后“耽内习”;但若避开此点,也可释作“则天皇帝如龙乘行云之势遥散锦文”。“行云”意象似实似虚,若有若无,既表达了想说的话,又不露痕迹,暗含着多重意蕴。 但如果将“巫山”意象仅仅理解为“性爱”的代名词则未免过于狭隘。有时男女幽会更重在精神上的交接,亦即对“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追求或是寻求异性灵魂的依托,正所谓“纵便朦胧觉,魂犹逐楚王。”[3]这并不是对肉体欲望的企冀,而是感情的需求。李商隐有诗《代元城吴令暗为答》:“背阙归藩路欲分,水边风日半西曛。荆王枕上原无梦,莫枉阳台一片云。”要深入分析这首诗,就不能忽略其另一首相关作品《代魏宫私赠》:“来时西馆阻佳期,去后漳河隔梦思。知有宓妃无限意,春松秋菊可同时。”其中宓妃的“无限意”当为因阻隔而萌生的对对方的浓浓相思之情。沈祖棻认为这两首诗无论在立意、用典、措词各方面都有许多与事实和传说相矛盾的地方,如把巫山神女故事说成是女方的一厢情愿,故李商隐并非为了批驳那个荒诞的传说[5]。也就是说其中是有寄托的。刘学锴先生认为“荆王枕上原无梦,莫枉阳台一片云”是说君王(曹植)枕上原无云雨巫山式之欢梦,宓妃且莫枉作阳台一片云也[5]。无论从何种解,这里的“阳台一片云”只能释为对另一方的思慕爱恋之情。元稹有诗“仙洞千年一度闲,等闲偷入又偷回”(《刘、阮妻二首》其一)。中唐以来士人与女冠产生恋情的故事很多。陈贻焮考证李商隐早年曾在玉阳山学道,他爱上一个姓宋的入道析李商隐诗歌中的“巫山云雨”意象柯镇昌摘要:“巫山云雨”是李商隐诗歌中常用意象。该意象中浸透着李商隐对自己坎坷身世的深沉感慨,其用法灵活,复杂重叠的意象构成凄美空朦的意境,给其诗歌增添无穷魅力。 关键词:云雨;高唐;意象;李商隐中图分类号:I207.227.4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3-1999(2008)01-0120-03作者简介:柯镇昌(1974-),男,江西九江人,厦门大学(福建厦门361005)中文系2005级硕士研究生。收稿日期:2007-04-18—120—宫人。他们平常很难相见,经常托人暗中传递诗歌、书信,以表相思或预定密约,有时还借音乐互通心意[6]。其恋爱的结果终因各种现实而成为虚空。但李商隐对宋的思恋情愫却未中断,且不时在其作品中流露出来。学道求仙本有神灵之气,正偕高唐之玄风;与女冠发生恋情不宜公开宣扬,内心郁结之气又须宣泄,借用“巫山云雨”意象来说其事就再好不过。试看其诗《中元作》:“绛节飘飖宫国来,中元朝拜上清回。羊权须得金条脱,温峤终虚玉镜台。曾省惊眠闻雨过,不知迷路为花开。有娀未抵瀛洲远,青雀如何鸩鸟媒。”诗中首联说该女子中元节朝拜回来。次联用“羊权”、“温峤”之典故,“终虚”二字,言虽然有情,终为虚事。“曾省”二句,冯浩注引徐逢源:“暗用高唐、天台二事”[7]。“曾省”,即“曾记得”,刘学锴解作“言昔曾于云收雨过之时见其惊眠之情态”[5]。作者究竟是写当日之情事,还是仅仅描写梦醒后听雨的场景,确是耐人寻味。神女是美丽的。当近代学者将高唐神女喻为中国的维纳斯时,早在晚唐的李商隐即已把她作为“美”的代名词了。如其诗《木兰》:“二月二十二,木兰开坼初。初当新病酒,复自久离居。愁绝更倾国,惊新闻远书。紫丝何日障,油壁几时车。弄粉知伤重,调红或有馀。波痕空映袜,烟态不胜裾。桂岭含芳远,莲塘属意疏。瑶姬与神女,长短定何如。”诗前部分描写了木兰的美态艳姿,末句想象如此艳丽的木兰,不知同瑶姬和神女相比,谁将更为出色?大概是可以互相媲美的吧!《本诗里的神女当属二人,但她们之间的联系是很容易地令人联想到的。诗人将心中无比美丽的木兰比作瑶姬与神女,可见神女在其眼里,是可以作为美的代称,或至少已经负载着美的因子了。再看另一首诗《咏云》:“捧月三更断,藏星七夕明。才闻飘迥路,旋见隔重城。潭暮随龙起,河秋压雁声。只应惟宋玉,知是楚神名。”刘学锴说:“此诗词意隐约闪烁,必非单纯咏物者,尾联‘只应惟宋玉,知是楚神名’,固已道破‘云’之为‘神女’矣。顾此神女,又非通常妓女,故曰‘惟宋玉知’,以示己与此神女之密切关系。”[5]刘先生的分析是有道理的,这个亲密之人,必然也是作者赞美的对象,将其比作神女,原因自然是“神女”乃“美”的象征。正因为神女的旷世奇美,与神女的相会自然也是令人无比神往的惬意之事。“襄王梦”于是成为人们追寻美的一种隐指。如李诗《过楚宫》:“巫峡迢迢旧楚宫,至今云雨暗丹枫。微生尽恋人间乐,只有襄王忆梦中。”郝世峰评论此诗时是这样说的:“巫山神女之美丽,„„是无与伦比的。她那缥缈恍惚、超尘绝俗的仙人风度,尤其令人神往。可是世人中又有几个能够认识并愿意去追求这种妙臻神境的美呢?他们只知迷恋平庸的世俗之乐,却不了解追求更美的境界才是人生的最大乐趣。„„襄王的至情,是庸人不能理解的。在庸俗气氛的包围中,襄王没有知音。他的精神在寂寞中燃烧,在寂寞中求索,然而,也唯有他才真正懂得美。”刘学锴也说:“人间之乐与云雨之梦,似乎代表现实与理想两种不同境界。仕宦婚姻之顺遂,家室人伦之乐趣,皆常人所经营所依恋者,然徒有此则人生不免卑琐。故作者乃刻意追求更美好之人生理想。”[5]两说基本一致。诗的前联通过写景起兴,后句才真正寓含作者之想言。追求常乐自是众人所为,然对于“至美”的追寻,亦即对理想的不懈寻求,才是更加宝贵的。襄王遇神女既然令人羡慕,那么“神遇”同“神女”一样,也成了一种“至美”,只是一种指人,一种指事而已。那么,追求这种“神遇之美”的结局又如何呢?让我们再细读一下高唐典故之出处《高唐赋》与《神女赋》,神女虽然美不胜收,其整体形象却是朦胧虚幻的,恰如同她自己所说的“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云雨本就是飘浮不定之物,故神女给人的美是一种“虚幻之美”。又楚王与神女相会的形式居然是通过梦,梦则更是缥缈难寻,其本身就是非现实的。因此,“梦遇神女”就成了“虚幻中的虚幻”,其结果只能是空和无,留给人的也只能是失望、惆怅和心伤。有时候人生中理想的至美就如同这云雨梦思一样虚幻缥缈,只有付出,没有结果。对这种无果之美的追寻却又常常不为世人所理解。因为有这份执著,世间常乐得不到享受;虽然有这份执著,至美理想最终还是虚失。是以常乐不有、至美不得、世人不知,就成了至美主义者的最大痛苦和悲剧。因此,“巫山云雨”意象中的美,更多的时候表现为一种梦幻美,一种惆怅美,直至一种悲剧美。张伯伟和曹虹认为“义山是一个由理想主义经过幻想主义最终归之于悲观主义的人。”[6]或许对这一意象的偏爱与运用正能证明他们的判断。当李商隐走向自己的追求之路时,寻“云”却是“峡云寻不得,沟水欲何如?”(《离思》)寻“雨”又“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重过圣女祠》)。美是如此的遥远,屡求屡空,怎么不叫人“肠回楚国梦,心断汉宫巫”(《圣女祠》)?越是心伤,也越见对理想的执着。但一再的失望有时不禁令人产生疑问:“归去定知还向月,梦来何处更为云?”(《促漏》)世事沧桑让其似乎发现:“神女生涯元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无题》),难怪“楚天长疑黄昏雨,宋玉无愁亦自愁”(《楚吟》)。大悟之后,心情反而趋向平静,伤心逐渐减弱,化为一丝淡淡的惆怅,正是:“暮雨自归山峭峭,秋河不动夜厌厌。”(《楚宫》)细读李商隐诗歌中的每一个“巫山云雨”意象,几乎都能使人产生沁人心脾的美感,可这感受里又隐约含着淡淡的哀思。化用徐志摩《沙扬娜拉》诗中的一句“那一群意象里有着甜蜜的忧愁”形容之,可谓妙极。王逸《离骚经序》曰:“灵修美人,以媲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其实,从《诗经》到《离骚》以及古乐府,常常都借用女子之言隐喻君臣之义。唐人亦然,若望提携,就说:“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朱庆馀《近试上张水部》)若辞辟聘,即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张籍《节妇吟》)“巫山云雨”典故原本就是男女倾心遇合。更何况一方是君王,一方是神女,无论得到哪一位的恩遇,都是常人所无比渴慕的。将此比作得到君王的提携或朝臣的赏识,自是再合适不过。而如果在诗歌中采用该意象来传达希望得到重用之情,就会显得既委婉又雅致得多,这种表达方式也更符合于传统的儒家道德思维。李商隐对政治的关心与热情可以从他大量的诗歌中得到发现。《贾生》、《四皓庙》等众多咏史诗具有强烈的讽刺现实政治的色彩,表现出鲜明的现实感和时代感。再如其诗《题汉祖庙》:“乘运应须宅八荒,男儿安在恋池隍。君王自起新丰后,项羽何曾在故乡。”,可见其不甘心于“恋池隍”,而是怀着“宅八荒”之雄志,也就是说李商隐是具有着较大政治抱负的。遗憾的是坎坷命运并没有给诗人以施展才华的机会。《旧唐书》本传称其“幼而能文”、“俄而茂元卒,来游京师,久之不调”、“令狐绹作相,商隐屡启陈情,绹之不省”,其结局是“为当途者所薄,名宦不进,坎壇终身。”《新唐书》传亦称:“绹当国,商隐归穷自解,绹憾不置。”晚唐诗人崔珏《哭李商隐》中有句:“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3]正是其人生的准确写照。李商隐不时地在其诗歌中流露出对功名事业的渴慕与—121—向往,如《圣女祠》中有句:“消息期青雀,逢迎异紫姑。肠回楚国梦,心断汉宫巫。”冯浩相信此为令狐楚所作,“谓我望其(令狐楚)入秉国钧,而今不可再遇,梦醒高唐,心断汉宫矣。”[7]另如其诗《肠》:“有怀非惜恨,不奈寸肠何。即席回弥久,前时断固多。热应翻急烧,冷欲彻微波。隔树澌澌雨,通池点点荷。倦程山向背,望国阙嵯峨。故念飞书及,新欢借梦过。染筠休伴泪,绕雪莫追歌。拟问阳台事,年深楚语讹。”宣宗大中二年,令狐绹召拜考功郎中,寻知制诰,充翰林学士;郑亚责授循州刺史。李商隐自桂管北回长安,在将到京城时写下此诗。诗的前部分书写了作者的愁肠恨绪,描绘了与令狐相交的复杂感情;末句“拟问阳台事,年深楚语讹”,实是希望与其重修当年友好之谊,正如楚王与神女之相合,但时隔日久,“楚语”早讹,友情已疏,只恐怕难谐旧好了。诗人已于其中流露出希望对方重视自己的情意,当然,借用“阳台”、“楚语”就要委婉得多了。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