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神话中死亡灵魂及冥界神话思想论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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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州拳司2013.12 LAN ZHoU XUE KAN
上古神话中死亡灵魂及冥界神话思想论析 尚子楠 (西北师范大学文学院,甘肃兰州730070)
[摘要] 神话中的生死与魂灵问题是中西神话共同的中心问题。死亡意识在某种角度上甚至可以看做是神话产生的一 大源泉。在我国上古神话中,死亡成为了开启生命与宇宙永恒循环、永恒回归的核心,文章以“借死而生”的神话逻辑为重点, 以来源、空间、内部关系、神话内容为四个主要方面,对上古神话中的死亡灵魂及冥界神话思想加以解读,从而窥探上古时期 先民的生命观、灵魂观。 [关键词] “神、鬼、人的三分世界”;“人神混同,鬼神一体”;“借死而生”;“永恒回归” [中图分类号]B9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3492(2013)12—0220—02 [收稿日期]2013—09—26
一、
来源
死亡灵魂及冥界神话来源于古老的灵魂观与生命观。 相信万物有灵、灵魂不灭是中西方远古时期先民的共识。 从原始初民在蒙昧状态中创造的动植物等等活物论神 话,到以人、鬼、神的生死为中心的神话,宗教始终作为其中 的支柱。尤其是上古时期,原始人民将巫师作为知识最高水 平的代表,由于神话为巫术形式的合法性提供了必要的理论 依据,因此神话与巫术互为条件而发展,“当这一切文化知 识通过巫师的手,用文字记录的形式将它们表现出来的时 候,是不免要打上宗教的烙印、笼罩上神秘的气氛的。”… 基于不同的宗教思想,各个时代也表现出不同的鬼神 观。我国商代时期鬼神思想、宗教思想已基本形成,《礼记・ 表记》云:“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先罚而后 赏,尊而不亲。”到了周代,人们已经普遍认为人生而有魂魄。 但在上古神话中关于死亡神话的记载却并不丰富,这大概与 先民重实际、儒家强调现世等等有关,无论如何,从现有的文 本记载中,我们通过死亡神话了解上古时期先民的生命观、 灵魂观,这是十分有价值的。 二、空间 先民概念中的神话世界在空间上指向为神、鬼、人的三 分世界,他们同时是神话的有机组成部分。《说文解字》中 对“神”与“鬼”的释义分别是:“神,天神,引万物者也。鬼, 人所归为鬼。”我们由此可知,神、鬼、人三界各有所持:“神” 是造物主,是宇宙之主宰,神在人们心目中更多的是关于宇 宙的一种自然崇拜,因而神界代表了至高的永生之地;“人” 则受到了自然法则的支配,因而在人间一切生命的生死都不 由自主;“鬼”是人死后魂灵的化境与形式,人们重鬼更多的 是由于祖先崇拜,“它们的最后归宿是地下的鬼蜮,那里是 黑暗之家,也是水的世界。” 鬼蜮、冥界在古代神话文本中 通常被称为幽都、幽冥。《山海经・海内经》日:“北海之内, 有山,名日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鸟、玄蛇、玄豹、玄 220 虎、玄狐蓬尾。”《楚辞・招魂》日:“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 些。”王逸注:“幽都,地下后土所治也,地下幽冥,故称幽 都。”《尚书・尧典》日:“申命和叔,宅朔方,日幽都。”蔡沈 注:“日行至是,则沦于地中,万象幽暗,故日幽都。”《庄子・ 在宥》日:“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至于彼至阳之原也;为 女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从这些略而不详的 对冥界的描述中,我们得知冥界无论存在于地上抑或地下, 都是一个黑暗无比的空间,其中值得注意的是,上古中国神 话中的幽都,与后来长期受佛教影响的冥界不同,并不作为 人死后灵魂的去处,如《招魂》告诫人们不要误人鬼蜮,“告 诫灵魂:东、南、西、北、天上、地下等各个去处都不值得向往, 唯有故土才是舒适的归宿。” 这份眷恋故土的情结直到今 天仍扎根在中华民族的传统观念中。也就是说,当时神话中 的死亡、冥界神话尚未包括罪感和地狱式的惩罚观。由于我 们只能窥见上古神话关于冥界的片段记载,并不完备,茅盾 先生在《中国神话研究初探》中也指出,中国上古的幽冥神 话本该是十分丰富的,但都逸失了,后代书籍中掺人佛教思 想、印度神话,已不再是幽冥神话本来的样子了,因此笔者在 此讨论冥界神话的空间时,不再对幽都景象的细节加以赘述 和揣测,而是展开接下来的关于死亡灵魂及冥界神话的另一 个话题——上古神话三界的重要关系,即人鬼神混同。 三、人神混同。鬼神一体 前面谈到神、鬼、人三界的各自掌握,从理论上这三界是 不得混淆的,“只有太阳和月亮才有权力周游三个世界,它 们在运动中获得永生。” 而在中国上古早期,神、鬼、人的 界限并不明确。比如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谈到: “天神地祗人鬼,古者虽若有辨,而人鬼亦得为神祗。”这种 人、鬼、神杂糅的情况,一方面表现于同一个人物在不同时期 的身份演变,另一方面表现于一个人物同时兼具的各种身 份。前者以西王母为例,仅从《山海经》各部分不同的成书 时期来看,在最早的《大荒西经》记载中,西王母是一个面目 狰狞的野人:“有人戴胜,虎齿,豹尾,穴处,名日西王母。”而 发展到《西次三经》就变成了一个凶残的厉神:“司天之厉及 五残。”再到《海内北经》,西王母的形象已经转变为一位高 贵雍容的女神:“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 母取食。”这种在流传过程中的人神混同是根据不同时代不 同社会现实所引起的心理需要而发展的,也是神话在广义上 的必然性、合理性。而第二种同时兼具人神身份的情况,更 加不胜枚举,尤其在英雄神话中十分常见,如炎帝、大禹、后 稷、后羿,他们或有超人的技能,或近乎天神一般有造物技能, 或是具有神性的氏族首领。“英雄与天神的具体关系形式多 变(或父子、或翁婿、或臣属、或敌对……),但总是十分紧密, 有时,英雄即神,他的渊源能清晰地追溯到天地伊始和至高无 上的创始神那里。” 追溯到创始神的例子就是女娲、伏羲。 人神混同之外,三分世界中也经常出现鬼神一体的情 况。我们参见段玉裁在《说文解字・鬼部》中,对“魃”字的 注释:“《大雅・云汉》日:‘旱魃为虐。’《传》曰:‘魃,旱神 也。’此言鬼,以字从鬼也。神鬼统言之,则一耳。”可见,神与 鬼二者经常混淆合一。究其原因,大概是在上古时期,先民心 目中神与鬼的形态相仿,职能相似,“这种情况反映在神话中, 就是神鬼并存,相互融合,相互斗争,并且互为补充。” 在人神鬼三界的混同互渗中,死亡正是他们的纽带—— “神明世界的中心是某个神的死与复活,消逝与回返,隐退 与重现。” 我们看“鲧复生禹”这个神话,鲧为治水救苍生 不惜窃取可以无限自生的息壤来掩塞洪水,天帝怒而令祝融 杀鲧,鲧死了三年尸体却没有腐烂,最终从肚子里诞生出了 禹,天帝只好命令禹承父业,步土治水平定九州。此人神四 人,均富有神性,可以说鲧正代表了人的魂灵信念,为治洪 水、济天下,他敢于违抗至高的天帝,当这种信念发展地坚不 可摧,他的肉身死去而灵魂却不灭,这时候他已经超越了凡 人,死后的他依然能孕育诞生出禹,这是将此信念传承于下 代的“永生不死”的体现,从这个角度上说他已经是半神性 的人物了。虽然不乏悲剧性,但这一类神话中所蕴含的“永 恒不灭”“灵魂不死”之意,完全体现了上古神话“借死而生” 的突出特点:借由死亡这个手段使得神话主角冲破固有空 间,进入另一级宇宙循环,以达到生生不息,迎合初民对死亡 的抗争与弥补心理。 四、死亡神话中的死亡内容 上古神话中的死亡神话按照内容大体可以分为“天生 不死”和“死而复生”两种情况。 “天生不死”在《山海经》中多见于不死国、不死民、不死 树等记载——《大荒南经》:“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 《海外南经》:“不死民在其东,其为人黑色,寿,不死。”郭璞 云:“有员丘山,上有不死树,食之乃寿;亦有赤泉,饮之不 老。”《海内西经》:“开明北有视肉、珠树、文玉树、圩琪树、不 死树。”这些生命都是长生不死的,并且没有具体故事,仅作 为一种现象记载,他们的“不死”是与生俱来的特质,代表了 先民对长生的幻想。还有一种虽然有死,但是死而不朽、死 后可再生的例子,如《海外北经》记载的“无启之国”,郭璞 云:“启,肥肠也。其人穴居,食土,无男女,死即蕴之,其心不 朽,死百廿年乃复更生。”这仿佛出现了死,但是这种死亡也仅 为一种现象记载,并无具体情节,它只作为“无启之国”人民的 另一种特质,是再生的一个寻常阶段罢了。所以这种从根本 上依靠天生特质来得以复生的情况也属于“天生不死”一类。 第二类“死而复生”的神话则具有更加丰富深刻的意 义。我们先看《山海经・大荒西经》中颛顼“死即复苏”的神 话:“有鱼偏枯,名日鱼妇。颛顼死即复苏。北道风来,天及 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颛顼死即复苏。”死去的颛 项是在蛇鱼变化之际,依托鱼体复生的,这其中蛇化为鱼的 过程,陆上爬行动物向水生动物转变的形式,暗示了由人间 向冥界的转变,即生向死的转变。“阴间的特征是黄泉大水 与四海之水相联通。……偏枯的鱼妇兼有陆生动物和水生 动物的双重特征,因而是阴间大水与阳界陆地之间的神话中 介物,也是生与死之间交互作用的神秘媒介。” 这不仅再 次印证了我们之前所说的“借死而生”,死亡是人神鬼三界 杂糅的纽带,而且也从中看到了古代人民珍爱生命渴望生命 延续、在寄托理想的同时敢于挑战权威、坚信真理与灵魂可 以超越生死的种种精神气概。这一类“死而复生”的神话一 般都具备了故事情节,人物的内外特点都十分丰满,不再仅 仅作为某种缥缈仙话的现象出现,因此笔者认为这类神话是 研究上古死亡神话的主要范式。 在这类神话中我们还须提到的一个著名典例是“夸父 逐日”。《山海经・大荒北经》中讲到:“有人珥两黄蛇,把两 黄蛇,名日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不量力,欲追日 景,逮之于禺谷。将饮河而不足也,将走大泽,未至,死于 此。”《海外北经》也有记载:“夸父与日逐走,入El。渴欲得 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 杖,化为邓林。”从精神上看,夸父竟与太阳争霸;从实力上 看,夸父“饮于河、渭”还不足,最后化为邓林(即桃林),可见 他并非普通人类,而是个超级巨人。他虽死,精魂仍感念化 为桃林,神话文本本身并没有对此进行象征意义的解读,而 后人却对它进行象征诠释,无论夸父究竟是何种神格,“夸 父逐El”不约而同被看作一种动人心魄的宏大志向,这也是 这个神话故事能够深入人心、流传千古的最根本因素,它激发 了民族心理情感的共鸣,难怪晋陶潜《读山海经》诗中云:“夸 父诞宏志,乃与日竞走。”但是从客观角度来看,夸父不仅是失 败的悲剧形象,而且他是后土的后代,后土又是主管幽都的 神,可见夸父的形象也代表了死亡、冥界,“化为邓林”的这种 复生、寄生形式同样是一次死生循环、三界混同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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