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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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的账本
作者：佚名
来源：《学生天地·小学中高年级》2011年第05期
她对亲生母亲并没有印象。
母亲离开家的那年，她还太小，两岁，是没有记忆的年龄。
与父亲一起生活到5岁，便有了继母。
与其他类似家庭不同的是，自己与父亲住在继母的房子里，花着继母的钱。
继母家里还有一个大她3岁的男孩，并不欺负她，却也很少说话，偶尔看她一眼，眼中带着不屑的神情。
继母开了一家水果店，同父亲的感情似乎很好，连做好饭都要等着父亲回家才可以吃，还要为他烫上二两酒。
那时，父亲在一家工厂做临时工，领着很低的薪水。
她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与继母不算亲近。
继母出学费供她上学，为她和父亲洗衣。
与同龄孩子相比，她的生活算不上幸福，可也相安无事。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平平淡淡的生活在她10岁那年因父亲的突然离世而终止。
父亲所在的工厂发生旧厂房坍塌事故，4个工人被压在下面，其中就包括父亲。
父亲出殡那天，她呆呆地捧着遗像，听到有人说：“这孩子真可怜，不知道会不会被后妈赶出门去。
”当晚，她梦见，自己衣衫褴褛地沿着街头乞讨，还不时有男孩子一边向她的身上扔石子一边骂。
醒来后，生平第一次，她有了极强的恐惧感。
清晨，继母像平时一样做饭，唤她起床，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一样。
她头很疼，低声乞求道：“我今天可以不去上学吗?我想爸爸。
”
她以为继母会同意，可是，继母面无表情地说：“不行!不去上学，你爸就能活过来吗?他要是活着也会打你几巴掌。
”
那天，她是哭着吃完饭，哭着背起书包出门的。
出门前，继母在身后叫她的大名：“周家玉，你记住，从明天开始，别再让我看到你哭。
”
从那天开始，继母几乎没有对她笑过，说话也是大吼大叫，与父亲在世时完全不同。
她想：“果然是后妈的作为，我一定要快快长大，离开这个家，再也不要回来。
”
她开始学着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有缝扣子。
而继母再没为她洗过一次衣服，也不需要她洗家里的衣服。
继母没有读过多少书，她的儿子学习成绩也一般，中学毕业后就读了中专。
可继母竟然命令她必须拿第一，不然就别回来。
尽管她的学习成绩不算差，可距离第一名还存在着很大的距离。
她心中是有恨的，恨这个狠心的女人对自己的苛刻。
她觉得，继母是在千方百计地找理由赶她出门，可她现在不能离开这里，她不能成为乞丐。
于是，她不得不学习，万家灯火熄灭后，唯独她的灯还亮着。
有时候实在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醒来洗洗脸，接着学习。
她讨厌学习，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必须拿第一。
期末考试成绩公布，她的名字向前进了二十多名，排班级第三。
连班主任老师都有些震惊，一向沉默寡言的她会忽然排到前三名。
同学们也惊讶地望着她，她却用力咬着嘴唇，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放学后，当她犹豫着走进家门时，继母指着墙角骂：“不争气的废物，跪着去。
”原来，继母在她回来前去邻居的同学家问过，知道她没有考到第一名。
那晚，她一直跪着，面对着墙壁，没有落一滴眼泪，也没有说一句软话。
就为了这句“废物”，她发誓要考上大学，重点大学，毕业后挣很多的钱，然后把钱摔在继母脸上，问她：“你当年说谁是废物?”
继母水果店的生意大不如前。
从前，她偶尔会拿回来一些较小的苹果、橘子，或者已经发烂的香蕉，但现在很少这样了。
她每天坐在床上，一张一张地数钱，钱也变得少了起来。
这些，她看得很清楚，现在她只祈求上天保佑继母千万别挣不到钱，那样就无法供她读书了。
那天，住在隔壁的同学来找她，是继母开的门。
同学说：“周家玉，我的参考书你看完了没有，快中考了，我也着急用。
”
参考书的价格并不便宜，两本一套，厚厚的大开本，要五十多块。
因此，她几次想向继母要钱买，可都没有张开嘴。
没想到，第二天，继母就给了她100块钱，确切地说，是甩给她100块钱，像施舍一样，说：“去买书吧，买和人家一样的书。
”她捡起钱，心刚刚被暖了一下，却又立刻被继母的话冷却下来：“这100我记在账上，你挣钱了得还我200，加倍还我。
”
她真的考上重点高中时，以为继母虽不会表扬她，却也会高看她一眼，因为事实证明，她比继母那个每天只知道玩的儿子强得太多了。
可继母只是拿着那张录取通知单一遍遍地核算学费，还时不时扬起头说一句：“真是讨债鬼，要不是看在你以后会还我的份上，我肯定不再供你。
”
她和继母商量打算住校，结果遭到反对。
继母戳着她的额头说：“住校不用花钱是不是?”她鄙夷地看着继母横向发展的脸，没再继续说下去，顺从地住在家里。
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要再坚持3年，就真的胜利了。
3年后，当拿到那一纸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时，她哭了。
她太久没有哭过了，可是这次，她必须哭一场。
她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继母给她包了饺子，没有说话，也没有送她，她背着厚重的行李独自离开了那个不算家的家。
继母转过身去，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
渐渐地，她已经不再需要继母寄钱过来，自己在外做了两份家教的工作，因此连寒暑假也不曾回去。
挣来的钱虽不多，却也可以供自己读书和生活。
继母从不打电话给她，更不会来学校看她。
大学的生活丰富多彩，她找回了自己的同时，逐渐把继母从脑海里抹去了。
大三那年春节前夕，她接到了继母儿子的电话。
他只说让她回去一趟，没说其他。
其实她极不情愿，为什么要回去呢?那里没有人对她存有感情，她也对任何人没有牵挂。
亏欠的，也只是多年以来，像养只小动物一样养她的所谓“恩情”罢了。
但她会还钱，她想，只要大学毕业，她挣了钱，就会兑现她当年的承诺，加倍把钱还给继母，尔后，她们之间，再无关系。
回去后，还是那栋房子，还是那些摆设，只是，冷冷清清的，继母的儿子坐在一边抽烟。
她没有主动问继母去了哪里，这本也是不属于她关心的事情。
继母的儿子不知抽了多少烟后，起身递给她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她认得，那是继母的账本，专门记她哪年哪月花了什么钱。
有很多次她见到继母一丝不苟地在上边写着，可一见到她就会合上说：“别以为你欠我多少我会忘了，我可都明明白白地记着呢!”
她冷笑一声，拿起账本，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现在就要我还钱?”不料，账本里掉出了一个存折，她犹豫着打开，上边存有两万块钱。
她没有想到，那不是账本，而是继母的日记，更没有想到的是，继母已经去世了，并且把房子留给了儿子，把卖掉水果店的钱留给了她。
她没有觉得自己有多悲伤，有的也只是震惊。
打开日记，一页一页翻下去，她的手开始颤抖，继而，抖动得拿不住那个本子，直到本子掉了下去，砸在自己的脚上。
她蹲下来，眼泪喷涌而出。
继母说，老周，你放心，我不会再找了，再说也不一定有人接纳我这个带着两个前夫孩子的女人。
我一定会把家玉带大，让她做个有出息的人。
继母说，你别怪我对孩子狠，家玉不同别的孩子，她没有亲生父母，她必须坚强、自立、忍耐、刻苦!
继母说，家玉没有考第一，我罚她跪着，那是在跪你，她不考第一，最对不起的是你。
继母说，老周啊，我是从农村出来的，没读过多少书，我不会教育孩子，我不知道我的教育方式对不对，但是家玉考上大学了，重点的，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我笑了哭，哭了笑，我也该歇歇了，我累啊!
继母说，家玉，你从5岁那年来我家，跟着我生活，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虽然打你和骂你，可总归是希望你有出息，你怎么就不回来看看呢?
继母说，我这老肝病，越来越严重，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想找张照片当遗像都没有，前些年只顾着干活了，怎么就不知道照张照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