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北傩文化中的生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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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卷第5期 2009年10月 遵义师范学院学报 

Journal of Zunyi Normal College Vo1.1 1,No.5 

Oct.2009 

黔北傩文化中的生死观 刘 丽 (遵义师范学院遵义文化研究中心,贵州遵义563002) 摘 要:黔北傩文化极为关注生命和生存状态,具有独特的文化特征。其强烈的实用性和目的性,使傩坛神系多元复 杂。形成多元共处的文化。这种文化与黔北的地理环境及历史发展密切相连。 关键词:黔北傩文化;多元共处;生死观 中图分类号:J82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3583(20o9)一05—0076--05 

The View of Life and Death in Nuo Culture in North Guizhou LlU (Zunyi Cultural Research Centre,Zunyi Normal College,Zunyi 563002,China) Abstract:The Nuo Culture of North Guizhou pays great attention to the states of llfe and death.The strong practice and purpose make gods in Nuo altar pluralistic and compler,hence a culture of plumlistie coexistence is formed.This culture is closely connected with the geographic surroundings and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North Guizhou. Key words:Nuo culture in Noah Guizhou;pluralistic co-existence;view of life and death 

“我们越是了解驱动个性行为的文化内驱力,就 会发现,那些较为普遍的情感压抑和行为观念,能够 对那些从我们文明出发被认为是异常的态度作出说 明”【1]。傩文化作为远古原始文化的一种遗存,是原始 先民的情感观念与文化认知投射到“傩”之上形成的 物质形态,是以象征的神秘仪式来表现人们驱邪纳 吉的愿望,是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形成的历史 久远的民族文化;对深受科学主义和理性思维浸润 的现代人类而言,其特殊而简单的表现形态和无法 科学阐释的神秘仪式是不可理喻的。因此,长期以来 “傩”被人们视为封建迷信。但这“迷信”的东西却像 一股暗流,在民间汹涌着,残存甚至活跃于被人们视 为落后的江西、安徽、山西等地农村,弥漫在贵州、广 西、甘肃、西藏等广袤的少数民族地区。特别是在贵 州的黔东和黔北,傩更是成为人们生活中的一个重 要组成部分。傩的驱邪除恶、保家宁宅、变祸成祥、祈 天顺人等功能,在黔北农村无所不用。丰富的傩文化 现象其广泛性及深入度都极为典型,因而被学术界 称为黔东北傩文化圈闼。 

作为存留于民间的一种特定的民间意识形态, 傩承担了满足大众各种心理需求的功能,承载了宗 教的部分责任,传承了源远流长的民俗精神,而这些 满足、承载、和传承中,最重要的是表现了对生命的 关怀和尊重。傩的整个活动过程,都是在对生命的关 注中进行的。生命的过程具体体现为生与死,因为生 与死是每个人都必须面临而无法逃离的境遇。为此, 生死观是人类最重要的文化观,是人类各种宗教意 识和文化观念产生的核心,也是各类宗教关注的焦 点。生命的延续,是人类的终极追求。执着生、畏惧死 的情绪,早在原始先民开始就积淀为人类的无意识。 原始先民在征服自然、获得生息和繁衍的过程中,面 对自然的神秘,他们感到宇宙强大而不可把握,人渺 小而无能,大自然的千变万化是他们无法理解和应 

收稿日期:2009—08—12 基金项目:贵州省省长资金项目《黔北仡佬族历史文化研究》(黔省专合字[2009]9号) 作者简介:刘丽,女,贵州遵义人,遵义师范学院遵义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76 刘丽・黔北傩文化中的生死观 对的。如此种种,原始人类便幻化出各种神灵,希望 通过神灵帮助使他们摆脱大自然神秘力量的控制, 傩就在这样的文化心理下应运而生。黔北也不例外。 黔北农村,傩的作用就是趋吉避凶、赶鬼驱邪。 婚寿喜庆用傩唱为新人、老人祝福、祈寿;年节酬神 祭祖颂丰收祈平安;环境不宁、家人多病、人丁不旺、 牲畜难养、祈盼子嗣等等,就冲傩、许愿。其形态虽然 多样,目的也较为驳杂,规模有大小之分,但宗旨只 有一个,即:庄重地对待生命。 庄重地对待生命,就是执着地追求完美幸福的 现实人生。傩对此进行了具体表达:首先是给生命以 保障。傩通过“运星禳解,冲降仙傩,保安功德”,① “收降丰都六洞鬼,良民从此得安宁”,达到“灾来灾 消,祸来祸散,罗裙扫地百病消,男如童子以获神,女 似善财以平安”的目的。从而使“左社右稷,内外澄 清”,让生命平安健康。为此,法师请出各路神灵。开 山:“砍开五方,百事安康,砍开五路,家宅永富”;金 魁:“吾师教诲立正气,保护百姓永无灾”;龙虎:“龙 出洞来虎出世,龙虎交相定太平”。每一个神都负有 保家宁宅的责任。土地就是天君派到人间来“修桥补 路”、护佑人间生活的,如果嬉皮笑脸、不履行职责, 则反复告诫,“尔如引鬼害良民,吾神不看你七岁高 上为土地,金鞭脚下丧三魂”。其次,是要让生活有保 障,满足生存的需求。在生活贫困的时代,只要能“东 家门前要碗饭,西家门前讨升米”,讨口要饭能要着, 也是安逸的生活,如果有肉吃有衣穿,更是幸福的日 子。而请神,就是要满足人们生存的这种期望:“吃了 ~杯酒,平身不做自然有,三杯酒,四盅浆,五谷丰收 搭满仓”。“日进于乡之宝,时招万里之财,财源滚滚 福禄滔滔”。这种期盼一旦实现,人们就会载歌载舞, 祭祀祖先,欢庆丰收。仡佬族的吃新节就是这一愿望 的表达。从满足生存到过富裕的生活,一直是乡村百 姓的梦寐以求。再次,生命要在自然发展中得以延 续,生息和繁衍是生命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所在。让 “人生代代无穷已”,香火延绵祭祀不断,就是梓潼愿 所表达的民间要求:“七曲文昌梓潼神,天龙地虎两 边分,骑驴跑狮归左右,送子仙官随后跟,梓潼位,一 尊神,长命天子送上门。”不仅要有后嗣子孙,而且要 健康长命。第四,是要让劳有所获,不受自然灾害。恶 劣的生存环境,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使黔北人与自 然有亲切而朴实的现实需求,而自然的变幻无穷,常 使人感到手脚无措,“要说无飘,恐怕有飘,要说无 顾,恐怕有顾”。因此,“祈求求得及时雨,风调雨顺国 太平”就成为百姓的最大愿望,而一旦愿望成为现 实,“老天果然有灵性,普降甘露万物生”,老百姓则 还愿唱傩戏,“呈谢苍天报厚恩”。第五,要人际和谐, “一无大称并小斗,二无变心昧己人,三无偷牛并倒 

马,四无哈风骂雨人,五无忤逆不孝顺,六无挖墙割 壁人。”虽然神在“云端潜看四部洲,凡民不善心内 忧,世间善恶吾知道,善的少来恶的多,”但是“愿得 众生正好修,……如得众生归正道,庶民忧分把笔 勾”。毫不隐晦地表达了生命渴求和谐的期盼。 黔北傩文化不仅重视人类的生存,而且还以更 为宽广的胸怀把关注的目光放在万事万物身上,祈 求万物平安,表现了一种人和自然平等和谐共存的 愿望。如:“瘦马无力遭鞭打,耕牛无力遭棍笞,禽兽 虫蛇无故打,打在你身依不依?”“喂养一鸡二狗三猪 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总保安”,以人的感受来推测 牛马的想法,把鸡、狗、猪、羊、牛、马、谷视为与人同 

一生命来观照,无疑是生命同等观念的自然流露。尽 管这些语言的表述显得质朴甚至粗野,但其中闪现 的理论光辉是我们不能忽视的。在科学主义和人类 中心主义的影响下,人类早已丧失了对自然万物的 尊重和敬畏,任意剥夺动植物的生存权利,已成为人 类的习惯。而黔北傩文化中对自然生命的尊重,强调 人与自然万物的平等和谐,正与今天所倡导的“生态 文明”不谋而合,为建设生态文明社会提供了来自民 间的可供借鉴的思想资源。 正是在这一观念的支配下,傩中生命和谐的主 题无处不在,不仅在神位上专设有合和二神,而且在 一些仪式和傩戏中,也反复强调这一主题。如《合冤》 中,请动各路神仙为和解人与鬼(神)、人与自然、人 与人的冤仇作证,希望和谐共处。“鞭打负时(负财、 负力、负心、负命……)冤家慢饮酒,冤家饮酒两分 开”。生是自然界的和谐统一,是万物生命的安宁,是 动植物等生命与人类生命的平等。而对“抛撒五谷秽 渗水府,烧毁山林触犯禁忌。……毒杀鱼虾毁坏桥 梁,”等破坏生命和谐、自然和谐之人,也只是请走了 事:“十二阎王鬼,十二月将星或是行病鬼、八百虎咬 人……个个诸神上船行”(《船引》)。“近水知鱼性,近 山认鸟音,君子笃恭而天下平,普请温司上船行。” (《造船》)。在傩看来,人、神、鬼、自然万物都应该是 

①引文未加注者,均引自绥阳、道真、湄潭未加整理的科仪本. 77 第l1卷第5期 遵义师范学院学报 2o09年l0月 和睦相处的,即使是瘟神,也如君子,笃行恭让。不到 万不得已,不会轻易舞动干戈。 庄重地对待死是黔北傩文化生命哲学的又一特 征。在黔北民众的意识中,生与死并没有严格的界 限,只是生的活动范围在阳间,死的活动范围在阴 间。如果说生要“事之以礼”,同样,死也要“事之以 礼”。对生命消逝的尊重,固然一方面是因为死者绝 大多数是家族中的长辈,更主要的是源于灵魂不灭 的观念。黔北仡佬族的祭树节,就是在三月三这天请 祖先回来过节,不忘祖先开荒劈草、伐木造房的恩 情,既是祭树,更是祭奠祖先。既然灵魂不灭,当然, 死去的人同阳间的人就有着同样的要求。首先要地 宅安宁,让住在这里的人舒适,否则会让活着的人不 清净,活着的人也会因良心不安而不快;其次,死人 的灵魂要享有牺牲,维持其基本的物质需求,否则会 成为游魂野鬼,贻害人类;第三,死人在享有权利的 同时,还有保佑家人、子孙的义务,否则会得不到敬 重,不能享有牺牲。庄重地对待死,目的是为了生。在 黔北农村,每当有人死后,必请先生选择阴宅、做法 事,即使是在“文化大革命”的红色恐怖之中,也要偷 偷完成这一程序。其目的不过是让法师跨时空地沟 通和平衡阴、阳两界,让活着的人更好地生。 傩作为一种文化活动,其功能就是强化人与神、 人与人、人与自然各方面的交流。在交流中,人的生 命观、生存观、生活观都得以象征或明确地表现。特 别是在传媒不发达的时代和地区,老百姓文化生活 单调,他们渴望有人际的沟通,渴望精神的满足,因 此不管是那家“做酒” 全村的人都汇聚在一起朝贺 和帮忙,傩在这之中既起着祈福纳祥、安魂祭鬼的作 用,也起着凝聚村民、聚会亲朋的作用,它无疑是一 次难得的人际交流。在这交流之中,生产的、生活的、 祭祀的、教育的、娱乐、各种生活经验、各种家长里 短、甚而至于各种生命的痛苦,生活郁结,都得以宣 泄,从而使人事处于和谐之中,让生命得以健康成 长。 傩活动使人在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和谐 中把握自己的精神,获得了自己的本质特征,并建立 了自认为适当的处世态度,为更好地生奠定了坚实 的基础。 在黔北乡村,民众对冲傩和阳戏都有着充分的 认同,打保福、还愿、做道场在民间普遍存在。由于自 然环境恶劣,医疗卫生条件差,人民精神生活贫乏。 因此,婚丧节庆、修房造屋、生育抚养、生产劳动、伐 78 山动土、安魂追远等,人们仍需要具有特殊功能的傩 这样的文化形式抚慰心灵。所以,农村死人后每家每 户都做的“道场”,在东西丢失后“掐时”,被鱼刺鲠喉 后请法师“化骨吞签”,人生病后“喊魂”、“打替身”, 希望达到某一目的时“许愿”,插秧时“上秧苗钱”等 等,大量的迷信与生命的渴求融为一体,将原始崇拜 和生命意识的冲动淋漓尽致地展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