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史》译注 第二章 秦代事迹 第四节 二世之立

《秦汉史》译注第二章 第四节 二世之立清影 坐拥田园 注【原文】《秦始皇本纪》曰：始皇病益甚，乃为玺书①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

”【《李斯列传》上多“以兵属蒙恬②”五字。

】书已封，在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③，未授使者。

始皇崩（按：《史记》原句为：“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

”），丞相斯为上崩在外，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秘之。

棺载辒凉车④中，故幸宦者参乘⑤，所至上食。

百官奏事如故，宦者辄从辒凉车中可其奏事。

独子胡亥、赵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

【注释】①玺书——皇帝给人的书信，上盖御玺，故称玺书。

②以兵属蒙恬——把军队交由蒙恬掌管。

属：交，委托。

③在中车（jū）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应作“在中车府令、行符玺事赵高所”。

中车府令：官名，上属郎中令，为皇帝掌管车库。

行符玺事：兼带着为皇帝管理符节印玺。

赵高所：即“赵高处”。

④辒（wēn）凉车——古代一种封闭严密而又有通风设备的卧车，亦用做丧车。

后世作为丧车的专名。

⑤参乘——陪乘。

【译文】《秦始皇本纪》说：秦始皇的病日益严重，于是制作诏书给长子扶苏说：“参加我的丧事，到咸阳会齐后再举行葬礼。

”【《李斯列传》上多了“以兵属蒙恬”五个字。

】诏书已经封好，放在掌管符玺的中车府令赵高那里，没有交给使者。

秦始皇死后，丞相李斯因为秦始皇死在外地，担心诸公子以及天下图谋不轨的人发动叛乱，就隐瞒消息，不发丧。

把棺材放在辒凉车中，由秦始皇生前宠幸的宦官陪乘，每到一处，照样奉上食物。

百官上奏事务仍像以前一样。

宦官就从辒凉车中批答他们上奏的事情。

只有秦始皇的儿子胡亥、赵高以及所宠幸的宦官五六个人知道皇帝已经死了。

【原文】赵高故尝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胡亥私幸之。

高乃与公子胡亥、丞相斯阴谋，破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而更诈为丞相斯受始皇遗诏沙丘，立子胡亥为太子。

更为书赐公子扶苏、蒙恬，数以罪，俱赐死。

语俱在《李斯传》中。

行，遂从井陉抵九原。

会暑，上辒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①，以乱其臭。

行从直道至咸阳，发丧，太子胡亥袭位，为二世皇帝。

①鲍鱼——咸干鱼。

【译文】赵高以前曾经教授胡亥写字以及狱讼法律等事务，胡亥私下里十分宠信他。

赵高于是与公子胡亥、丞相李斯暗地里谋划，毁掉秦始皇赐给公子扶苏的诏书，另假造丞相李斯在沙丘就接受的始皇帝的遗诏，立子胡亥为太子。

又伪造赐给公子扶苏、将军蒙恬的诏书，列举他们的罪名，赐令他们自杀。

详细记载见于《李斯传》中。

一行人继续前进，从井陉抵达九原。

适逢暑天，秦始皇的尸体在辒凉车中发臭，就让每辆从官的车子都装上一石咸干鱼，来掩盖尸体腐烂的臭味。

车队沿着直道抵达咸阳，发布丧事，太子胡亥继承皇位，为秦二世皇帝。

【原文】《李斯传》载高说斯，斯曰：“安得亡国之言！此非人臣所当议也。

”高曰：“君侯自料：能孰与蒙恬？功高孰与蒙恬？谋远不失，孰与蒙恬？无怨于天下，孰与蒙恬？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恬？”斯曰：“此五者皆不及蒙恬，而君责①之何深也？”【注释】①责——苛求。

【译文】《李斯传》记载着赵高游说李斯这件事，李斯说：“怎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来！这不是作为臣子应该议论的。

”赵高说：“丞相请您自己想想：你的能力与蒙恬相比谁优谁劣？功劳与蒙恬相比谁高谁低？智谋深远而不失误与蒙恬相比谁更为高明？在天下没有什么积怨，与蒙恬相比谁更好一点？与长子扶苏有旧交而得到信任的程度上看，你与蒙恬谁更有优势？”李斯说：“在这五个方面我都不如蒙恬，可你为什么这样苛求我呢？”【原文】高曰：“高固内官之厮役①也，幸得以刀笔之文②进入秦宫，管事二十余年，未尝见秦罢免丞相、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卒皆以诛亡。

皇帝二十余子，皆君之所知。

长子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③。

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君侯④终不怀通侯⑤之印归于乡里，明矣。

”【注释】①厮役——仆役。

②刀笔之文——指狱律条文。

③信人而奋士——能用人，能发挥人的才干。

奋士：能使人发挥才干。

④君侯——一种尊称。

秦、汉时称列侯而为丞相者，汉以后，用为对达官贵人的敬称。

⑤通侯——爵位名，秦汉时代侯爵的最高一等。

原名彻侯，因避汉武帝刘彻讳，改作通侯，又称列侯。

赵高说：“我赵高本来是宫中供人使唤的奴仆，有幸因为掌握刀笔文书之类的技能，进入秦朝的宫廷，管理这类事务已经二十多年了，还不曾看到秦朝被罢免的丞相和功臣有能够持续享受封赏到第二代的，他们的结局都是因诛杀而告终。

皇帝有二十多个儿子，这都是您所了解的。

长子扶苏刚毅果决而且非常英武，能用人，能发挥人的才干。

登位之后，必然重用蒙恬为丞相，丞相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地拥有通侯的符印告老还家，这是显而易见的。

”【原文】斯乃仰天而叹，垂泪太息曰：“嗟乎！独遭乱世，既以不能死，安托命哉？”于是斯乃听高，乃相与谋，诈为受始皇诏，［诏］丞相，立子胡亥为太子①。

更为书②，赐长子扶苏，赐剑以自裁③。

将军恬赐死，以兵属裨将④王离⑤。

封其书以皇帝玺。

遣胡亥客奉书赐扶苏于上郡。

【注释】①诈为受始皇诏，［诏］丞相立子胡亥为太子——按：二句语略不顺，“丞相”上当重出“诏”字，即：诈称接受了始皇帝的遗诏，命丞相李斯立子胡亥为太子。

诈为：诈称。

②更为书——更，更换。

留下始皇遗诏，另写一封书信。

③自裁——自杀。

④裨将——副将。

⑤王离——王翦之孙。

【译文】李斯于是仰天长叹，挥泪叹道：“唉！我偏偏遭逢乱世，既然不能为国效死，又能把命运寄托在哪里呢？”于是李斯听从了赵高的建议。

他们在一起谋划，诈称接受了始皇帝的遗诏，命丞相李斯立子胡亥为太子。

另外伪造一份书信，赐给长子扶苏，并赐给利剑让他自杀。

将军蒙恬也被赐死，把统兵之权交给副将王离。

用皇帝的玉玺把诏书封好。

派遣胡亥的门客拿着诏书到上郡赐给扶苏。

【原文】使者至，发书，扶苏泣，入内舍，欲自杀。

蒙恬止扶苏曰：“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

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请复请①。

复请而后死，未暮②也。

”使者数促③之，扶苏为人仁，谓蒙恬曰：“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即自杀。

蒙恬不肯死，使者即以属吏④，系⑤于阳周。

【《集解》：徐广曰：属上郡。

案今陕西安定县。

】使者还报。

胡亥、斯、高大喜。

至咸阳，发丧，太子立，为二世皇帝。

【注释】①复请——再请示。

②未暮——不晚。

③数促——数（shuò）：多次。

促：催促。

④属吏——属：托付，交付。

交付主管司法的官审讯。

⑤系（xì）——拘囚，关押。

【译文】使者到达上郡，打开诏书，扶苏哭泣着进入内屋，想自杀。

蒙恬阻止扶苏说：“陛下出行在外地，没有立太子，派遣我统领三十万兵马驻守边疆，公子为监军，这是天下的重任啊！现在一介使者到来，就要自杀，怎么知道其中没有虚假呢？请您再向陛下请示一下，再次请示之后再死，也不晚！”使者屡次催促他们，扶苏为人比较仁厚，对蒙恬说：“父亲赐儿子死，还有什么必要重新请示呢？”就自杀了。

蒙恬不肯自杀，使者就把他交给了主管司法的官员，关押在阳周。

【《史记集解》：徐广说：属于上郡。

按：现在陕西安定县。

】使者回来汇报，胡亥、李斯、赵高十分高兴。

到达咸阳，发布秦始皇死去的消息，让太子胡亥登基，就是秦二世皇帝。

【原文】《蒙恬传》曰：恬弟毅，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

而亲近蒙毅，位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

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①，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

赵高者，诸赵疏远属②也。

赵高昆弟数人，皆生隐宫③。

其母被刑僇④，世世卑贱。

秦王闻高强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

高即私事公子胡亥，喻之决狱。

高有大罪，秦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⑤，当高罪死，除其官（《史记》为宦）籍。

帝以高之敦于事⑥也，赦之，复其官爵。

【注释】①名为忠信——名：出名，著称。

为：因为。

因为忠信出名。

（被大家称为忠信大臣）。

②疏远属——赵王室的远房宗室。

属（shǔ）：类，辈。

③生隐宫——生长在隐宫。

④被刑僇——坐过监狱。

僇：通“戮“，指坐刑隐宫。

⑤阿法——曲解法律。

此指绕过法律。

⑥敦于事——勤劳做事，善于做事。

【译文】《蒙恬传》说：蒙恬的弟弟是蒙毅。

秦始皇十分尊重宠爱蒙氏家族，对他们十分信任，认为他们很贤能。

亲近蒙毅，让他担任上卿。

外出时陪秦始皇同乘一车，入朝时则侍奉在秦始皇身边。

蒙恬对外统领军事，而蒙毅常常在庙堂参与谋划，以忠信著称，因此即使是众位将相，也不敢与他们争衡。

赵高这个人，是赵国宗室的远枝疏族。

赵高兄弟几个人，都出生在隐宫。

他们的母亲也受过刑罚，世世代代卑贱。

秦始皇听说赵高很有能力，精通监狱事务和法律，提拔他为中车府令。

赵高私下里接近服侍公子胡亥，教导他如何判决案件。

赵高犯了大罪，秦始皇命令蒙毅依法惩办他，蒙毅不敢徇私枉法，判处赵高死刑，除去他的官籍。

秦始皇因为赵高做事十分干练，赦免了他，恢复了他的官爵。

【原文】始皇道病，使蒙毅还祷山川。

未反，始皇至沙丘崩，秘之，群臣莫知。

高雅①得幸于胡亥，欲立之，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为己也，因有贼心。

乃与丞相李斯、少子胡亥阴谋，立胡亥为太子。

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

扶苏已死，蒙恬疑而复请之，使者以蒙恬属吏。

还报，胡亥已闻扶苏死，即欲释蒙恬。

赵高恐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②。

毅还至，赵高因为胡亥忠计，欲以灭蒙氏，乃言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曰：不可。

以臣愚意，不若诛之。

”胡亥听，而系蒙毅于代。

丧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高亲近，日夜毁恶蒙氏，求其罪过，举劾之。

【注释】①雅——一向。

②赵高恐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谓赵高担心蒙氏再度掌权，因怨恨赵高而报复之。

【译文】秦始皇在巡行途中生病，派遣蒙毅转回去祈祷山川神灵。

还没有回来，秦始皇就在沙丘死了，赵高等人封锁死讯，群臣没有知道的。

赵高素来得到胡亥的宠幸，所以想拥立胡亥，又怨恨蒙毅依法处置他而不替自己求情，因而有陷害蒙氏兄弟之心。

于是与丞相李斯、公子胡亥暗中谋划，拥立胡亥为太子。

太子确立以后，派遣使者捏造罪名赐公子扶苏、蒙恬自杀。

扶苏自杀后，蒙恬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而再次请示。

使者把蒙恬交给狱吏，自己回来汇报。

胡亥已经听说扶苏自杀，就想赦免蒙恬。

赵高担心蒙氏家族再次显贵并掌权，怨恨自己。

蒙毅回来后，赵高就摆出尽忠的模样替胡亥谋划，想借以消灭蒙氏家族，于是说：“我听说先帝想立您为太子已经很久了，而蒙毅进谏说：不可以。

按照我的愚见，不如把他杀掉。

”胡亥听从了赵高的建议，将蒙毅囚禁于代郡。

秦始皇的灵柩到达咸阳，下葬后，太子登基，做了二世皇帝，而赵高深受秦二世亲近，日日夜夜地诋毁、中伤蒙氏兄弟，寻找他们的罪名和过失，进行揭发和弹劾。

【原文】子婴进谏，胡亥不听，而遣御史曲宫乘传①之代，令蒙毅曰：“先王（主）欲立太子，而卿难之。

今丞相以卿为不忠，罪及其宗。

朕不忍，乃赐卿死，亦甚幸矣，卿其图②之。

”毅对曰：“以臣不能得③先王之意，则臣少宦，顺幸没世④，可谓知意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