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扩充”分析.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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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基本原理 “扩充”(Amplification)遵从分析心理学象征性的分析原理,包括意象与象征理论。
意象思维是中国人传统思维[2],认知心理学与神经科学认为,意象既是对客观表象、知性概象的完形重整形式,也是对思维主体的情、知、意等心境动机与价值理念的全息融合结果[3]:通过实证聚焦意象的意识内容。
深度心理学则通过象征理论发现了意象的无意识意义。
荣格认为“当一个字或一个意象所隐含的东西超过明显的和直接的意义时,就具有了象征性”。
一种代表已知事物的形式只是符号,而象征是“借助于与某种东西的相似,力图阐明和揭示某种完全属于未知领域的东西,或者某种尚在形成过程中的东西”。
这种未知领域即无意识范畴,以象征性的意象涌现:具有象征意义的“形象”[4]。
同时,象征所具有的广泛的‘无意识’方面,从没有被准确地加以规定或充分地阐释过,也没有谁能做到这一点”[5],意象的象征阐释指向了丰富性。
为此,扩充历史性地寻找意象的文化层面的早期形式,使意象变得更加丰满与丰富、以便深入理解意象的方法。
2产生与发展 临床中,积极想象是直接获取无意识的技术[6],而扩充则是处理无意识所涌现的意象的技术,缘于对心理结构层次的认识的不断深入和细分,以及“综合建构”法的形成而产生、发展起来,并随后现代心理研究与治疗的兴起而成熟。
2.1荣格创建期:萌芽、确立与应用与弗洛伊德对心理结构的深度止于个体无意识的认识不同,荣格通过对考古、宗教、神话等早期文化材料的类比与分析得出一个结论,居于心理结构中个体无意识之下存在更深层的、通过遗传传递的集体无意识,主要由人类最根本、普世的心理模式——原型组成。
原型是空洞的形式,必须由原型意象呈现——即原型投射的内容。
荣格在1914年《红书》附录中论述如何理解病人心理材料的方法时,尝试建立与原型理论联系的临床技术,第一次使用了“扩充”,这是扩充技术的萌芽。
他在第4卷著作《弗洛伊德与精神分析》的《精神分析理论》中,把弗洛伊德试图揭示原始、本能、幼稚基础或心理动机根源的方法的中心特征称作“还原”。
荣格批评这种对无意识材料进行个体背景的分解与个体传记式的追踪过于局限,因为它无法揭示无意识产品的全部含义[7]。
在1917年第7卷《心理分析两论》中,荣格又谈到,“如果心理产品仅被简单地分解,几乎什么都不会发生……集体无意识的意象或象征只有在接受一种综合治疗模式时才会产生其独特的价值”[8]。
他用“综合建构”法区分于弗洛伊德的还原法,并把扩充确定为综合建构的根本与基础。
他在1917~1919年用“扩充”分析神话、考古、人类学、宗教等方面的材料论述他对集体无意识与原型理论的发现——开创了一种基于把文化材料当做心理现象进行诠释的心理研究方法。
而到了1920年以后,他将扩充作为一种治疗技术广泛践行于临床工作中,实现对“个体的与集体的”(心理内容)的综合。
“个体的”包括了个体意识与无意识,“集体的”包括了集体意识与集体无意识,由“个体的”扩充到“集体的”,再将二者综合,来建构无意识意识化过程。
他在《飞碟:一个现代神话》[9]指出,所有清晰呈现的神话人物形象非个体水平获得,而是来自心灵及其结构的与生俱来的语言,并强调扩充中使用比较象征学的跨文化向度。
2.2后荣格学者发展期:文化无意识与多元理论的融合一是心理结构中文化无意识理论提出使扩充的内容再度细分。
后荣格学者指出,荣格所使用原型更多时候是属于文化范畴的:JosephL.Henderson认为,“Jung所说的‘个人的’实际上是有文化条件的”[10];VannoyAdams认为,荣格所说的‘集体’实际上是“文化”[11]。
本质上,文化无意识是一个动态领域,是一个活的历史,同时又连接到集体和个人[12]。
荣格的集体无意识具备更广泛的跨文化的人类心灵的共性。
而由Henderson首先提出的文化无意识,则更适宜于特定族群,它位于心理结构个体无意识与集体无意识之间,能够共享特定文化的民族集体共有的“历史文化记忆”,主要由文化原型构成,以文化原型意象呈现。
于是,对于心理材料的扩充细分出文化原型与原型的不同层次。
前者在单一文化的历史时间线与领域空间线上进行分析,后者则在跨文化的类比中实现扩充。
随着对文化无意识、文化原型与文化情结的研究的深入,原型象征研究档案库(TheArchiveforResearchinArchetypalSymbolism,A.R.A.S)的建设开始按族群文化分类,以便分析师学习与查询,使“扩充”更加丰富的文化与跨文化视角,“发展为对象征及其变异形式的历史文化矩阵的阐述”[13]。
二是分析师们针对临床中使用扩充技术诸多问题的反思,强调扩充中的内省及多元理论的融合。
JohnBeebe在扩充的个体水平上补充了咨访双方的个体心理类型维度。
在继承荣格综合建构法的基本要义的基础上,当代分析师们亦对精神分析后继理论有所吸收,新的交互模型将自我分析探索扩展到了监测反移情反应的范围,后现代的主体间性理论也促进了分析文化的发展。
特别是,许多领先的临床医生对这一范式内的移情/反移情相互作用进行了详细的重新检查[14],扩大了分析人员的内部世界当代的观点,包括承认“分析师无法免除的主观性”[15]和定义为“具有实现意图的经验或行为”[16]的移情/反移情的不可避免的相互作用。
JudithHubback建议在督导设置下考察扩充使用背后的无意识的动力操作[17]。
NorahMoore指出扩充技术的使用首先要注重分析师反移情的内部体验过程[18]。
ThomasOgden提出以原型意象综合分析师与来访者各自的想象与感觉形成“分析性第三方”的经验[19],JosephCambray聚焦于分析师在分析期间产生的扩充技术的主体性而强调其程序性构面。
3实施与操作 3.1广义扩充:心理研究与临床实践广义的“扩充”包含了理论研究与临床实践的两种情景。
在第一种情境中,扩充是一种理论研究范式,荣格把神话与宗教文献、出土文物、人类学材料等文化产品当做心理产品来分析,继承冯特著《民族心理学》的研究方法,并进行历史性的、以及跨文化的象征类比,引入了原型意义的分析,形成具有外部时空广度与内部心灵结构深度的“扩充分析”。
临床实践中,他将个体意象/联想与文化、历史、原型联系、综合建构个体新体验,形成心理咨询与治疗的“扩充技术”。
理论研究的“扩充分析”对于分析师来说,既是自我教育、用以扩大自身认知的知识型探索,也是对提高咨询与治疗中的原型反应及敏感性的准备与训练,从而有效运用临床实践中“扩充技术”。
3.2扩充技术操作步骤:主体——客体——综合《荣格分析心理学关键字典》总结了荣格最初用对梦的扩充步骤:通过联想,建立一个梦像的个人背景(第一步);通过扩充使之与普遍形象(imagery)连接。
使用神话,以历史文化与澄清并做了充分的梦的象征性的隐喻内容,扩充使梦者放弃对梦意象的纯粹的个人和个人主义的态度。
它强调一个隐喻,而不是直译的梦内容,并让做梦者进行选择(第二步);……第三步,允许进一步的理解作为反思的结果”。
此处谈到的扩充技术先由个人水平到历史文化、原型水平渐进,最后理解与反思。
第一步即主体(subjective)扩充,第二步为客体(objective)扩充,而第三步即以理解为核心的对二者的综合、反思。
荣格早在扩充技术创建期就提及了主体与客体的两种扩充。
他在1914年伦敦心理医学会上的演讲中(后以《关于心理理解》题名发表),“首先直接主张在个人领域之外使用类比,寻找“典型形态”,这将“拓宽分析结构赖以生存的基础”。
他接着指出,这将有助于“客体的交流的目的”,连接分析话语的主体方面,以便外部观察者能够理解”[20]。
他还指出“这为‘主体和客体’扩充奠定了基础,……‘在进入客体扩充前首先应充分探索(来访者)主体的整合程度’”。
可见,荣格在强调客体扩充之时,同时建议在此之前“主体扩充”的必要性。
主体扩充即分析师附着、围绕来访者提供的较模糊的心理材料,请来访者在其主体的个人历史、背景框架下进行联想,建立心理材料与个体水平的历史、文化间的联系。
Hubback提出,分析师在此阶段“必须对(来访者)婴儿期以及移情进行彻底的分析”。
然后,在主体扩充中找到象征性的隐喻内容,当发现其中神话、宗教的主题与形象时,根据“个人的文化无意识和集体无意识中重要线索”进入客体扩充,跳出个体历史背景,“建立原型语境的意义”[21],将之与客观的文化或与“普遍的象征”类比,荣格说,即使是最独立的系统也不是绝对独一无二的,但它提供了与其他系统惊人而明确的类比。
接下来是第三步,是将客体扩充所呈现的丰富且较有洞见的内容为主体提供反思与选择,在更广大的背景之下,促使个人视角与非个人视角的多视角对话,“有意识地体验其内在作为原型能量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作为他们的客体”,以期咨访双方在创造性解决问题的过程中综合出个体心理的更多可能性(潜能),建构新的经验组织原则,促进心理发展与症状转化。
荣格虽然一再强调心理材料的主体性与客体性是同时存在的,“意义既主观又客观”,心灵的丰富性决定了其多义并存,即便是相互矛盾的。
Cambray指出分析师在进行客体扩充的过程中包含了自己的“主体性”,这使扩充变得复杂而很难客观。
虽然荣格一再强调分析师的客观,但必然存在着移情/反移情的可能性,对此,Hubback指出,“一些分析人士试图采取一种尽可能没有影响力的立场,尽管他们可能认识到,一定会发生大量内省,但他们的目标是永远不要提供自己的联想或类比”。
MichaelFordham指出扩充技术可用于对分析师在对来访者治疗过程中自身转化的分析,“而且只有建立在分析师移情经验的基础上才会有效”[22]。
TheodoreJacobs指出分析师需要把自身内在经验,当做一种分析工具[23]。
Moore把扩充技术中的内部体验与内在经验视作在文化、集体水平的“扩充式内省”。
3.3扩充技术的维度:阐释与理解DarlySharp谈到,扩充作为一种基于神话、宗教和童话比较研究的联想方法,用于对梦和绘画中的意象进行阐释[24]。
显然,他把扩充作为一种阐释方法。
荣格认为,这种“沿着它想要阐释的意象的路线进行的科学负责的阐释不能被称为同义反复,相反,它扩大了意象的意义”[25]。
赵冬梅、申荷永认为,在“以‘放大’、‘增加’‘生产’意义,实际上就是根据广义的文本,对无意识的意义给予阐释和澄清,是关于无意识的阐释学”[26]。
这是一种比较的、互文性的方法。
这种方法将把梦的形式和内容与其他文本的形式和内容——例如神话——进行比较,试图找出相似之处[27]。
然而,扩充技术却不只是阐释方法,其共情与理解的立场是关键。
荣格在《飞碟:一个现代神话中》指出,“扩充”的方法最初看上去就像一种对原型的翻译,接着他强调阐释是为了“理解”原型所含有的“一种在实践中非常有效的感受/情感价值(feeling-val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