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斗上部

上部 斗真，我觉得北海道的夜晚一定是有很多星星的，它们一定很拥挤吧，拥挤到都从天空上掉下来了，掉下来的星星一定是落到你眼睛里了，那么明亮，像钻石一般。

——山下

一 山下智久虽然长了一副跟女生一样漂亮的脸蛋，但是高二的时候已经是柔道黑带，跆拳道蓝带了，曾经赤手空拳地打碎一叠瓦片唬得隔壁黑银高中的矢吹一愣一愣地从此成了自己的大亲友。每年全国柔道大赛柔道社那班垃圾都会请自己去做外援，整个东品川几乎每间高中都有他的后援队。总的来说，是个在每间高中都有点名气的角色。 把你捧到天上去是为了看你摔下来时的困窘。以上的陈述是为了反衬山下第一次打输时的讶异和恼怒。 那天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时候天正下雨。别误会他是在勤奋学习只是图书馆冷气很足他去睡个午觉而已。两手空空地看着夏季的滂沱大雨，碰巧遇见了低年级的学弟于是态度不是很和蔼地跟他借把伞。 “那个，我刚借了图书馆的书，如果淋坏了要按五倍价格赔偿„„”身材矮小的学弟把书包抱在胸前，哆哆嗦嗦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正被敲诈勒索。 “我说了我去办点事回头就把伞送来还你，半个小时也耽搁不起吗？”山下说的可是真话，还有半个小时西点屋就关门了，他可是答应了莉奈今天要给她买蛋糕庆祝她考上重点高中的。 “这，我很为难„„”不过山下一头金发还带着耳环金属项链啊的，一身坏学生的造型也难怪人家学弟质疑。 “别婆妈了伞给我！”没有耐心去说明了，山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伞，扭头便走。 一只脚都跨出大门了，右肩上被搭上了一只手。手指纤长肤色洁白，但是力度却大得把山下旋了回来拉回大门内。 “同学，人家好像不太愿意的样子哦~”一个人看着自己笑得温文尔雅，穿着的制服是附近的贵族学校的。 “干嘛！我说了我是借的！” “同学你又没有借书，伞还是留给这位学弟吧~”对方笑容不减。 “我说我了有急事，待会会送回来的！” “可是这位学弟好像也赶时间哦，待会补习班就开始了吧？”对方看看那个学弟，学弟点头点得像捣蒜。 “啧，他不说我怎么知道！”什么状况嘛，好像自己成了坏人似的。山下不爽地把伞扔到地上去，皱着眉头说，“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谢谢！”如获大赦的学弟撑开雨伞飞快地跑进了雨幕之中，道谢的话音还没有消停就失去踪影了。 对方朝山下笑笑，转身就走。 “喂你站住！”山下喊住他，“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走！” “嗯？”回过身子来，咖啡色的眉毛挑了一下，“不是解决了吗？” “伞的事情解决了，我跟你的事情没有！”山下仰起头来，目光从上而下地打量着对方。跟自己差不多的身高，但是隔着白色的校服衬衫能够隐约看见他纤瘦的身体。这样的身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啊？“用男子汉的方式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吧！” “哈？”对方歪歪脑袋，“为什么我要跟你打架？” “因为山下少爷我不爽！”山下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谁让你没事充好人来做程咬金，搞到我好像是坏人一样！” “不就是误会一场嘛需要打架吗？”对方依然是笑，可落在山下眼里是怎么灿烂怎么碍眼。往后一步，拳头就往那笑得好看的嘴角挥了过去。 对方被突然的袭击打得一个踉跄，伸出舌头来舔舔嘴角，刺痛之中还带着腥甜的液体，“什么嘛，来真的啊？” “看在你不还手的份上我就打你一拳算了，下次就难说了知道不！”山下气也解了，双手插进口袋里准备离开。 耳边划过一阵风响，在意识到之前身体已经本能地作出抵御的姿势，但是对方速度太快了，手还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肋下就挨了一拳。 从小打架打大的山下第一次知道挨打竟然会痛到这个程度，他连腰都直不起来了，跪在了地上，手捂着被打中的地方嘶嘶地吸着凉气，额角上也冒出了冷汗。 “打架最要紧的不是打的多少，是打的效果。”对方在自己面前蹲下，自顾自地从山下的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按了求救号码，然后把手机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叫救护车吧，你可能骨折了。” “„„你，少唬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好像涌进来的空气都成了利刃，从身体里反插出来，冷汗一滴滴地往下掉的时候山下真的觉得对方是对的，他绝对该叫救护车。但是在对手面前就算痛死了都不能示弱啊！ “爱逞强是你的事，”好像知道了山下的想法，对方站起来，一边往一辆刚停在门外的私家车走一边回过头来说，“要我负责医药费也可以，我叫生田斗真，英德高中二年A 班，随时候教。”说罢，钻进了车子。车子发动，很快就在大雨中消失了。 山下颤抖着按下“通话”键，连牙关都在发抖，“救护车„„我，我在市立图书馆，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到医院检查时，虽然没有骨折，但是肋骨出现了轻微骨裂。真的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话，伤这样是很正常的，但是被人一拳打成这样就真是恐怖了。山下躺在家里休息的几天里，好几次都在自己被打个半死的梦里吓醒过来。 这人一定是他的煞星，千万不要再看见他就算偶尔在街上看见他也要绕道走。山下好不容易从噩梦里恢复过来的时候，矢吹兴高采烈地打电话过来说山下我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待会我来看你带上他，我介绍你俩认识！ 哦，你这么快就跟龙掰了啊~对上一次矢吹这么兴高采烈地要介绍人给他认识是因为他终于跟青梅竹马的小田切龙摆脱了青梅竹马的程度，于是在家里快闷出蘑菇来的山下便乘机打趣一下他。 你这嘴巴什么时候可以不那么绝，明明就很高兴的„„啊，小美来了我上课了！ 矢吹啪地挂掉电话，于是没有听见山下把手机猛地扔到一边去的声音。 而当矢吹带着那位很厉害的人来探望自己的时候，山下则是很想把矢吹从三楼扔下去。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生田斗真~” 生田一面灿烂得跟太阳一样的笑，让山下的肋骨隐隐作痛。

斗真，在你面前我好像总是做什么都不对，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一直都做错了。 ————山下

有句话说，男生的友谊都是从打架开始的。回头想想好像也挺正确的。按道理说矢吹这样的草根阶层跟生田这样的贵族子弟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可是有一回矢吹他们被人埋伏了，看不过眼那群人以多欺少，生田就不分谁是谁非地去帮忙了。虽然最后都是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大家窝在公园的沙地上哈哈大笑，但是挨一身伤换一个好兄弟这样的生意好像不算亏本。 生田斗真那天一边用温暖的笑容介绍自己一边给自己削苹果，好像山下躺在那里真的跟他毫无关系。 生田斗真，英德高中的学生，是松本家的养子，有一个哥哥叫松本润，是英德里的首领。但是生田并没有因为家庭背景的缘故而落下什么心理不健康人际关系不正常的后遗症，他一向人缘很好，朋友很多，情人节收的巧克力是矢吹和龙加起来的总和。 不过对于山下智久来说，生田斗真这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小心防范的人物之一。别看那小子一脸无害的模样，他可就是顶着这样的笑脸把我给打到进医院了！山下愤愤不平地呐喊，可惜每次矢吹都只是“受不了你”地摆摆手说一场误会你就别这样心胸狭隘了。 你要是给人打一身看你还心胸广阔不„„山下第二个防范生田斗真的理由就是，他可以在几个星期内把自己的大亲友收服得如此稳妥，这样的人绝对不是外表看来的一个爱笑少年那么简单。 在相识三个月后，萧瑟的秋风开始刮过东京的上空。那是个跟平常无异的周末夜晚聚会，一群人在小酒屋里喝酒打牌，玩游戏掷飞镖，说着荤段子发出猥琐的狼嚎。 只是山下兴奋得异常。没办法，今天跟母亲的冷战升级了。一向温顺的典型日本女子，偏偏在儿子升学的问题上纠结，自己哪是能够上大学的材料呢，不如早些工作多赚些钱让莉奈读书吧。可是母亲不听，硬是要自己升学，还闹到了学校，让他觉得超级丢脸。 以前跟矢吹那一群人去喝酒，如果生田斗真在的话山下就算再怎么尽兴都会保留三分清醒。但是今天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跟喝开水似的把啤酒倒进胃里，不一会就众人皆醒我独醉了。 混沌之中感觉到有人架起自己往外走，一肚子的啤酒混着花生小菜在胃里翻腾，冷风一吹，顺着哆嗦了一下的势头，山下扶着路边的栏杆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还好吧？” 有人在自己背上轻轻地顺着，几乎翻了过来的胃舒服了一点，山下抬起眼来，看见的是生田斗真的脸。一把推开对方，自己也差点跌倒在地上，“走开啦！不要你扶！” “喂喂，我可是好心送你回家的人啊~”生田也不碰他，站在山下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就是打输给我而已嘛，我又没有不跟手下败将交朋友的规矩~” “谁说我输了！我只是，只是„„喂！”山下还想分辨，但生田已经拉过他的手横过自己肩膀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了。 “我都说不用你扶了！”山下还在跟他较劲。 “你再乱动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拖回去！”生田横了他一眼，山下马上就噤声了：奇怪，明明伤早就好了，怎么好像又痛了呢？唉，心理阴影，一定是心理阴影！ 生田一路都没有说话，走动一下以后山下的酒气也散了不少，脑子有几分清醒只是身体还是使不上劲，几乎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生田身上，寂静的深秋街道，除了野猫争斗打翻垃圾桶的声音，就只有生田重重的呼吸声。 “我，自己走就好了„„” “你再乱动我就打断你的腿！” 再一次被人凶回去，山下翻个白眼，好啊你想当好人那就当吧干脆把自己整个挂在他身上去了。 而生田明显看出了山下那孩子气的举动，但是他没有推却，调整一下姿势，继续扶着山下往他家走去。 东平川跟东品川只是相差一个字，连地理位置都只差几条街，但是生活境况可是相差好几个档次。打个比方，在东品川的早餐是咖啡牛奶面包蛋糕的话，东平川的就是白粥油条芝麻饼。 生田的脚步有点放慢了，不知道是被眼前的简陋斑驳的平民住房吓到了还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