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服从多数的嬗变与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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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服从多数的嬗变与基调
中国古代有民主概念,其内涵是你是民,我是主,民与主分裂。谈民主,还是言必
称古希腊雅典为好。猫头鹰总是在黄昏后起飞,历经民主洗礼,以现代民主观之,雅
典民主具有内在逻辑和现实的自我败坏性、自我毁灭性。雅典的民主即使无外力作用,
其灭亡仍是有不可避免的。

古希腊雅典民主里的人民在现实中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多数人,另一部分是少数
人。民主即人民的权力,人民的权力在现实中表现为多数人的权力,多数人统治少数
人,人民即是统治者,当人民处于多数的时候。人民又是被统治者,当人民处于少数
的时候。少数服从多数,变成了统治与被统治、支配与服从的关系,统治者具有绝对
权力,被统治者具有无条件服从的权力。只要处于少数被统治地位,就具有待宰羔羊
的可能性与现实性。被奴隶、被流放、被处死与繁荣的雅典民主共存,构成一幅又一
幅绝妙的习以为常的雅典讽刺画。

雅典民主没有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的划分,没有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的划
分,没有积极自由与消极自由的划分,没有集体与个人的划分,民主以多数人的名义
侵犯个人领地而备受争议,苏格拉底之死给民主多数打了个逻辑和现实的死结。

雅典的民主政治成为一种德性的政治,城邦追求善业,追求德性,多数人的德性是
最伟大的德性,多数人的声音就是正义的声音,多数人的声音就是理性的声音,多数
人的声音就是上帝的声音,这样就把民主给神化了。对民主的神化,就是对人民的神
化,对人民的崇拜,忽略政治精英的作用。

雅典的民主是直接民主,直接民主在城邦能够正常运转,在巨型国家却会发生大逆
转。直接民主与其规模和持续性成反比,规模越大,持续时间越长,直接民主就会失
去其本来的意义,只有间接民主才能解决因规模和持续性而带来的民主困境。

也正因为如此,民主在西方沉寂了2000多年之后,民主才再次出现,不过已经是
物是人非了。民主复活,好象是个害人的妖怪。美国制宪者们讳谈民主,多以共和代
之。美国的宪法远不是民主革命和反对英国体制的产物,是对民主强烈反作用的结果。

确立美国宪法中的一些人,对民主充满着敌意,认为太民主会走向民主的反面,美
国制宪者们认为他们所经历的弊端就是“太过民主”,甚至“每一个人都会在民主的动荡
和蠢事中找到它”,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不无忧虑地说:“如果政府控制在少数人手中,
他们将对多数人施行专制;如果政府控制在多数人手中,他们会对少数人专制。”如果
太倾向于民主制,不久就会落入君主制,走向民主制的反面。美国的制宪者们愿意用
共和一词来代替民主一词,共和国才是美国人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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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民主仍然是解决分歧、化干戈为玉帛的好东西。现代意义的民主一方面继承
了古代民主合理的元素,即少数服从多数的元素,同时也着力化解少数服从多数而产
生的暴政毒素,把民主的着力点放在了保护少数上。少数总是有被伤害的潜在和现实
危险,少数人的权利成为现代民主政治好坏衡量的核心指标。古代民主与现代民主同
名不同系的原因就在于保护少数人的权利成为古代民主与现代民主的分野。

少数服从多数以政治民主为前提。民主首先是政治民主,经济民主、社会民主、基
层民主只有在政治民主的前提下才能很好地运作,没有政治民主,其它民主或者短命,
或者名存实亡。同理可推,没有政治上的少数服从多数,其它领域的少数服从多数就
会成为可有可无、流于形式的东西,甚至成为治理者治人的工具和手段。

少数服从多数是以权利文明为底线。如果有一个人的权利得不到保障,则实行民主
无正义。现代民主都是以权利为底线的,权利是一个体系,其中尤以如生命权、财产
权、自由权、幸福权、尊严权为要。离开了权利的民主,是野蛮的民主,是非正义的
民主,是伪民主。

整个西方政治文明的历史,是以权利不断扩张的历史,也是民主保障权利的历史。
有了天赋人权,才有了人赋民主,不能因为民主以占据大多数的数量制高点,就可以
公开剥夺每一个人的权利。民主的正义性在于保障每一个人的权利,民主的非正义性
在于侵犯每一个人的权利。少数服从多数并不是少数把权利全盘交出,不是少数人放
弃了基本权利,而是保护为了保护少数人的权利。只有尊重和保护少数人的权利,维
护民主的力量才得以增强,民主的纠错机制才得以巩固和完善。

少数服从多数以程序为基本工具。任何社会都需要解决冲突和进行决策的程序化规
则,多数原则是最符合民主要求的程序和方法,这种程序民主是为防止不受制约的权
力而带来的风险而设置的,绝对权力绝对滥用,如果民主权力不受制约,民主权力也
会滥用,少数服从多数,防止了民主的权力滥用,因为民主的权力受到了宪法的制约,
在宪法的约束下,多数人的权力不能影响、破坏、限制、控制、挤占少数人的权力。

这种程序或者是在历史传统中形成的,或者是成文宪法或不成文宪法规定的,少数
服从多数的程序一方面避免多数人的专制,另一方面避免决策的僵局。用数人头的决
策方式比砍人头的决策方式成本低,也更有实效。没有宪法规定的民主程序,就会产
生多数人的专制。多数人的暴政只会产生于不受限制的多数民主权力上,这也是多数
暴政的本意。社会的暴政或者精神上的专制只是一种借喻的方式,至多是多数人暴政
的溢出。

少数服从多数以变动不居彰显活力。少数与多数总是处在变动当中,没有永远的多
数,也没有永远的少数,多数可以变成少数,少数可以变成多数。在甲问题上是多数,
在乙问题就可能变了少数。选举就是少数变多数、多数变少数的多层级化最为生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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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子,选举就象进行一场政治旅行,在一个层级的少数,在另一个层级有可能变成多
数,在一个层级是少数,在另一个层级会变成多数。多数与少数的不确定性,增加了
选举的魅力。如果还没打政治牌就知道结果,如果多数永远是多数,少数永远是少数,
多数永胜,少数永败,多数与少数保持着僵死的界线,民主选举也就失去了政治意义。
也正是多数和少数不断变动,才使得民主作为开放的、自我调整的政体得以持久存在。

如果,少数服从多数没有政治民主作为前提,没有权利作为底线,没有宪法民主程
序作为工具,官员不是由选举产生,投票又是动员投票,表面上的少数服从多数就会
扭曲变形,就会成为权力者意志的摆设、道具和工具。

(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