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议榔政治体系的嬗变与重构——以贵州三穗县D村为例

苗族议榔政治体系的嬗变与重构　以贵州三穗县Ｄ村为例　赵　超　（重庆市委党校《探索》杂志社，重庆４０００４１）　

摘要：国家治理现代化离不开民族地区的有效治理，少数民族的治理应当结合其存在的特殊性，充分利用民族的传统　资源。为了推动苗族地区的有效治理，深入分析议榔政治体系产生的原因，社会发展过程中的变迁，以及在当前苗族地　区所发挥的影响力，有助于明晰议榔政治体系的可利用的价值资源。将议榔政治体系纳入国家政治体系，让其协助基层　政权和村民自治组织在社会管理和政治生活方面发挥辅助性的作用，从而为转型期的苗族社会注入诸多的稳定与发展　因素。于此同时，有意识地将议榔政治体系与＂－３前的社会环境搭接起来，从苗族生活中汲取必要的养分，从而在社会转　型的浪潮中获得足够的生存和发展空间。　关键词：苗族；议榔政治体系；治理；重构　中图分类号：Ｄ６３３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１—７３３Ｘ（２０１５）０５—００４０—０７　

Ｔｈｅ　Ｃｈａｎｇ　ａｎｄ　Ｒｅｃｏ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Ｍｉａｏ’Ｓ　Ｙｉ　Ｌａｎｇ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Ｓｙｓｔｅｍ　——Ａ　Ｃａｓｅ　ａｂｏｕｔ　Ｄ　Ｖｉｌｌａｇｅ　ｉｎ　Ｓａｎｓｕｉ　Ｃｏｕｎｔｙ　ｏｆ　Ｇｕｉｚｈｏｕ　Ｐｒｏｖｉｎｃｅ　ＺＨＡ０　Ｃｈａｏ　（Ｔｈｅ　Ｐａｒｔｙ　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ＣＰＣ　Ｃｈｏｎｇｑｉｎｇ　Ｍｕｎｉｃｉｐａｌ　Ｃｏｍｍｉｔｔｅｅ，Ｃｈｏｎｇｑｉｎｇ　４０００４１，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Ｔｈｅ　ｍｏｄｅｒｎｉｚ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ｓｔａｔｅ　ｇｏｖｅｒｎａｎｃｅ　ｃａｎ　ｎｏｔ　ｄｏ　ｗｉｔｈｏｕｔ　ｅｆｆｅｃｔｉｖｅ　ｇｏｖｅｒｎａｎｃｅ　ａｔ　ｔｈｅ　ｍｉｎｏｒｉｔｙ　ａｒｅａｓ．Ｔｈｅ　ｇｏｖｅｒｎａｎｃｅ　ｏｆ　ｔｈｅ　ｍｉｎｏｒｉｔｙ　ｓｈｏｕｌｄ　ｃｏｍｂｉｎｅ　ｉｔｓ　ｅｘｉｓｔｉｎｇ　ｓｐｅｃｉｆｉｃ　ｃｈａｒａｃｔｅｒｉｓｔｉｃｓ　ａｎｄ　ｍａｋｅ　ｇｏｏｄ　ｕｓｅ　ｏｆ　ｉｔｓ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ｒｅｓｏｕｒｃｅ．Ｉｎ　ｏｒｄｅｒ　ｔｏ　ｐｒｏｍｏｔｅ　ｔｈｅ　ｅｆｆｅｃｔｉｖｅ　ｇｏｖｅｒｎａｎｃｅ　ｉｎ　Ｍｉａｏ　ａｒｅａｓ，ｄｅｅｐｌｙ　ａｎａｌｙｚｉｎｇ　ｇｅｎｅｒａｔｅｄ　ｃａｕｓｅｓ　ｏｆ　ｔｈｅ　Ｙｉ　Ｌａｎｇ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ｓｙｓｔｅｍ，ｔｈｅ　ｃｈａｎｇｅｓ　ｉｎ　ｔｈｅ　ＳＯ－　ｃｉａｌ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ａｎｄ　ｔｈｅ　ｉｍｐａｃｔ，ｗｈｉｃｈ　ｅｘｅｒｔｓ　ｉｎ　Ｍｉａｏ　ａｒｅａｓ，ｉｓ　ｃｏｎｄｕｃｉｖｅ　ｔｏ　ｒｅａｌｉｚｅ　ｔｈｅ　ｉｍｐｒｏｖａｂｌｅ　ｒｅｓｏｕｒｃｅｓ　ｏｆ　ｔｈｅ　Ｙｉ　Ｌａｎｇ　ｐｏ—　ｌｉｔｉｃａｌ　ｓｙｓｔｅｍ　Ｂｒｉｎｇ　ｔｈｅ　Ｙｉ　Ｌａｎｇ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ｓｙｓｔｅｍ　ｉｎｔｏ　ｓｔａｔｅ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ｓｙｓｔｅｍ，ａｎｄ　ｌｅｔｔｉｎｇ　ｉｔ　ｐｌａｙ　ａｕｘｉｌｉａｒｙ　ｒｏｌｅ　ｉｎ　ａｓｓｉｓｔｉｎｇ　ｔｈｅ　ｇｒａｓｓ　

—ｒｏｏｔｓ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ｐｏｗｅｒ　ａｎｄ　ｖｉｌｌａｇｅｒ　ｓｅｌｆ～ｇｏｖｅｒｎｉｎｇ　ｏｒｇａｎｉｚａｔｉｏｎｓ　ｄｅａｌ　ｗｉｔｈ　ｓｏｃｉａｌ　ａｄｍｉｎｉｓｔｒ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ｌｉｆｅ，ｗｈｉｃｈ　ｃａｎ　ｐｏｕｒ　ｍｏｒｅ　ｓｔａｂｌｅ　ａｎｄ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ａｌ　ｅｌｅｍｅｎｔ　ｉｎｔｏ　ｔｈｅ　ｔｒａｎｓｆｏｒｍｉｎｇ　Ｍｉａｏ　ｓｏｃｉｅｔｙ．Ａｔ　ｔｈｅ　ｓａｍｅ　ｔｉｍｅ，ｗｅ　ｓｈｏｕｌｄ　ｃｏｎｓｃｉｏｕｓｌｙ　ｃｏｎｎｅｃｔ　ｔｈｅ　Ｙｉ　Ｌａｎｇ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ｓｙｓｔｅｍ　ｔｏ　ｔｈｅ　ｃｕｒｒｅｎｔ　ｓｏｃｉａｌ　ｅｎｖｉｒｏｎｍｅｎｔ　ａｎｄ　ａｂｓｏｒｂ　ｔｈｅ　ｉｍｐｅｒａｔｉｖｅ　ｎｕｔｒｉｅｎｔ　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ｌｉｆｅ　ａｂｏｕｔ　ｔｈｅ　Ｍｉａｏ．Ａｃ—　ｅｏｒｄｉｎｇｌｙ，ｉｔ　ｃｏｕｌｄ　ｇａｉｎ　ｅｎｏｕｇｈ　ｅｘｉｓｔｅｎｔ　ａｎｄ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ａｌ　ｓｐａｃｅ　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ｔｉｄｅ　ｏｆ　ｓｏｃｉａｌ　ｔｒａｎｓｆｏｒｍａｔｉｏｎ．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Ｔｈｅ　Ｍｉａｏ；Ｙｉ　Ｌａｎｇ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ｓｙｓｔｅｍ；ｇｏｖｅｒｎａｎｃｅ；ｒｅｃｏ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　

在国家推进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背　景下，苗族地区的治理随之历史性地凸显在人类　舞台的聚光灯下。然而，苗族地区如何实现有效　的治理并不是随手可为的，尤其在社会转型的大　背景下，苗族地区的治理所面临的环境变得更为　复杂，治理的目标更为艰巨。因此，运用何种治理　方式，如何构建长治久安的治理机制应对苗族地　区社会转型所带来的挑战，并推动苗族地区治理　的现代化成为亟待解决的重大时代课题。众人皆　知，村民自治制度是农村治理的重要政治制度，为　转型期的苗族社会注入诸多的稳定与发展因素，　然而在许多苗族地区，村民自治却没能发挥应有　的作用，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议榔政治体系　分享了苗族村社的权威资源，造成了权威资源的　分散化。笔者在贵州苗族Ｄ村调研发现，该村诸　如财产纠纷、婚姻调解等多是依靠寨老和族中长　

收稿日期：２０１５—０７—３１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项目“中国历史上的边疆治理与国家发展研究”（１４ＹＪＣ８１００１１）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赵超（１９９０一），男，苗族，贵州三穗人，硕士，重庆市委党校《探索》杂志社编辑。研究方向：民族政治、政治学理论。　

■　———一２０ｉ５年第５期（总第１９６期）Ｉ　者解决，在某些方面寨老比村干部更有权威。那　么，议榔政治体系是成为苗族地区有效治理的重　要传统资源，还是作为治理现代化的对立面而存　在？倘若它是一种可利用的资源，又能在哪些方　面、在多大程度上可以为苗族地区的有效治理注　入有益因素？这些可以归结为一个根本性的问　题：对于苗族议榔政治体系的复兴，我们是应该主　动对其进行现代性的重构，还是坚决摒弃，若是　重构，又基于什么的依据进行怎样的重构？研究　苗族议榔政治体系既不是为了找出它的历史局限　性，也不是不顾事实真相而去肯定它的历史作用　和独特性，而是站在有利于国家和苗族发展的角　度，希望能寻找出议榔政治体系的发展规律和当　代价值。把苗族议榔政治体系放到历史的长河中　去寻找其中的规律和价值，并由此对苗族政治生　活未来的发展做出有力的预测，便是选题的意旨　所在。　一、苗族议榔政治体系的产生与嬗变　少数民族政治体系是一种以少数民族社会为　基础存在、确定或划分出来的政治体系，它是少数　民族政治的存在形式。每个民族都有着自己的民　族政治体系，有的甚至运营着多个不同层次的民　族政治体系ｌｌ｛ｌ卜　。苗族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建　立了富有特色的议榔政治体系，该政治体系由榔　头、寨老、活路头、鬼师等政治角色构成，各角色间　有较为明确的分工。议榔政治体系深刻地影响着　苗族政治生活的运作和发展，也在一定程度上制　约着国家的发展。　（一）议榔政治体系的产生　王朝国家时代，苗族多居于远离中央王朝的　深山丛林之中，沟谷纵横、交通极为不便，从而使　得中央政权鞭长莫及。除了部分苗族处于国家的　直接管辖和土司管理之外，多数苗族长期处于　“化外”状态。明代郭子章在《黔记》中记载：“苗　人，古三苗之裔……有族属无君长。近省界为熟　苗，不与籍者谓生苗，生苗多而熟苗寡”，由此可　知国家权力的触角未能有效伸人苗族聚集地。然　而，人的社会性决定了在苗族社会中必然要建立　并维持一定的政治秩序才能保证社会生活的正常　运行，就如周平教授所言：“民族要以社会的方式　存在，而社会的维持需要有效地处理内部和外部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Ｇｕｉｚｈｏｕ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　的关系，形成一定的秩序……要形成和保持这样　的秩序就需要一种对全体成员都具有约束力的强　制性权力对社会进行调节和控制。”…　在苗族社　会中同样需要这种对所有成员都具有约束力的公　共权力，并充分运用该权力来管理苗族村社的公　共事务。在苗族的历史发展进程中，各种政治角　色围绕这一公共权力结成了错综复杂的政治关　系，形成了富有特色的村社政治体系：议榔政治体　系。这一政治体系依照一定的规则运行，调节和　处理村社各种利益纠纷和矛盾、管理社会生产和　组织民族娱乐、宗教活动等。　苗族的历史没有自己的文字记载，所以想要　确切弄清楚议榔政治体系究竟发源于何时几乎不　可能，但认真研究相关汉文史料、苗族古歌、故事　传说就不会离题太远。夏、商、周苗族处于氏族社　会时期，血缘是把人们凝结为一个共同体的纽带，　在苗族社会中形成了以血缘为基础的鼓社制。随　着生产力的发展，氏族内部的物质财富逐渐多起　来，在氏族鼓社中开始出现了私有制［２　３１４０。议榔　政治体系是随着私有制的出现而产生的，“议榔　是苗族进入私有制社会后的产物”ｌ３］。以家庭为　皿　基本生活单位的个体所有和个体劳动渐渐出现，　个体对集体的依赖程度被削弱。这种个体经济的　发展会引起氏族的迁徙而形成杂居的村社，原先　属于同一鼓社的人们散居于各个村社。在同一村　社中，人们为了维护共同利益（土地、水利、森林、　抵御外敌等）就需要联合起来才能得以共同生　存。不依靠氏族也能生活，因而人们基于共同的　居住地域而结成了地缘关系，如村寨、一片苗族地　方。就如吴通才所言：“我认为榔规榔约，只是苗　族社会某群体（某个部落或几个村寨）为了维护　秩序的一种手段而已。”ｌ４　因而在苗族社会中便　需要建立相应的政治组织以维持秩序和争取、实　现和维护特定的利益，在苗族社会中以血缘关系　为纽带的鼓社制逐渐演变成以地缘关系为纽带的　议榔政治体系。　议榔在不同地区的名称有所不同，在黔东南　大部分地区叫“构榔”“勾夯”；贵州从江和广西融　水地区称“栽岩会议”“埋岩会议”；湘西大部分地　区称为“合款”“榔款”；云南金平叫“丛会”“春酒　会”。虽然各地的名称不同，但性质和内容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