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马克思哲学中事实和价值的统一

云南社会主义学院学报 2012年第1期 NO.1,2012

云南社会主义学院学报

JOURNALOF YUNNAN INSTITUTEOF SOCIALIS

M292 试析马克思哲学中事实和价值的统一

杨 洋

（北京师范大学文化与价值研究中心、哲学与社会学学院，北京 海淀 100089）

摘 要：关于事实和价值的关系，自休谟提出这个问题以来，西方哲学家们虽然做过很多努力，但却一直没有走出

事实和价值分离的困境。如何实现这二者的统一，是所有哲学家们关心的问题。而在马克思那里，至少在其哲学的基础

和目的，即实践和共产主义的实现这两个层面上实现了统一，并且这种统一脱离了以往的黑格尔式的统一，是在现实中

的历史地、具体地统一 关键字:事实；价值；实践；共产主义的实现

中图分类号：A81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671-2811（2012）01-0292-3

一、事实和价值问题的由来

在西方哲学史上，关于事实和价值的问题是由休谟首

先提出来的。他当时提出了一个几乎被所有的哲学家所忽

略的问题，即从表述事实的语句中推不出表述价值的语

句，亦即从“是”（is）什么中推演不出“应该”（ought）。

并且休谟对事实和价值进行了区分，这个区分的根据有两

点：一是，“事实”概念只是关于能够对其形成一种可感

“印象”的东西的概念，它是以图像式的形式呈现，所以

事实内容的对象是能够用人类的感官观察到。而“应当”

这个词，包含了“善”、“恶”，“对”、“错”，“美德”、“恶

德”等派生词。这些涉及价值判断与人情感相联系的观念

并不能用人的感官来摹写，不能以图像的形式来呈现，所

以没有“事实内容”。既然“应当”中不包含事实内容，

那么从“是”（is）什么中推演不出“应该”（ought）。这

一论证也为后人厘清事实与价值的区别提供了可能。另一

个原因，根据“是”陈述的是一个事实，它所传达的东西

或是真的或是假的，靠理性来发现或辨别，只有事实才是

理性所要考察的对象，而“应该”表达的是一个价值，它

所传达的或是善的或是恶的，是情感的表达。道德只与情

感相关，而在道德问题上理性是完全没有主动力，永远不

能阻止或产生任何行为或感情。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

域，因而不能从其中一个推出另一个。

自休谟提出事实与价值这一问题以来，哲学家们纷纷

对这个问题进行探索，但是出于不同的考量，他们大都选

择仍然在事实和价值之间划出一条“鸿沟”，叫人们无法

越界。如康德就将世界分为现象界和物自体，因为人类的

理性能力的有限性，人来把握的只能是现象界，而不能认

识物自体。以此为根据，他还将知识同样做了二分，即关

于现象界的事实知识和关于物自体的价值知识。这就否定

了事实和价值之间的关联性、一致性。这为后来新康德主

义、逻辑实证主义者建立价值哲学提供了根据。新康德主

义弗莱堡学派的李凯尔特认为：“关于价值，我们不能说

它们实际存在着或不存在，而只能说它们是有意义的，还

是无意义的。价值绝不是现实，即不是物理现实，也不是

心理现实。价值的实质在于它的意义性，而不在于它的实

际事实性。”①他同样将事实和价值对立起来，否认价值是

现实，进而否认价值的存在。逻辑实证主义者罗素也在价值与事实之间划一道鸿沟。他说：“当我们断言这个或那

个具有价值时，我们是在表达我们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在

表达一个即使我们个人的感情各不相同却仍然可靠的事

实。”②

当然，也有西方学者试图消除这个界限。如杜威把自

然科学方法引进道德评价领域，通过“试验法”把事实和

价值联结起来了，但他并没有根本改变传统自然主义的研

究方式，也没有真正理解休谟提出的问题。马斯洛则将科

学与人(价值)融合起来，建立了一个科学人本主义的整体

结构。但他又断言“是”与“应该”等同、事实与价值融

合。关于世界如何的陈述也是一个价值论述，这样就把

“是”与“应该”完全等同起来，否认二者之间的区别。

把问题简单化，似乎又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所以这种看法

也没有真正的说明事实与价值的关系。

“但从总体上说，事实与价值关系的理论困境仍未得

到合理的解决，其问题的症结是多方面的，既有传统二元

思维方式的局限，也有传统逻辑的局限和只用逻辑推论的

片面等，但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关键原因在于：他们对两者

统一的本体论基础缺乏合理的思考，他们仅在逻辑上推论

从事实如何推论出价值，却不在本体上去探讨人的生存性

存在的特殊存在的根据。”③因此，解决事实与价值分离的

困境必须转换视角。 二、马克思哲学中事实与价值的统一

在马克思看来，任何问题都是历史地产生的，又必然

的要在的历史的发展中得以解决。事实与价值的统一问题

不外乎如是。

自从“价值”这个词出现在人类历史的视野中时，现

实的表现就是人从动物式的自然存在，走向了一种两重的

存在模式。“人两重地存在着：主观上作为他自身而存在

着，客观上又存在于自己生存的这些自然无机条件之中。”④“人不仅仅是自然存在物，而且是人的自然存在物，就

是说，是自为地存在着的存在物，因而是类存在物。”⑤因

此，人在作为真正的人存在时就意味着人的存在是两重

的，一方面作为肉体存在，人是自然界长期发展的产物，

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另一方面，人又具有自己的内在尺度，

人又作为价值存在物通过自我意识把自认从自在世界提升出来。正是因为人的存在的两重性的特征，使得人的存云南社会主义学院学报 2012年第1期 NO.1,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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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293在同时具有了事实意义上的存在性和价值意义上的存在

性。在马克思那里，人的存在的两重性构成了马克思哲学

中的事实和价值统一的逻辑前提。

既然事实和价值统一的逻辑根据在于人的存在的两

重性，在于人既是肉体的存在又是精神的存在。人的存在

的两重性是历史地产生的，必将在人的历史的发展的实现

统一。这种事实与价值的统一不是黑格尔式的在“绝对精

神”中的统一，而是现实中的历史地、具体地统一。这种

统一可以从以下两个个主要方面来理解：一是马克思哲学

的基础——实践，二是马克思哲学的目的——实现共产主

义。 一、实践所体现的事实与价值的统一

实践，就是人能动地改造客观世界的物质活动，是人

类所特有的一种对象性的活动。实践本身就包含着外在的

客体尺度与人的内在的主体尺度的统一。“动物只是按照

它所属的那个种的尺度和需要来构造，而人懂得按照仟何

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并且懂得处处把都把内在的尺

度运用于对象；因此，人也按照美的规律来构造”。⑥就是

说，人类却能超出自然的限制，并通过实践把任何的外在

的尺度运用于对象，也就是说人可以自我意识的反省把握

主体的内在尺度。

首先，实践之所以是人区别于其他物种所特有的对象

性活动，就在于它的主体性。实践的主体性表现为实践的

目的性、自主性和创造性。目的性是实践的基本特征之一。

这种目的性既是以人对客观事物及其规律的认识为基础

和依据，也突出地表现了人对现实世界的不满，表现了人

对现实世界的超越追求。它突出表达了人对主观的、理想

的、应然的价值追求。实践的主体性还表现在实践的自主

性上。表现在人不仅认识了客观事物及其规律，人还能利

用这种认识使物按人的方式同人发生关系，达到自己所要

的目的。另外，实践的主体性还表现在人的创造性上面，

表现对物的改造上。实践的创造性，在于它创造出了按照

自然规律本身无法产生的或产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的新

的事物来。在这种意义上说，实践对自然界的改造本身就

是一种创造。实践是作为主体的人的活动，它使得物按照

人的方式而存在，成为“为人的”存在和人化的存在，充

分显示了人的主体性，显示了人的目的性、自主性与创造

性。人的实践活动不仅使得人与自然相区分，而且意味着

人的主体性的不断发展，意味着人的目的性、自主性和创

造性的不断提高。

其次，实践又是一种客观的活动。实践作为人以感性

的形式实现对客观事物及其规律的把握的方式，实践又是

物质的、客观的和感性的。这是因为，构成实践诸要素和

前提的，即实践的主体(人)、实践的对象(客观的外在世界)、

实践的手段(人所使用的工具)，都是不以人为改变的客观

存在；实践的结果也是不以人为转移的客观存在；实践所

能进行的广度与深度，以及实践的发展过程都是有外在的

客观条件所限制的。实践是一种客观的感性活动，它的客

观性表现其构成要素的物质性，其结果的客观性，以及进

行过程的制约性。

问题的关键在于实践的展开并不是在这二者的分离中进行的，而是在不断地实现这两个方面的统一的过程中

进行的。这是因为实践具有直接现实性的特征。所谓的直

接现实性，是指实践是人把自己作为物质力量并运用物质

手段实现的对物质对象的作用，这种感性的活动具有现实

的实在性。这种直接现实性不同于自然之物的直接现实

性，纯粹的自然之物的直按现实性是一种纯粹的客观，并

不包含任何的主观因素。而实践则不同，它是与人的主观

活动分不开的，是人的目的性、主体性、自主性的外化与

客观化，是人的主观意志与外在客观对像的矛盾的解决与

统一，是人的内在尺度与外在尺度的统一，是人对事实与

价值的自觉意识。人的实践活动是在主观与客观、事实与

价值在“此在”的意义上、在现实的实在中实现了二者的

整合与统一。 二、共产主义的实现所体现的事实和价值的统一

马克思所要追求与实现的共产主义，不仅仅是人类自

由的最高境界，同时也蕴含着事实与价值的整合与统一。 从事实维度来说，马克思指出，“共产主义是私有财

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的扬弃，因而是通过人并且为了

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自身、向社

会的即合乎人性的人的复归，这种复归是完全的，自觉的

和在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的范围内生成的”。⑦共产主义是

在以往的资本主义社会的物质基础上生成的。并且我们

“不难看到，整个革命运动必然在私有财产的运动中，即

在经济的运动中，为自己既找到经验的基础，也找到理论

的基础”。⑧“共产主义对我们来说不是应当确立的状况，

不是现实应当与之相适应的理想。我们所称为共产主义的

是那种消灭现存状况的现实的运动。这个运动的条件是由

现有的前提产生的。”⑨在马克思那里，共产主义不只是理

想，而是现实的、实际的运动过程，是在资本主义社会所

提供的所有财富与前提条件的基础上进行的，是现实的反

对和消灭资本主义的现存状况的客观的运动过程。“要扬

弃私有财产的思想，有思想上的共产主义就完全够了。而

要扬弃现实的私有财产，则必须有现实的共产主义行动。”⑩正是因为共产主义在事实上是一种现实的运动，是实际

的行动，马克思还明确指出这一运动的历史性与漫长性，

他说，“历史将会带来共产主义行动，而我们在思想中已经认识到那正在进行自我扬弃的运动，在现实中将经历一

个极其艰难而漫长的过程。”共产主义运动的前提——资

本主义社会的物质财富、共产主义运动的主体——无产阶

级以及共产主义运动的全过程都是客观的、现实的存在，

共产主义运动本身就是客观地存在，是实际的运动过程。

在这种意义上说，共产主义运动是一种客观的事实。

从价值维度来说，共产主义运动是人类得以解放、实

现自由的至高境界。马克思认为“共产主义”作为一种绝

对的价值尺度，其本身具有超越的形而上学意义。共产主

义是人与自然对立的真正扬弃，是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运

动的彻底完成，也是人与人之间矛盾的真正解决。马克思

说，“这种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人道主义，

而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自然主义，它是人和自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