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出师表》真伪考释

成都大学学报（社科￣．）２００７年第６期　

《后出师表》真伪考释　

卿三祥　

（四川大学图书馆，　四川成都６１００４１）　诸葛亮研究·　

提要：有学者对诸葛亮＜后出师表》提出置疑。笔者提出几点意见：一、＜后表》虽不载于＜诸葛亮传》，但见于　＜诸葛恪传》；二、＜后表》不是张俨、诸葛恪伪造；三、＜后表》用语与诸葛亮习惯用语符合；四、＜后表》立意与诸葛亮行　为一致。由此可知，＜后表》是诸葛亮的作品。　关键词：诸葛亮；后出师表；张俨；诸葛恪　中图分类号：Ｋ２３６．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４ｍ３４２（２００７）０６—２３—０８　收稿日期：２００７—０７—２１　作者简介：卿三祥（１９３９一），男，四川大学图书馆研究馆员，成都武侯祠博物馆特约顾问。　

传世的诸葛亮《出师表》有前后二表。载于《三　

国志·蜀书·诸葛亮传》的①，称《出师表》或《前出师　表》，简称《前表》；见于《诸葛亮传》裴松之注引《汉晋　

春秋》的，称《后出师表》或《出散关表》，简称《后　

表》。对于《后表》，许多学者颇疑其伪，提出种种置　

疑。笔者在考察有关文献资料后，提出以下意见：　

《后表》虽不载于《诸葛亮传》，　

但见于《诸葛恪传》，历代文献也有记载　

清代以来，出现了关于《后表》真伪问题的争辩。　

清人袁枚《后出师表辨》说：②　

《后出师表》非孔明作也。……若果为亮　作，是亮之气已馁，而其精已消亡矣。其《前表》　

日：“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不效则治臣之罪。”　何其壮也！《后表》日：“坐而待亡，不如伐之。”　

“成败利钝，非臣所能逆睹。”何其衰也！当是　时，街亭虽败，犹拔西县千家以归，蜀之山河天　

险如故，后主任贤勿贰，非亡国之君。亮再举而　

斩王双，杀张邰。宣王畏蜀如虎。大势所在，有　

成无败，有利无钝，已较然矣。何至戚戚嗟嗟，　递以“才弱敌强”，“民穷兵疲”之语，上危主志，　下懈军心，而又称“难平者事”，以豫解其日后无　

功之罪，虽至愚者不为，而谓亮之贤而为之乎？　

表中六难，屡言曹操之败，再言先帝之败，以归　

命于天。此日者家言也。将军出师而为此言，　

无谓。己不解而欲后主解，无益。胸中抱六不　解，而贸贸出师，悖矣！按此表上于建兴六年，　亮此时年未五十，非当死时也。……亮不特知　汉之必亡，且知己与诸贤之中年必死，岂理也　哉？……然则此表谁作？日：此蜀亡后，好亮　者附会董广川明道不计功之说，以夸亮之贤且　

智，而不知适以毁亮也！裴松之称：“此表本集　

所无，出张俨《默记》。”陈寿削之，真良史哉。　马植杰先生说：③　陈寿《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只栽有《出　师表》一篇，是蜀汉后主建兴五年（公元２２７年）　

诸葛亮率军北伐前给刘禅上的疏。另外并无所　谓《后出师表》。……梁昭明太子萧统所编之　

《文选》，只选录《出师表》，未选《后表》。　萧统《文选》作为一种选本，自然不会全收，是否入　选，不足为据。由现存文献可见：　

（一）《后表》虽不载于《诸葛亮传》，但见于《诸葛　恪传》。　诸葛恪是诸葛瑾长子，诸葛亮是诸葛瑾之弟。　

诸葛恪“著论谕众”的这篇论文被称为《征魏论》，摘　要收入《诸葛恪传》。此论所说“叔父”，就是指诸葛　

亮；“表”，即指《后表》；“与贼争竞之计”，是《后表》的　

内容。《诸葛恪传》说：　恪乃著论谕众，意日：“……每览荆邯说公　

孙述以进取之图，近见家叔父表陈与贼争竞之　计，未尝不喟然叹息也。”　

对比《后出师表》与《征魏论》，可以看出二者具　

２３　有以下相似之处：　

ｌ、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１）＜后表＞：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王业不得偏全于蜀都。　（２）＜征魏论＞：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王者不务　

兼并天下而欲垂祚后世，古今未之有也；昔汉祖幸已　自有三秦之地，何不闭关守险，以自娱乐，空出攻楚，　

身被创痰，介胄生虮虱，将士厌困苦，岂甘锋刃而忘　

安宁哉？虑于长久不得两存者耳１　２、惟坐待亡，孰与伐之？　（１）＜后表＞：惟坐待亡，孰与伐之？刘繇、王朗各　

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使孙策坐大，遂并江　东。　（２）＜征魏论＞：一、战国之时，诸侯自恃兵强地　

广，互有救援，谓此足以传世，人莫能危。恣情从怀，　惮于劳苦，使秦渐得自大，遂以并之。二、刘景升在　

荆州，有众十万，财谷如山，不及曹操尚微，与之力　

竞，坐现其强大，吞灭诸袁。北方都定之后，操率三　十万众来向荆州，当时虽有智者，不能复为画计，于　

是景升儿子，交臂请降，遂为囚虏。　

３，进趋之时，今宜图之。　

（１）＜后表＞：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　劳。此进趋之时也；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当何以　图敌？　

（２）＜征魏论＞：一、昔秦但得关西，尚以并吞六　国，……今以魏比古之秦，土地数倍；以吴与蜀比古　

六国。不能半之。然今所以能敌之，但以操时兵众，　

于今适尽，而后生者未悉长大，正是贼衰少未盛之　时。加司马懿先诛王凌，续自陨毙，其子幼弱，而专　彼大任。虽有智计之士，未得施用。当今伐之，是其　厄会。二、圣人急于趋时，诚谓今日。若顺众人之　情，怀偷安之计，……此吾所以长叹息者也。三、自　（本）［古］以来，务在产育，今者贼民岁月繁滋，但以　尚小，未可得用……十数年后，其众必倍于今，而国　

家劲兵之地，皆已空尽，唯有此见众可以定事。若不　

早用之，端坐使老，复十数年，略当损半，……若贼众　倍。而我兵损半，虽复使伊、管图之，未可如何。　

４、疑虑未解，远虑未达。　

（１）＜后表＞：……此臣之未解一也。……二也。　

三也。……四也。……五也。……六也。　（２）＜征魏论＞：一、凡敌国欲相吞，即仇雠欲相除　

也。有雠而长之，祸不在己，则在后人，不可不为远　虑也。昔伍子胥日：“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　

２４　之外，吴其为沼乎！”夫差自恃强大，闻此邈然，是以　

诛子胥而无备越之心，至于临败悔之，岂有及乎？　二、今不迭远虑者，必以此言为迂。夫祸难未至而豫　

忧虑，此固众人之所迂也。及于难至，然后顿颡，虽　有智者，又不能图。此乃古今所病，非独一时。昔吴　

始以伍员为迂，故难至而不可救。刘景升不能虑十　年之后，故无以诒其子孙。三、今闻众人或以百姓尚　贫，欲务闲息，此不知虑其大危，而爱其小勤者也。　

５、受命重大，非不自惜。　

（１）＜后表＞：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臣非不自惜也……故胃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　也。　（２）＜征魏论＞：今恪无具臣之才，而受大吴萧、霍　之任，智与众同，思不经远，若不及今日为国斥境，俯　仰年老，而雠敌更强，欲刎颈谢责，宁有补邪？……　

夙夜反侧，所虑如此，故聊疏愚言，以达二三君子之　末。若一朝陨殁，志画不立，责令来世知我所忧。可　思于后。　正如马植杰先生所说：这篇论文的目的、内容以　

及说理用辞都与＜后表＞极为相似，何焯说：“此论祖　

述武侯出散关表。”（＜义门读书记＞），唐长孺先生也　

认为这篇论文与＜后表＞之意相合（＜魏晋南北朝史论　丛＞第１３１页注３）。　

（二）＜后表＞的流传历史悠久。　

据陈寿＜三国志＞、陈翔华编＜诸葛亮传记集＞④　等书的记载，有如下诸家：　

１、［三国·吴］张俨＜默记＞。记录全文。　

２、［东晋］习凿齿＜汉晋春秋＞。转录此表，并说：　“此表，亮集所无，出张俨＜默记＞。”　

３、［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国志·蜀书·诸葛亮　传＞引＜汉晋春秋＞。　

４、［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收录全文。［元］　胡三省作注。　５、［南宋］胡寅＜斐然集＞卷二十四＜诸葛孔明　

传＞。删削改写＜后表＞文字为“昔先帝托臣以讨贼，　

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伐，宜先入　南，是故冒危历险，不敢自惜，以奉先帝之遗意，而议　

者谓为非策”云云，下文又将“六未解”删去第四未　

解，成为“五未解”。　

６、［南宋］郑樵＜通志＞卷一百十八＜诸葛亮传＞。　

收录＜后表＞，“兵法乘劳”作“兵法乘虚”，“北山”作　

“伯山”，“不危而定之”作“不危定之”，“而不及今图　

之”作“而不乘虚图之”，“毁败　作“败毁”，“非臣之　明”无“明”字。　７、［南宋］张拭《汉丞相诸葛忠武侯传》。张械　

本，“先帝虑”改作“先帝深虑”，“惟坐”作“惟坐而”，　“王业不得”作“王业不可”，“北山”作“伯山”。清道　

光宜稼堂丛书本注：《通志》及监本陈《志》，俱作“伯　

山”，与此合，今作“北山”。又“及今”作“及虚”。　８、［南宋］萧常《续后汉书》卷七下《诸葛亮传》。　

“先帝虑”作“先帝深虑”，“惟坐”作“坐而”，“弗疑”作　

“不疑”，“不得偏全”作“不可偏安”，“进趋”作“进　取”，“危然”作“危而”，“鞠躬尽力”作“鞠躬尽悴”。　

现存文献中，“鞠躬尽力”，作“鞠躬尽悴”的，以此书　

为较早。以后，“鞠躬尽悴”又作“鞠躬尽瘁”。　

９、［元］郝经《续后汉书》卷十五《诸葛亮传》。　１０、［明］朱瞻基《历代臣鉴》卷五《善可为法·三　国·诸葛亮传》。此本省略为：“汉贼不两立，王业不　

偏安，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　所能逆睹也。”　

ｌｌ、［明］李贽《藏书》卷四、五《忠诚大臣·诸葛　亮》。此本省略为：“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　

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　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待亡，　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勿疑。臣鞠躬尽瘁，死而后　

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１２、［明］李廷机《汉唐宋名臣录·东汉》卷一《诸　

葛亮》。　

１３、［明］谢陛《季汉书》卷八《诸葛亮传》。“北　山”作“伯山”，“及今”作“及虚”。　

１４、［清］朱磷《诸葛丞相集》附录《汉丞相诸葛亮　

传》。朱磷本略去《后表》文字，仅提及此事云：“十一　月，亮闻孙权破曹休，魏兵东下，关中虚弱，复上表出　

师。”　

１５、［清］王复礼《季汉五志》卷四《诸葛忠武侯　传》。王复礼本，记为“十一月，侯闻孙权破曹休，魏　

兵东下，关中虚弱，复出师上表。”注云：“表载后。”则　是另载《后表》全文。　

ｌ６、［清］尹立皇《百将全集》卷九《汉丞相录尚书　事假节领司隶校尉益州牧赐金铁钺曲盖羽葆武乡忠　

武侯诸葛亮》。“坐而待亡”作“坐而得亡”，“而欲以　长计取胜，坐定天下”作“而欲以坐定天下”，“任李服　

而复图之，委夏侯而败亡”，“然丧赵云、马玉等，突　

将、宝叟等一千余人”，“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则　

住与行、劳费正等”，末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结　

尾，则是多处省减改动《后表》文字。　１７、［清］张江《历代名臣传》卷九《诸葛亮》。略　去“思惟北征”至“并ＦＩ而食”，“偏全”作“偏安”，“乘　劳”作“乘危”，又省去“谨陈其事如左”至“此臣之未　

解六也”等六未解文字。又“尽力”作“尽瘁”。　

１８、［清］章陶《季汉书》卷十三《诸葛亮传》。全　录《后表》。　

１９、［清］汤成烈《季汉书》卷二十六《诸葛丞相　传》。“寝不安席不”，衍“不”字；“委夏侯渊”，衍“渊”　

字；“尽力”作“尽瘁”。　２０、［清］吴楚材、吴调侯《古文观止》。收录《后　

表》全文。　以上各家收录《后表》，详略不同，或有改易，但　

均认为《后表》为诸葛亮所撰。　

二《后表》是否由张俨、诸葛恪伪　

’●ｌ·　】直　

（一）张俨伪造说　张俨作《默记》，其《述佐篇》文中谈到诸葛亮“陈　

进取之图”，与《后表》相合。引起《后表》是否出于张　俨伪造的争论。《述佐篇》论诸葛亮与司马懿书日：　诸葛、司马二相，遭值际会，托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