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甲戌本《石头记》札记

２００９年第４期　总第６８期　北京化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Ｂｅｉｊｉ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Ｃｈｅｍｉｃａｌ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Ｅｄｉｔｉｏｎ）　Ｎｏ．４．２００９　

Ｔｏｔａｌ　Ｎｏ．６８　

读甲戌本《石头记》札记　

许庆江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北京１００８７５）　

［摘　要］甲戌本尽管残缺不全，但却是一个比较独特的本子，有不少令人深思之处。本文谨就甲戊本的　

“过录本”特点、“脂砚斋论曹雪芹”、“曹雪芹的卒年”、“题名及著作权的问题”、“脂砚斋对甄士隐《好了歌解》　

的侧批”、“小说中的本事”等六个方面，谈谈个人看法以及与一些常见观点的不同之处。　［关键词］甲戌本；红楼梦；札记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７．４１１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　１６７１—６６３９（２００９）０４—００５２—０４　

一、过录本　

冯其庸先生说：“在《石头记》的抄本史上，现存　纪年最早的抄本．是署‘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的　

本子。甲戌本是乾隆十九年（１７５４），比己卯、庚辰都　

要早。但现存的甲戌本，是过录本。不是甲戌原本，而　

且只残存十六回　”［　］　按．“过录”即“把一个本子上的文字抄写在另一　个本子上”［　然而现存的甲戌本并不只是简单地抄　

录甲戌年间脂砚斋的批本．其中明显增加了’不少甲　

戌年以后的批语。对于现存甲戌本这样的抄本。应当　跳出一般的逻辑思维　

（一）书中标明“甲戌抄阅再评”，但这并不是说　

此本为甲戌年的本子．只是为了说明此书的题名经　

历而顺带说出来的：　（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　

色，自色悟空，遂易名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　

录》。至吴玉峰题日《红楼梦》。东海孔梅溪则题　日《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批阅十　

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日《金　

陵十二钗》。……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　

《石头记》　。　按．且“至脂砚斋甲戌”云云一句乃此本所独有，　它本皆无，当是脂砚斋混入正文所致耳。　

（二）像《石头记》这样的大部头著作，恐怕是难　以在某一年中详细而完整地批点一遍的．所以。不能　

把现存的甲戌本仅仅限定在某一年抄阅和批点完　

的。更大的可能是，作者完全是出于兴趣，兴会所至　

地进行抄阅与批点．这项工作可能是时断时续的，且　抄阅与批点不一定是同时进行　批点中明确提到的　

几处纪年就有“丁亥春”［　（按。即乾隆三十二年，公　

元１７６７年）．以及“甲午八月”（按，即乾隆三十九　

年。公元１７７４年）。其中．甲午年距离甲戌年已经相　隔二十年整　

（三）脂砚斋对于《石头记》（或日《金陵十二钗》）　点评的次数不可能只是“再评”、“重评”，应当有更多　

的次数。对于某些批点，甚至可能是“五评”、“六评”　的结果．而且并不是每次批点都要阅读完整部书。脂　

砚斋自云：　余批重出。余阅此书，偶有所得，即笔录之，　

非从首至尾阅过，复从首加批者．故偶有复处。　

且诸公之批自是诸公眼界．脂斋之批亦有脂斋　

取乐处。后每阅亦必有一语半言重加批评于侧．　

故又有“于前后照应之说”等批［　所以．虽然说现存的甲戌本为过录本。那仅仅是　

就正文部分而言．且与原甲戌本的关系远不是简单　

的抄录关系．最多只可以说原甲戌本之正文乃现存　

［收稿日期】２００９—１０—２９　［作者简介】许庆江（１９８１一），男，江西进贤人，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古典文献学专业２００７级博士研究生。

　２００９年第４期　许庆江：读甲戌本《石头记》札记　５３　

甲戌本正文的祖本，同属脂砚斋批点本。　

二、脂砚斋论曹雪芹　

在甲戌本的批点中．脂砚斋多处提到了曹雪芹：　

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　

也［　。　若云雪芹批阅增删，然后（则？）开卷至此，　

这篇楔子又系谁撰？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后　文如此处者不少　这正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　

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弊了去．方是巨眼［Ｊ７］　

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　

芹．泪亦待尽［引。　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　

余谓雪芹撰此书．中亦为传诗之意［１０］。　

只此一诗便妙极．此等才情自是雪芹平生　所长．余自谓评书．非关评诗也［１１］。　

又第二回的回目之后有一段类似解题的文字．　

其中有对曹雪芹的评价：　

其死板拮据之笔，岂作《十二钗》人手中之　

物也（耶）　７　按，“作《十二钗》人”即是曹雪芹。第一回在“出　

且既明”之前．有一段对此书来历的交待：　

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　

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日《金陵十二钗》㈣。　据此或可做此推论：　

（一）曹雪芹应当是和脂砚斋同辈的人．或稍长　

于脂砚斋，二人关系非常密切。如此，脂砚斋才可直　

呼“雪芹”，甚而云“一芹一脂”［Ｈ］．将二者并列起来．　

并“尝哭芹”［１５］　（二）脂砚斋很佩服曹雪芹的才情，并明确承认　

曹雪芹为《石头记》（或日《金陵十二钗》更为确切）的　

作者。“作《十二钗》人”、“撰此书”、“书未成”云云，岂　非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了此书的作者为曹雪芹？　

（三）开卷的那篇“楔子”（从“列位看官”至“谁解　

其中味”）亦当是作者曹雪芹所为，且曹雪芹自述。原　书名日４，４陵十二钗》。至于甲戌本在此“楔子”后所　

附“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一句，乃　

是甲戌本所有．庚辰与戚序诸本皆无．当是脂砚斋个　

人所加。又。“楔子”中云“曹雪芹……增删五次，纂成　

目录．分出章回”云云．似乎曹雪芹至多只是个大力　的改编者．并非原创者。然而．脂砚斋的批语却分明　

说道：“若云雪芹批阅增删，然后（则？）开卷至此，这　

篇楔子又系谁撰？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后文如此　

处者不少　”［１６１这分明是替观者讲明曹雪芹乃是从头　至尾的作者，并非简单的增删与分目者，只不过是作　

者有意“用画家烟云模糊”［＂］之法。如此看来，曹雪芹　“楔子”里的话，真真假假，不可一味坐实。这样，“方　

是巨眼”。　

三、曹雪芹的卒年　

由于文献不足，不论怎样考证与索隐．终究难以　

确知曹雪芹的生卒年。但以甲戌本脂批所透露出的　

信息而言。曹雪芹的卒年乃是明显可考的：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　哭成此书．壬午除　

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　余尝哭芹，泪亦待　

尽。每意（忆？）觅青埂峰再问石兄，余不遇獭头　

和尚．何怅怅［倡　！　余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　

本（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　

月泪笔［　。　这两处眉批．情真意切，文意连属．应当时睹旧物　

而怀故人。另外，这两处眉批本来都是评论“满纸荒唐　

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一诗［２ｏｌ　但　此眉批离所评之诗较远，而且在眉批与原诗之间插　

入了一段评论前文的眉批及一句评论后文的眉批　所以可以推知此眉批为脂砚斋晚年所加，追忆旧友．　

情不能自禁　

如果据脂砚斋所说．那么曹雪芹应当是逝于“壬　午除夕”。壬午年即乾隆二十七年．公元１７６２年　但　

恰当这一年的除夕，故又当是公元１７６３年　但对“壬　

午除夕”却出现了不同的理解．所以导致三种各异的　

年代：乾隆二十七年岁末、乾隆二十八年岁末、乾隆　

二十九年岁首［　”。按，所谓除夕，乃“农历十二月最后　

一晚”［　。据此．则曹雪芹没有熬过这最后一晚．于壬　

午（乾隆二十七年）最后一晚溘然长逝矣！怎么可能　

说是乾隆二十八年岁末或乾隆二十九年岁首呢？　这样的话．曹雪芹当在除旧迎新之夕去世．晚景　

太过凄凉．长使后人哀泣不已。　

四、题名及著作权的问题　

一书而兼具数名，本不见奇，若《庄子》而日《南　

华》，《诗三百》而美称《葩经》，都是后人辗转改称，并　非其书早期即如此。至于曹雪芹此书。“题名极多．　

《红楼梦》是总其全部之名也；又日《风月宝鉴》，是戒　

妄动风月之情；又日《石头记》，是自譬石头所记之事　也　此三名皆书中曾已点睛矣　……然此书又名日　

《金陵十二钗》”　。这是甲戌本的“凡例”介绍的。第　５４　北京化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２００９年第４期　

一回“楔子”又云：　的旨意。而且书中有很多点题之处，也可醒人之目：　

（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　色，自色悟空，遂易名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　

录》。至吴玉峰题日《红楼梦》。东海孔梅溪则题　

日《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批阅十　

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日《金　

陵十二钗》。并题一绝云：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　。　今据甲戌本将相关人名、书名及备注罗列于下：　

“石兄”　《石头记》　原名．空空道人抄录前如此称呼　

情僧　《情僧录》　空空道人更名情僧，书易名《情僧录》　

吴玉峰０　《红楼梦》　吴玉峰，不详何人，改题。　

孔梅溪　《风月宝鉴》　孔梅溪，东鲁人，改题。余皆不详　

曹雪芹　《金陵十二钗》　于悼红轩中，披阅，增删，纂目，分章回　

脂砚斋＠　《石头记》　重评时仍用旧题　

这本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　］之法．可是就　

有人误认为以上所涉及的人都有一定的著作权：本　

是“满纸荒唐言”．可就是有人要“考证”或“索隐”　“谁解其中味”，作者之言，不幸而言中，竞有人谓　

“《石头记》的原作者情僧”　云云。　

事实上．脂砚斋之眉批“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　

一语再清楚不过了。可还是有观者被“瞒弊了去”　

我们且认真分析原文。首先一个．诸本都出现“石兄”　

以及《石头记》这一名目，难道也要追认那块石头是　

最最原初的作者不成？又，情僧即空空道人．此人本　

系书中虚设之人物，假此人物以传《石头记》，以明此　

书之来历奇特．何得目为“原作者”？至于吴玉峰与孔　梅溪二人．皆为改题之人，无关著作，况此二人本同　“子虚”、“乌有”二先生，岂可视为此书的作者？惟独　

至曹雪芹．则大加介绍。且将其写作之处——悼红　

轩——也介绍出来．创作所耗费的光阴以及创作过　

程都说明了．岂可凭借“披阅”、“增删”等字样就认为　曹雪芹仅仅是改编者而否认其著作权？　

然作者何不直接点明创作的身份？但这样一来．　

木石姻缘、还泪之说从何着落？故事来历之奇特又从　

何说起？以穿凿附会之眼光阅读《石头记》，“其无心　肝，可笑可恨之极”　！　

但是作者又何故说出这多题名来？须知作者除　

了假以说明此书的来历之外．还可以暗自表明此书　

①吴玉峰，庚辰诸本在此处未提及此人以及此书名。　②“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一语，诸本所无。　又如宝玉作梦，梦中有曲名日《红楼梦》十　

二支，此则《红楼梦》之点晴。又如贾瑞病，跛道　人持一镜来。上面即錾“风月宝鉴”四字．此则　

《风月宝鉴》之点睛。又如道人亲眼见石上大书　

一篇故事，则系石头所记之往来，此则《石头记》　

之点睛出。然此书又名日《金陵十二钗》，审其　

名．则必系金陵十二女子也。然通部细搜检去．　上中下女子岂止十二人哉！若云其中自由十二　

个，则又未尝指明白系某某。极（及？）至“红楼　

梦”一回中（按。即甲戌本第五回“开生面梦演红　楼梦．立新场情传幻境情”。庚辰诸本作“游幻境　

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亦曾翻出金　陵十二钗之簿籍．又有十二支曲可考［３ｏ１　

五、脂砚斋对甄士隐《好了歌解》的侧批　

脂砚斋对甄士隐的《好了歌解》有详细的批点，　

包括侧批和眉批．今只抄录原文及侧批于下（括号内　

字为脂砚斋侧批）：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宁、荣未有之先　１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ｆ宁、荣既败之后。１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