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现实和社会写实的双重观照——论《沧浪之水》的叙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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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第3期 总第83期 北京化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emical Technology (Social Sciences Edition) No.3.2013 Total No.83 

心理现实和社会写实的双重观照 

——论《沧浪之水》的叙事特征 

郑国友 

(湖南第一师范学院中文系,湖南长沙410205) 

[摘 要]阎真的《沧浪之水》在真实地反映现实生活的同时,在叙事上更侧重于写出池大为在进入官场 

后的心理状态、情感变迁及灵魂轨迹,是一部文学意义上的知识分子心灵史。不管是在心理层面的主观表现, 还是从社会现实层面的客观再现,《沧浪之水》的叙事指向表现出一致性,共同深度探寻着社会转型期“当代 

知识分子的生存困境”。阎真在《沧浪之水》中创造的这种独特的创作方式,拓展了现实主义的表现空间,深化 

了现实主义的表现境界。 [关键词]《沧浪之水》;心理现实;现实主义;叙事特征 [中图分类号]I207.42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6639(2013)03—0050—04 

阎真的《沧浪之水》自2001年由人民文学出版 

社出版以来.便一直受到读者喜爱.而本对官场小说 微词颇多的评论界也表现出了强烈兴趣.并在小说 出版以来的十余年中对之进行了持续关注,也取得 

了一定的研究成果。概而观之,学术界对《沧浪之水》 的研究重点集中在“主题”、“人物形象”、“权力书写” 

等方面,将《沧浪之水》视为“当代知识分子的挽歌”, 表现的是“士人精神的时代性陷落”[”。可以说。目前 

学术界对《沧浪之水》文本表达内涵的挖掘已经相当 

充分,但一个突出的事实是,我们对《沧浪之水》“写 了什么”的兴趣大大多于对“怎么写”的思考。这种现 象不是个别的。可以说.对以官场为题材的小说文本 

的阅读,作者、读者甚至研究者就一直较为普遍地存 在误区:其阅读的“兴奋点”过于集中于文本内容的 

“新鲜”而忽视了小说艺术表达的“独特” 这种阅读 和研究的“失衡”.也就会导致忽视和“遮蔽”官场小 

说艺术维度的构建。我们目前对《沧浪之水》这部堪 

称经典的优秀小说的研究便相当突出地存在这种情 况,比如对《沧浪之水》叙事艺术的研究就还相当匮 乏,有待进一步深入和完善。《沧浪之水》在叙事内容 上表现出将现实向心理延伸的趋向.并同时将人物 

的心理活动融摄人现实生活之中.在心理与现实之 间建立小说叙事的“通道”.通过心理现实和社会写 

实的双重观照。细密、充分、完整地呈现了时代语境 

中知识分子的生存状态及其精神困境.从而拓展了 现实主义文学的表现空间.开辟了官场小说与众不 

同的新天地 

一、现实的深度:向心理延伸 

评论家雷达说:“读长篇小说《沧浪之水》,简直 有种天机被泄露的感觉。”[ ]读者从《沧浪之水》中读 

到的这种官场“天机”.显然是其它小说所不能提供 的。那么。这部小说又是如何能“言人所欲言,言人所 

未言”。其“天机”何在?问题的核心指向,也许就是这 

部小说的创作奥秘所在 这部小说的成功.一个重要的方面在于其坚守 

了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现实主义文学一个普遍的 

[收稿日期]2013-04-07 [基金项目】本文系湖南省教育厅资助科研项目“百年中国官场小说的历史形态及精神重建”(项目编号:13C156)、湖 南第一师范学院2012年度科研资助项目“百年中国官场小说的历史形态及精神重建”(项目编号: XYS12S09)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郑国友(1974一),男,湖南第一师范学院中文系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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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原则就是真实性.“真实性”原则是现实主义的 

一种“权力话语”,这毋庸置疑。《沧浪之水》也确实在 

这个方面得到评论家的一致首肯。阎真也承认:“作 为一个作家,我是一个绝对的现实主义者。写出生活 的真相是我的最高原则.其他的考虑都必须让位于 这个原则 ”[3]许多同类型的官场小说也确实在某种 

程度上反映了当下体制的真实,但为什么唯有《沧浪 

之水》能获得“泄露天机”的“至高”赞誉?很显然,这 部小说在“写出生活的真相”的叙述方式上还有其不 同寻常之处。我们知道.现实主义“真实观”的理论根 

基是唯物主义认识论。在传统的现实主义那里.现实 主义文学真实性的获得来自于“塑造典型环境中的 

典型人物”、“通过现象反映本质”、“通过个别反映一 

般”等叙事方式的运用。《沧浪之水》小说写的是池大 

为在研究生毕业后到卫生厅上班.作为一个深受传 统文化熏染的知识分子,在精神操守上,他仍然怀着 坚定的理想信念。但一个巨大的现实存在是,他步入 

的生活“场域”已经充分的“趋利”和“反智”了 知识 

分子的精神操守、思想智慧与官场现实的“趋利”、 “反智”处于对立的状态。该如何处理这种矛盾?按经 

典现实主义的“真实观”来“指导”创作的话,我们当 下见到的典型创作模式大致如下:池大为怀着真诚 

的信仰和坚定的责任感.以“神圣”的名义对卫生厅 马垂章的“专权”、丁小槐等的阿谀逢迎等“官本位” 

文化进行“宣判”。并以自己的政治智慧和顽强毅力. 

最终获得道义的胜利,此其一。其二是,池大为“如鱼 得水”。很快适应了官场游戏规则。“步步高升”。他的 

“进取”模式成为大众化市场“消费”官场的一个“橱 

窗” 而这种模式的现实意义更迎合了当下“崇拜权 力”意识依然兴盛的大众需要。这两种创作模式。一 

种受到主流意识形态的倡导和嘉奖。被命名为“主旋 律”小说:而后一种则因其“揭发伏藏”、暴露官场潜 

规则获得大众的欢迎,但《沧浪之水》明显异于这两 种经典的“真实观”。这部小说的“真实性”既来自于 

对现实生活进行了仿真性的叙述.但需特别指出的 是.它更来自对处于这种现实生活中的人物的内心 

进行了设身处地的还原和剖露。也就是说,小说把大 量的笔墨对准了小说中人物的内心.把人物的内心 

当作了一个与现实生活处于对等的叙述地位的叙事 内容.而且从叙事效果来看一样达到了“真实”的程 

度。正如阎真自己所强调的:“从宏观的时代氛围 到微观的心灵波动。我都以‘真实’为准则加以描 

写 ” 正是因为作家将现实生活延伸到了心理的域 

地.人们在现实生活中习以为常的官场规则和在许 

多官场小说中习见的现实生活在《沧浪之水》中也就 呈现出非同一般的内里和肌质。小说所集中表达的 

绝不是池大为的“官场见闻录”——并非热衷于“揭 秘”和“暴露”,而是将笔力集中于人.特别是人的心 

理状态和精神肌质。因此,《沧浪之水》的真实性,既 包含了其反映官场现实生活的真实.同时也涵纳了 

人物心理反应的真实.因而这种真实是“两面” 的——一方面对现实生活进行了客观再现:另一方 面则表现了现实生活对人物主体造成的心理影响以 及在主体的心理影响之下人物对现实生活的“反作 

用”。也就是说,虽然这部小说与其它官场小说一样. 在叙事内容上都指向了权力,但《沧浪之水》更为独 

到和深入的是,阎真别开生面地调整了自己的叙事 视角,其小说穿透了社会现实生活。而更加注重揭示 

造成“霸权”背后的人性基础和心理根源 正如有学 者认识到的,“权力的本性是由人性决定的.权力运 

行的基础是人性”:阎真对官场权力进行人性化的阐 

释。“它保证了阎真在对权力的描写上独一无二的深 

度”[5]o 这种在反映现实生活的同时.将现实生活向心 理延伸的创作方式。无疑深化了现实主义的表现境 

界。使现实主义在反映生活的规模和层次上获得了 深度。 

二、心理的边界:另一种现实 

《沧浪之水》在叙事上更侧重于写出池大为在进 入官场后的心理轨迹和情感转变,可以说,这是一部 

文学意义上的知识分子心灵史。正如学者贺绍俊所 

认为的,“《沧浪之水》是一部写知识分子的小说,或 者说得更严格些.是一部关于知识分子自省的小说。 

小说以官场为主要舞台。展现的是身陷官场的知识 分子的心路”[6]。陈晓明认为:“这部小说的突出之 

处,在于毫无保留地把知识分子推到权力面前,经受 人格的煎熬和灵魂的拷问。”[’]两位学者都认为,《沧 

浪之水》是叙述“知识分子心路”、“煎熬人格”、“拷问 

灵魂”的,也就是说,《沧浪之水》是指向内心的。这又 与1980年中后期讨论热烈的“文学向内转”命题取 

得了某种程度的契合。“向内转”文学史观“把文学的 突破与发展,置于对人的深度理解的基础上”,认为 “研究人物的心理环境比研究物理环境更为紧要”. 

“客观现实生活的心理化、心灵化.是创作的必由之 路”[8]。这样看来,《沧浪之水》显然是一部“向内转” 的小说,它把人物推向官场、“推到权力面前”。进而 

把挖掘、展示人物的心理内涵当作了小说叙述的重 

要内容。只是人们会担心这样一种叙述倾向会导致 52 北京化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3年第3期 

作家以主观代替客观.从而使文学作品脱离生活。不 得不承认,这种担忧是有一定道理的,但阎真在《沧 

浪之水》中已经有效避免了这种创作误区。作家把 

“为当代知识分子写心”[,]视作自己的创作追求,采 取了第一人称的叙事方式。第一人称叙事往往侧重 

于表现自我。着重抒发作家的主观情感,对此,阎真 也坦承:“因我的小说心理描写较多,用第一人称比 较容易找到叙事的感觉。”[m】但在阎真这里,第一人 称叙事绝不是居于一己之域的自说白话和偏重于情 

感宣泄。在这里。阎真非常直接地将心理和现实对接 

起来.两方面的描述和表达都有着鲜明的因果联系 和逻辑关系。也就是说。小说所涉及的人物心理已经 

跃出了心理的“边界”.向现实贴近。 《沧浪之水》的心理叙事,并非是现代主义小说 

“无物 的意识流表现.而是有着深重现实背景的“及 物”心理呈现。池大为是一位深具现实情怀、有着强 

烈社会责任感的知识分子.但知识分子坚守的人文 精神与根深蒂固、大面积覆盖的官场文化构成了巨 

大的对立。在这种现实生存中。阎真既写出了池大为 

堂吉诃德似的“独战风车”的激奋和豪壮(如揭露卫 生厅公车和血吸虫问题).也揭示了他哈姆莱特般的 

“是生存还是毁灭”的内心懊恼和隐痛(如送不送 礼)。在现实的逼迫中。阎真特别注重表现池大为的 主观感受和内心状态。常以小说人物的感觉、联想、 

意识、印象、回忆、反省等方式,而不是像许多现代主 

义小说那样采用梦境、幻觉、意识流、病态心理等方 式.来展示主观的但更是真实得令人不敢相信但又 

不得不相信的现实,给人深深的哀叹和苍凉的感受。 因此.这种心理叙事有着深厚的现实基础和人性内 

涵.它指向的是一种更加厚实的现实。这显然是一个 比现实要求更高的现实,它要求作家“深入”生活。把 

整个身心投入到生活中去.是最“深”的“深入’,. 

“心人”[11] 这种以第一人称进行的“心理叙事”显示 了阎真独特的表现心灵的能力。而且。小说在深挖池 

大为的心理变迁动因时.在精神主旨上依然达到了 

一个高度。正如有论者注意到,阎真的小说“始终有 

一个基点.也就是主人公对精神的自我审问以及对 生命终极价值的反思”[ ]。学者刘起林也认为:“小说 发挥第一人称的叙事优势.表现了池大为在环境强 

大逼迫下.精神的痛苦与无望.并通过他承受的琐屑 

而柔韧的威压.痛切地揭示了追求现世功利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