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_庙堂_官员遭遇_草根_博客_中国官员博客的现状_隐忧及出路 (1)

新闻知识（2007.12）本刊特稿·

· 󰀖󰀗 ··探索与争鸣·

2002年，以“博客中国”网站的建立为标志，博客这一充满魅力的表达、交流和传播工具正式登陆中国，并在短短几年间风靡全国。博客是以草根阶层为标志崛起的，随着数量的飞速增长，博客家族中出现了“精英”和“大众”的分野，明星博客、学者博客等高端博客不断涌现。2006年，当“名人博客热”集体退烧之际，官员博客开始悄悄进入公众视线。一、悄然兴起的博客新时尚官员博客是指政府机关官员以个人或集体身份所开设的博客，它是一种地地道道的“舶来品”。从世界范围来看，官员博客起源于西哈努克亲王于2002年6月创建的博客。随后，这股风潮迅速席卷世界。中国的官员博客正式兴起于2006年，这一年号称“中国官员博客元年”，其关键词是不断涌现的诸多“第一”：第一位开博客的厅级干部——广东省卫生厅副厅长廖新波；第一位开博客的市长——苏州市副市长朱永新；第一位开博客的环保局长——沈阳市环保局局长李超；第一位开博客的物价局长——郑州市物价局局长陈军安；第一位开博客的市委书记——江苏省宿迁市市委书记张新实……目前属于官员博客范畴的主要有两种博客：官员个人博客与官员集体博客。前者指的是官员以个人身份所开设的博客。这一类博客的构成较为复杂。从内容上来看，可分为政治型、学术型以及政治学术型博客。政治型博客以探讨国计民生、促进本职工作为主要目的，具有明确的政治诉求，并将博客作为一种新的办公渠道。如陈军安的博客就明确提出“希望通过博客建立价格工作交流平台”，李超则干脆将其博客命名为“局长办公博客”。这类“工作博客”是官员博客中的主流；学术型博客以学术探讨为主，有的兼有文学性质。如原教育部副部长韦钰的博客就鲜明地提出了“科学、教育、思想”的口号；政治学术型博客功能介于二者之间，有政治目的但不是“工作博客”，其学术探讨也以官民沟通为要义，如廖新波的博客。官员集体博客指的是官员以集体身份所开设的博客。这类博客的写作主体是组织而非个人，写作内容经过精心策划，借博客之名传递政府的声音，是政府公关的一个重要窗口。相对而言，这类博客数量较少，典型的有宿迁市官员集体博客“政务之声”。此外还有两类处于官员博客边缘的博客，一类是两会期间各级人大代表开设的“两会代表”博客，如温州三级人大代表集体博客；另一类是政府机关博客，如“中国公安第一博客”。本文中所讨论的官员博客，以政治型、政治学术型官员博客为主，至于学术型官员博客，因与其博主的官员身份关系不大，与名人博客并无本质区别，故在文中只兼带提及。二、互联网与政治的联姻作为20世纪人类最重要的发明之一，网络文明的藤蔓正日益深入到中国社会的肌理。官员博客的兴起，既是官员们对网络时代的一种自觉呼应，顺应了世界潮流，也受到我国政治现状的影响，是利用新媒体为政治服务的典型。笔者认为，以下两点是其兴起的主要原因：（1）网络“自媒体”时代的到来在政治领域的映射作为Web2.0的主流形式，博客这一传播方式为个体提供了信息生产、积累、共享、传播的独立空间，可以从事面向多数人的、内容兼具私密性和公开性的信息传播，因而又被称为“自媒体”（we media）或“个人媒体”。在美国，博客作为数量庞大的民间传播力量大规模崛起，产生了被称为“草根新闻业”（Grassroot Journalism）的民间新闻学，与主流媒体（Mainstream Media）形成分庭抗礼之势，作为一系列重大新闻事件的发起者、推动者，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舆论风向，发展成为主流媒体的最大竞争对手和监督力量[1]。在我国，博客也正以其独特的民间传播方式迅速崛起为网络空间中一股强劲的传播势力。随着网络自媒体时代的到来，博客在政治生活中的影响力也越来越不可忽视，如200󰀘年中国的反日游行风潮中，博客起到了重要的组织作用。将博客作为自己掌控的、可以任意挥洒的媒体，用以宣传自己的政治主张，和网友交流思想，便于更顺利地开展工作，无疑是一种极好的方式。各种政治博客、官员博客的兴——中国官员博客的现状、隐忧及出路刘 琼当“庙堂”官员遭遇“草根”博客新闻知识（2007.12）·本刊特稿·

· 󰀖󰀘 ··探索与争鸣起，正是此种心态下的产物。（2）对官民之间沟通渠道不畅的现状思考后的结果目前我国政府和人民的沟通交流状态并不理想，政府的一些措施人民不理解，人民的一些声音政府也无法听到。这种情况对我国民主政治建设造成了极大阻碍。虽然政府也采取了开通领导信箱、领导热线，搞政务接待日等各种措施，但效果并不明显。上世纪末，政府开始实施上网工程，大批政府网站纷纷涌现，结果也不尽如人意。一些政府网站管理混乱、内容低俗且更新慢，与群众的互动版块成为摆设，并未起到应有的作用。如何才能使政府和民众之间的对话更为顺利地进行？这是政府面临的一个难题。博客的出现，令一些观念较新、勇于尝试的官员们眼前一亮。博客的草根性所带来的天然亲和力及传播过程中所展现的自由平等、互动性强、传播迅速广泛等特性，使得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重视它相对于传统传播渠道甚至政府网站而言在政治传播中所具有的优势，纷纷开博。在200󰀘年郑州市行风评议结果中，先后获得󰀗项国家级荣誉的市物价局排名倒数第一，这种尴尬处境促使物价局长陈军安上网开博，以期与网友进行更多的交流，获取理解和支持。 三、官员博客的三大隐忧目前社会各界对官员博客褒贬不一。捧之者给予极高评价，认为它促进了官民互动，标志着一国政治文明的成长。更多的人则认为，官员博客是形式主义，是做秀。笔者认为，在现阶段，官员博客虽有值得肯定的一面，但存在的隐忧更不容忽视。对官员开博这一事物本身而言，确实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官员开博，给了人们更大的话语空间和言说自由，是重视民意的表现。博客中一些抒发个人情感，表现闲情逸致的文章，无形中消解了官员的神秘感，拉近了和人民之间的心理距离。如廖新波的博客“医生哥波子”上，就有他对医改、医院管理的一些独特见解，思想深刻，言论大胆；“波子谈健康”、“波子诗词”等栏目，又向我们展示了他才华出众、富有生活情趣一面。河北省公安厅新闻中心主办的带有官方性质的“中国公安第一博客”，由于生动细致地描绘了公安干警的日常工作和生活，并有警方温馨提示和权威信息的发布，贴近性强，受到了网友的欢迎，不到一年时间，就成为中国第一个访客超千万的政府博客。官员博客遭遇到的更多的是质疑之声。中国人民大学的毛寿龙教授提出，政府机关和官员开博客，红火背后有隐忧，目前其制度建设意义不大。中央党校谢春涛教授则认为，对个人而言，官员博客可能会带来负面效果，容易招致非议。笔者认为，目前官员博客有以下几点值得忧虑：第一、部分官员博客违背了博客精神。什么是博客精神？《博客论1．0版》的作者王俊秀认为：博客的精神特质包括以下几方面：1、个人性。博客没有上司领导，也没有公司束缚甚至工作要求，成为博客纯粹是一个自由状态的人的自发行为。2、即时性。博客应该经常（甚至每天）更新，不断积累。󰀖、开放性。博客应及时与他人共享信息，把自己最珍贵、最有价值的收获都奉献出来。󰀗、拿来主义。即不断搜索提炼信息，不断学习和思考。没有链接和互动交流的博客也就没有生命。󰀘、可信度。一名受欢迎的博客，必须以自己超一流的水平建立长期的权威性[2]。其实，高居庙堂的官员和身处江湖的博客之间，本身就存在某种矛盾，二者的结合，在一个民主法制还不够健全的国家中，更有可能成为一种悖论。部分官员博客的作者，虽然采用的是博客这一“草根”性写作形态，但言语之间仍旧官腔官调，话题干瘪无味，难以引起网民兴趣。开博本应是一种自愿行为，也应该允许网友自由发表评论，但有的官员博客却是应上级要求所开，并规定网友回帖时必须采用实名，有的博主则干脆关闭了留言栏，许多官员博客互动交流明显不够。对于博客尤其是“办公博客”来说，网友的留言不能及时得到回复，问题不能得到解决，长此以往，公众就容易对“办公博客”的实际效果产生质疑。即时性也是博客的重要精神特质，而能够坚持每天更新的官员博客人数极少。部分官员在开博之初的热度褪去之后即将博客束之高阁。陈军安的博客从2006年8月创办至今，总共才八篇文章。最后更新日期是2006年11月6日，用昙花一现来形容毫不为过。这样的博客，自然也谈不上与网友即时分享信息了。在打造权威性和可信度方面，官员博客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比起拥有超强点击率的徐静蕾、韩寒等人的明星博客，王晓峰、安替等人的新闻博客，官员博客的人气与其说来自网友的支持，不如说来自媒体的炒作更为恰当。第二、官员博客难以划清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的界限。官员也有普通百姓的喜怒哀乐，博客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自我表达的私人领域。但博客并非简单的私人空间，作为一种面向大众的传播形式，它已经延伸到了公共领域，是一种“私人空间的公共化”。在博客这样一个公私界限模糊的空间中，作为公众人物的官员，其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触动公众敏感的神经。官新闻知识（2007.12）本刊特稿·

· 󰀖6 ··探索与争鸣·员以普通民众身份在博客上偶尔发表的偏激之言，换作普通人或许无妨，但官员博客却可能因博主身份的特殊性引起轩然大波。毛寿龙教授认为，博客写作取得网友信任，往往是基于其博客的私人性。在私人性的博客空间里，讨论公共问题，往往导致公中有私，私中有公。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闵大洪也提出质疑：“你的发言是代表了普通博客还是政府官员呢？是个人的看法还是集体的看法呢？”[󰀖]有人这样评价官员博客的尴尬处境：当话题过于敏感、观点过于尖锐时，博客不应该“封口”，但官员在博客上发言却必须谨慎“出口”。第三、“工作博客”能否真正发挥效能。从理论上说，“工作博客”利用了网络这一平台，减少了中间环节、增加了互动性、亲和力，无疑是新时代执政者对执政手段的一种创新。但其实际效果究竟如何呢？北京海淀区副区长于军开博后很快就关闭了博客留言，一方面实属无奈，因为“一干闻风而至的普通百姓，一下把这里变成‘网络信访处’，将教育改革、出行难等身边大小事，一股脑倒在留言栏里”，许多事情完全超出了于的分管范围。但另一方面，关闭博客的留言和评论功能，这种闭目塞听的所谓“博客”又能起到什么实际效果？宿迁的官员博客“政务之声”也是仅供“了解政务情况”，网民交流讨论要去“公众论坛”，反映问题到“咨询投诉”，在这两个栏目中也基本只见网民发问，不见回帖。这又与那些领导干部端坐上方，借着扬声器扩大音效，“自言自语”，充斥着官话套话的会议又有何区别[󰀗]？ 四、官员博客健康发展的前提作为一种官民沟通的新形式，官员博客值得肯定。目前纷纷涌现的官员博客虽然吸引了众多眼球，但远未达到过去“名人博客”的火热程度。可以说，现阶段中国官员博客的影响力仍十分有限。随着信息社会进程的不断加速，政府信息化建设的加快进行，技术上的壁垒一旦打破，开设博客都很可能成为越来越多官员一种自觉自愿的选择。但是，由于体制等方面的因素，官员博客在中国的发展之路决不会一帆风顺。要想真正实现开博初衷，对我国的民主政治建设发挥更大的作用，还需要具备几个重要的前提。首要的前提是宽松的政治环境和健全的民主制度，这样官员才能大胆说话而民众能客观评论，否则只能是说者小心谨慎，动辄得咎，而长期“有苦无处诉”的民众或视官员博客为发泄私愤之地，或视之为“救命稻草”，恨不得将平日里的种种冤屈和诸多不如意事一股脑儿搬出来要求解决。西方许多官员也开了博客，然而他们并没有受到热捧。比如法国总理菲永的博客，访问量并不大。究其原因，是法国的意见市场发育比较成熟，互联网充其量只是一种补充工具，而不具有改变意见传播格局的意义。相比之下，中国的官员博客这一日常行政手段之外的补充途径，却反客为主，被寄予了过多的期望。另一个前提是，官员们要真正从内心接纳、喜爱博客这一形式，将写博内化为一种自觉自愿的行动，而非加官晋爵、炫耀政绩的筹码。没有兴趣支撑的写作不可能持久并产生良好效果。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博客也不是一天就成就的。成为博客，就意味着开始实践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新的工作方式、新的学习方式和新的交流方式。没有对学习的激情，没有对自己关注领域的执着，没有对每天书写的着迷，是不可想像的。因此，成为一名优秀的博客，必须要有一些特殊的素质和性格，要下一定的决心，付出一定的代价[󰀘]。作为一个展示个人或政府形象的窗口，官员博客无论言论立场代表官方还是本人，写作都需特别谨慎，对事务繁多，时间有限的官员而言，长期坚持下去并非易事。于是乎，一些以解决问题为直接目的的博客在使命完成后立即烟消云散，如06、07年全国两会期间曾盛极一时的“两会代表博客”在会后即纷纷关闭。更有的博客沦为沽名钓誉的工具，功利色彩明显，一些官员甚至不惜雇用“枪手”为其“捉刀”写博。这种“做秀”式的“伪博客”没有投入真情实感，网友不欢迎，久之自己也难以为继。不少官员开博时雄心勃勃，最后却虎头蛇尾，引人深思。还有，官员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走下政治“神坛”，少些“官气”，多些“亲和”，善于倾听来自各方的意见，虚心接受公众监督。此外，我们也没有必要过度拔高官员博客在民主政治建设中的意义，给官员博客“不能承受之重”。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这一形式与过去的省长信箱、市长热线等信访制度并无区别。说到底，博客只是手段，最终目的是为了推动官民良性互动，切不可舍本逐末，误入片面利用先进技术挽救体制沉疴的历史窠臼。一颗真心、脚踏实地、坚持不懈，这才是对待博客的应有态度，也是官员博客获得认同、发挥实效的前提。参考文献[1] 刘津.我们如何面对“自媒体”？——专业新闻网站在web2.0时代的作为[DB/OL]. http://vip.bokee.com/2006011011󰀖29󰀗.html.[2] [󰀘] 王俊秀.“博客”的精神特质[DB/OL]. http://www.blogchina.com/new/display/1768.html.[󰀖] 王敏.我国政府博客现状分析[DB/OL].http://media.people.com.cn/GB/2211󰀗/󰀗󰀗110/7󰀘8󰀘7/󰀘71󰀗󰀖2󰀗.html.[󰀗] 周志坤.官员博客不要成了干部讲话秀[N].南方日报,2007-8-1󰀘. （作者现为华中师范大学汉口分校文学院助教，文学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