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的现状与应对

自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的现状与应对作者：文蓉张雨柔来源：《法制与社会》2015年第18期摘要近年来，律师利用微博、博客等自媒体频频发声，引起了学界与司法界的多方关注。

本文致力于明确律师庭外言论在自媒体时代的独有特征，基于近年来律师庭外言论发展的客观现状，理性、辩证地分析自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产生的影响，从而引出应对自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的理性思考。

关键词自媒体律师庭外言论作者简介：文蓉、张雨柔，重庆大学法学专业本科生。

中图分类号：D926.5 ; ; ; ; ; ; ; ; ; ; ; ; ; ; ;文献标识码：A ; ; ; ; ; 文章编号：1009-0592（2015）06-194-02一、自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的界定美国新闻学会的媒体中心出版的由谢因·波曼与克里斯·威理斯联合提出的名为“We Media”的报告将“We Media”定义为：“自媒体是普通大众经由数字科技强化、与全球知识体系相连之后，一种开始理解普通大众如何提供与分享他们本身的事实和新闻的途径”，即人们通过博客、微博等平台发布个人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的载体。

本文所探讨的“律师”主要但不限于案件的承办律师，还包括其他知悉案件信息的案外律师。

探讨自媒体时代律师的庭外言论还应明确以下几点：首先，“庭外”是指诉讼程序以外，诉讼程序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的诉讼程序仅指审判权和诉讼权行使的程序，广义的诉讼程序则包括侦查程序、审判程序、执行程序及当事人诉讼行为的程序。

笔者认为律师的庭外言论范围应定位于除律师在广义的诉讼程序中面向公权力机关及其相关工作人员发表的有关案件言论以外的言论;其次，发表的言论内容须与特定案件有关;再者，庭外言论的发布方式是通过微博、博客等自媒体面向公众发布。

综上所述，自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是指承办案件的律师及知悉案件信息的案外律师，在诉讼程序以外，利用自媒体向公众披露有关案件信息或发布与特定案件有关的言论。

二、自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的现状（一）自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的独有特征研究自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的现状首先应明确其与传统媒体时代的律师庭外言论相比所具有的独特特征。

第一，发布的场合，自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主要发布于微博、博客、微信等自媒体平台;第二，发布的时效性，律师借助自媒体发布的庭外言论具有即时性，部分律师甚至进行微博庭审直播，而在传统媒体时代，律师的言论进入公众视野还需经传统媒体的采纳与统一发布阶段，时效性大打折扣;第三，发布方式，律师通过自媒体发布庭外言论完全自主，而后者则依附于传统媒体的采纳与统一发布;第四，言论的内容，律师通过自媒体发布的庭外言论须与特定案件有关，其具体表现形式具有多样性，有学者将律师通过自媒体发布的庭外言论具体分为评论意见、事件陈述、混合意见、诉讼主张和象征性言，而后者需经传统媒体的审核与剪裁，对言论内容的限制较多;第五，言论的受众，基于自媒体的平民化、低门槛操作、传播快、交互强等特性，律师通过自媒体发布的庭外言论呈裂变式传播。

自媒体上的受众关系网类似费孝通先生在描述中国乡村人际关系时所说“就像一枚石头扔进平静的池塘，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外形酷似一圈圈同心圆，以自己为中心，一层一层向外推，向外扩散。

”律师的庭外言论以自身为中心，最初迅速扩散至律师个人的圈子，这个离信息源最近的圈子再迅速扩散到各自的圈子以此类推，受众之广足以想见。

另外，与传统媒体时代信息传播的单向性（从传统媒体流向受众）不同，律师通过自媒体发布的信息具有互动性与反馈性，使得言论传播的广度与深度都大大增强。

（二）自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的主要积极影响1.防止和纠正冤假错案。

律师尤其是刑辩律师是维护犯罪嫌疑人合法权益，有效防止冤家错案的重要力量。

当前中国的诉讼结构失衡，律师相对于法院、检察院处于弱势地位，单个律师的声音往往不受司法机关重视。

律师转而通过自媒体向公众发布有关案件信息或基于自身的法律知识对案件进行专业分析，质疑公权力机关的不当行为，积极回应对当事人的不利言论，是律师掣肘公权力的不当行使，回复案件真相，防止和纠正冤假错案的重要方式。

如在念斌案中，被告人念斌四次被判死刑，最终无罪释放，其辩护律师张燕生自2010年接案到2014年念斌最终被宣告无罪期间，共在博客上发表70余篇文章，披露了念斌案的具体案情（死牢里传来的呼救声四篇等）、证据（鉴定意见、书证），发表了对案件的评论意见及对司法机关及其有关人员不当行为的批评，并竭力呼吁公众关注念斌案，很大程度上推动了念斌案的平反。

①防止和纠正冤假错案归根结底依靠司法体制的完善，在我国目前不健全的司法体制下，冤假错案的发生难以避免，同时司法系统内部的纠错机制不畅通。

律师通过自媒体将有关案件信息公之于众，推动查清案件事实，促进司法公开、公正，为司法机关防止和纠正冤假错案提供了重要的外部动因。

2. 满足公众知情权。

所谓知情权是指“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依法所享有的，对国家机关、公共机构或者其他公民、法人、非法人组织要求公开信息的权利，以及在法律不禁止的范围内不受妨害地获得各类信息的自由”。

②律师通过自媒体披露有关案件信息，从专业角度分析案情，使普通大众有机会深入了解案件信息而不受时空等诸多客观条件的限制。

同时，公众知情权的实现为其行使对公权力机关的监督权提供了可能。

3.促进公正审判与推动司法体制改革。

律师通过自媒体发布有关案件信息，使得案件进展受到广泛关注，从而促使法官更加审慎地进行审判活动以实现法律的正确适用，维护社会正义。

律师借助自媒体频频发声也给当前的司法体制留下了诸多反思空间。

若律师的庭内言论得到了充分保障与尊重，律师何须面向公众声嘶力竭？若司法机关严格依法办事，律师何须另辟战场，寻求民众支持？……这一系列问题，除了律师本身的因素外，亟需推动司法体制改革以作出积极回应。

（三）律师庭外言论的主要消极影响1.侵犯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的利益。

律师基于胜诉等私人目的，往往会有针对性地披露对方当事人或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有关信息，而律师通过自媒体披露的信息迅速传播，有关人员难以及时回复，从而给一方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员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

如在李天一案中，李家法律顾问兰和律师在其微博中首次详细点出同案其他四位辩护人的辩护思路、涉案酒吧全名、关键证人全名;李某某辩护律师王冉则在庭审期间披露了被害人姓名及妇科检查等隐私;被告人王某辩护律师周翠丽在庭审期间披露被害人妇科检查及病历等隐私。

尽管相关律师因其不当披露行为受到了相应处罚，但其给当事人造成的损害却无法挽回。

2. 损害司法公正。

笔者在前文谈到律师的庭外言论在一定条件下有利于促进公正审判，但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律师利用自媒体发布的庭外言论在一定条件下也可能给司法公正造成损害。

《新闻记者》杂志在2014年发起的一项对微博意见领袖的调查表明：在不同职业群体的意见领袖中，律师是每日微博发稿数量最高的群体，“律师”又是各界意见领袖们提及频率最高的职业。

③可见，律师基于其专业知识及参与案件的特殊身份，其利用自媒体发布的案件信息或与案件有关的言论受到公众的信赖与追随，容易形成律师的自媒体言论影响舆论，舆论又进而影响司法的后果。

3.加剧法律职业共同体的分裂与对抗。

我国学界普遍将法律职业共同体理解为法律职业群体，主要包括法官、检察官、律师、法学学者这四类人，实务中又以前三者的接触与冲突最为频繁与突出。

法官与检察官掌握公权力，是为国家服务的法律工作者;而律师是自由职业者，是为私人服务的法律工作者，在法庭上律师代表一方对抗另一方或者对抗国家公权力的追诉，使得律师相对于法官、检察官处于一种被对立的地位。

在一定意义上，法官、检察官与律师之间的这种对抗是公权与私权之间的对抗。

在自媒体时代。

一方面，自媒体为律师职业者跨地域跨领域的交流与沟通提供了便利，增强了律师职业群体内部的联系。

近年来，每发生一起律师涉案事件，律师界往往反应强烈，在微博、博客等自媒体上发文声援、转发评论，出现明显的“抱团取暖”趋势。

另一方面，部分律师在民众中的威望较高，实际上扮演了“意见领袖”的角色。

律师抱团加民意追随，私权抱团以对抗公权，公权则相应加大对私权的规制，这就加剧了私权与公权的对抗。

建立法治社会需要建立法律职业共同体间的良好状态，即“不同法律职业者间因相互肯定而更紧密地结合，也因相互妨碍和否定而权责分明、相互制约”。

律师借助庭外言论场施压于公权力机关，加剧了法律职业共同体间的分裂与对抗，其后果只会是私权对公权的愈加不信任，公权对私权的不断侵犯，并进而阻碍法律大厦的运行与法治社会的建立。

三、应对首先，律师的庭外言论须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其根本出发点。

当前，我国在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方面的法律法规已较为完善。

包括《律师法》、《侵权法》、《民法通则》、《合同法》、《刑法》等法律中的相应规定，为规制律师庭外言论以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提供了法律依据。

所以笔者认为无需另外在《律师法》、《律师行业执业规范》中专门设置律师庭外言论不得侵犯当事人合法权益的条款，但可通过加强律师职业道德教育的方式增强律师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职业伦理意识。

其次，律师的庭外言论不能损害司法公正。

律师的业务基础是接受当事人委托，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是律师的主要职能，实现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律师便已完成了其法律角色分工。

从司法公正的内涵来说，司法公正的主体是以法官为主的司法人员，其对象为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

④结合以上两点分析，可以得出律师不负有维护司法公正的积极义务，但其负有不损害司法公正的消极不作为义务。

律师之所以不能发表损害司法公正的言论，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如律师发布庭外言论影响舆论，进而影响法官公正审判，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其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实现，这不仅有悖于律师职业的执业基础，也不利于社会正义的实现。

其二，律师作为法律职业共同体的一员，实现秩序和正义是其与法官、检察官等其他法律职业群体的共同目标。

实现以上两个目标，有赖于法律职业共同体内部各角色之间的良性互动，既要紧密结合，又要相互制约，这又需要各主体合理分工，并尊重其他主体的职能。

司法公正的主体虽是法官，但律师不能损害司法公正而破坏法律职业共同体的内部秩序。

在谈及如何处理律师庭外言论与司法公正的关系时，笔者认为可以通过在我国的《律师执业规范》中设定规制律师庭外言论的原则性条款来解决此问题。

至于条款的内容，可以借鉴美国律协制定的《模范行业规范》中第3.6的规定。

首先，在第一款中规定原则性红线;然后，在第二款中规定安全港言论，其内容为律师可不受第一款限制而发表特定类型的言论，即包括已公开信息、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与处境信息、已发生的诉讼程序信息、诉讼请求等;最后，在第三款中规定律师回应权，即当对方当事人及其律师、公权力机关的言论侵犯本方当事人利益时，律师可以发表必要的回应言论来维护本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