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艺术奇葩

灶花——民间美术——画在灶上的图画——乡间艺术奇葩灶花是民间泥瓦匠在乡间砌烧饭灶时绘制在灶上的图画。

崇明地区农村家家户户都在厨房的一侧，依墙砌用于煮饭烧菜的灶头，为防止烧柴时烟灰从灶膛中飞出落到灶台上，所以泥瓦匠在从灶台到屋顶砌烟柜、烟道的同时，从烟柜向上连接烟道砌一垛墙来遮拦烟和烟灰，人们称该墙为灶山，灶山用砖侧砌，所以厚度仅五六厘米。

泥瓦匠们以灶山为主要画面，（包括烟柜、烟道、灶裙等处）画上各类黑白相间的图画，崇明人把这类画在灶头的画称为“灶花”。

一、灶头上画上各类图画的原因1、灶花缘于灶头上有灶君殿。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在灶的灶山与烟道的连接处都砌有灶君殿（也称灶王殿），内供奉灶君象，灶君殿外贴有金黄色的灶门帘（也称灶帘、喜串），帘上一般有一镂空的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旧时的年节有“灶神节”，又称送灶节、祭灶节。

这一节日为腊月廿三日，这一节日源于祭祀灶神之俗，而祭灶之俗又源于远古对火的崇拜，对火神的祭祀。

《礼记·月令》载：“孟春之月，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祀社，祭先师”。

可见祭灶神的历史已很久，灶神后来也称灶君、灶王、司命灶君、火灶公等，有着不少传说。

祭灶君是一项在我国民间影响很大，流传极广的习俗。

传说灶君是玉皇大帝封的“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负责管理各家的灶火，被作为一家的保护神而受到崇拜，所以在江浙沪地区家家户户都在灶上砌有灶王殿，供奉灶君。

腊月二十三日，灶王爷便要升天，专向玉皇大帝汇报，家家户户都要举行送灶君的仪式，玉皇大帝根据灶君的汇报，再将新一年的吉凶祸福交于灶王爷之手。

所以民间非常重视送灶君的仪式（笔者小时亲历过这种仪式）。

正是由于人们对灶君的重视，在砌灶时，泥瓦匠中的“土画师”对灶君殿边的灶山给予一定的美化，画上花卉图案，同时对烟柜以及灶的外侧面和下沿等部位也画上各种花草图案及“回纹”、“水波纹”、“竹节纹”等线条来装饰。

我们推测，早期的灶上画的图案以花草图案为主，尤其在灶君殿旁边的灶山上不可能画上鱼虫鸟兽等物，不然，显得不庄重，所以这也可能是我们崇明人称灶头画为“灶花”的一个由来。

2、灶花缘于农民对民间艺术——一种普通农民画的艺术欣赏需求。

灶花是农耕社会基础上产生的一种农民艺术，是农民思维和物质观念的产物，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和地方特色，灶花具有构图饱满、题材广泛，画面通俗明了等艺术特点，容易为广大农民所接受和欣赏。

旧时农民都被束缚在狭小的农村空间，由于贫困，大都数没有文化知识，更不要说接受艺术教育，但对艺术的欣赏是人的一个天性，家中的灶上由“土画家”画上一幅幅灶头画，对他们来说好象是一幅幅壁画，每天都能欣赏，得到一种艺术的享受。

所以泥瓦匠中的“土画师”在作画时总是围着好多人，一眼不眨地看他一笔一笔的画，待到全部画好时，总会得到许多赞叹声。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农民欣赏水平的提高，灶花的内容也逐渐变得丰富多彩了，从初时的梅兰竹菊等花草图案，逐渐出现了“松鹤同春，喜鹊登梅、丹凤朝阳”等民间传统图案，以后又出现了湖光山水、山川景物等风景画。

总之，灶花的内容既是因农民艺术欣赏的需求而产生，又是农民欣赏需求的提高而发展。

3、灶花缘于农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丰衣足食的祈望。

旧时农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丰衣足食的祈望无处可表达出来，而画灶花的“土画师”也是农民，他们在构思图案时，就把这种向往和祈望表达在炊烟不断，象征着人丁兴旺的灶头上，于是灶花内容上就出现了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双鱼图、群虾、聚宝盆、迎财神等等，并出现“五味知足”（）“和合同心”（）等组合字，以及“不求山海味，但愿菜蔬香”等字。

4、灶花缘于民间的神话传说。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出现了许多神话传说类的民间故事，这些民间故事大都数以口传的形式在民间流传，通过流传，使农民得到一种文化的享受，聪明的“土画师”凭看到的神话传说图案或自己听到神话传说故事后的想像，画出了姜太公钓鱼、刘海嬉金蟾、嫦娥奔月、丹凤朝阳等民间神话传说的图案，使农民在欣赏画面时联想翩翩，同时对神话传说进行更形象化的传承。

二、崇明灶花的基本艺术特点崇明灶花的绘画都是在较短时间内完成，因为每砌一付灶头都有固定的工数，所以泥瓦匠在完成灶正面的粉刷后就得抓紧时间绘画，绘画颜料一般是主人家事先用筛过的锅底灰用米酒调制好，用水也可以，但用米酒调制的黑颜料作画时，画面更光亮且更不易褪色。

农家灶是根据灶的功能而构建的、每个部位都有其实用的功能，泥瓦匠往往根据灶头的布局和各部位的功能来绘制特定的绘画内容，所以它不同于其他的民间农民画，它的基本艺术特点是：1、构图朴实、布局合理。

崇明灶花在结构上以单幅图画构思为主，构图较朴实，多幅画面组合时根据部位不同，构图大小有别，画面内容不连贯，画与画之间一般以单线条或粗细双线条分隔，这样看上去象是集中展示多幅不同内容的壁画。

2、构图饱满，造型夸张。

泥瓦匠在绘制灶花时主要是凭自己的想象和绘画技能的发挥进行即时创作，作画时凭空构思，一气呵成，不作任何修改（在湿壁上要修改也较难），不讲究所绘物的造型是否正确，比例是否恰当，只注重构图饱满，所以绘制的画在造型上显得夸张。

3、重点突出，注重装饰。

灶山及烟柜是整座灶头最显眼的地方，也是灶花的主要部位，所以泥瓦匠一般在这两处作重点绘制，且画面比其他部位要大，通常将丹凤朝阳、鲤鱼跳龙门、松鹤同春、湖光山色等图案绘在这些部位。

至于其他部位如灶的侧立面和灶裙等部位构图以简练为主，重点辅以各种条纹来装饰，这样使整个灶头画面显得主次分明。

4、色彩鲜艳，对比强烈。

崇明灶花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表现手法逐渐从单一的黑白对比，即在白色的灶壁上以黑线条勾勒为主，发展成为色彩鲜艳的红蓝黄绿黑白相间了。

采用的颜料变成水粉，作画时强调色彩对比而不注重色彩的协调，例花枝草叶大都采用黑、蓝、绿色，花卉用大红色。

也有泥瓦匠先用黑色颜料勾勒画廓，然后填入其他各种颜色，使各种色彩有机地结合起来，看起来黑白相间、红蓝相映，形成较强烈的对比。

三、灶花的绘制手法1、勾。

所谓勾是指工匠在描绘整幅灶花图案时，需先用饱蘸颜料的笔，依着木制的直尺，在灶山上勾勒出边缘线条，沿着线条再绘就万字结、云纹结、浪花结等各种花边图案，然后再在中间部份用笔勾勒出作品本体。

2、描。

在勾勒好作品本体大致画面后，工匠们又凭着对日常生活的观察和记忆，发挥自己的艺术积累，用心细致描摹所要表现的题材。

在描摹过程中，尤能显现出泥瓦匠的功力，运笔所蘸的颜料须恰到好处。

太多了往往会撒跌在别处，擦抹不掉；太少了又难以如意展笔，使线条滞涩。

3、捻。

这里所说的捻往往用在描绘山水、花卉、树木时。

工匠们将饱蘸颜料的画笔落壁后，为了显示山水树木的远近，花卉颜色的深浅，就需要用手指将落笔处颜色较深的部份用手指捻磨开来，使其洇渗至未着笔处，以取得由深渐浅的效果。

这一手法，在老一辈的泥匠中尤为盛行。

4、扫。

在灶花绘制过程中，树木的末梢，花卉瓣叶的边缘，动物身上毛须的描画，采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画笔——蟹爪笔。

所谓蟹爪笔，出自泥匠的自创。

它或用一根毛笔长短的竹签，将其一头劈成若干极细极细的细丝，使用时饱蘸颜料，在灶壁上轻轻扫过，可一举描绘或叶脉，或花纹，或须痕的纹路。

由于它制作起来较难，开劈顶端的细丝尤为艰难，因此后来的工匠大都以鹅毛管作笔杆，在管内一端紧紧插入公山羊颈部的鬃毛或黄鼠狼尾部的毛，制成类似于毛笔状的笔，以供轻轻绘扫，工匠们把这类笔仍称作蟹爪笔。

5、垫。

为灶花中的人物及鸟兽绘制头部，是一道极为谨慎的工序。

工匠们将它作做“开相”。

头部的传神与否，关系到整个人体、整个鸟兽的形象。

由于工匠们在绘制时大都悬空垂直运笔，笔触稍有抖动便很难把握，因此，在涉及该部份用笔时，便以左手握成拳状，平贴于灶壁上，右手执笔，搁在左拳上描绘，以保证能为所绘的人物与鸟兽的头部开出栩栩如生的相来。

四、崇明灶花主要传承人崇明灶花绘制者在泥瓦匠中较多，通过几次灶花大赛，高阿邦的水平较高，可列为崇明灶花的传承人之一。

高阿邦17岁初中毕业以后就跟后来成为岳父的施全郎及妻叔施小生学泥瓦匠，施全郎、施小生弟兄俩继承了父亲施和尚精湛的砌灶和灶花绘制技艺，远近闻名。

由于他文化程度较高（一般泥瓦匠文化程度都较低），悟性也较高，并能虚心向师傅请教，所以在二位前辈指导下砌灶和绘灶花技艺提高较快，平时特别留心师傅画灶花的传统绘制技法，以及构图布局等，同时善于比较纸上作画和在湿壁上作画的不同，所以他喜欢采用工笔兼写意的方法来画灶花，使灶花更朴实、纯真。

后来又根据群众需求，在灶花绘制中增添了其他色调，使灶花更具欣赏性。

由于他砌的灶省柴及画的灶花受人欢迎，所以在附近四乡镇较闻名。

2005年开始连续四年在县灶花绘制比赛中获得了一、二等奖。

五、崇明灶花如何保护传承崇明灶花作为民间美术的一个种类，是一种深受农民喜爱的艺术表现形式。

随着时代的发展，虽然液化气灶和电饭锅已逐渐进入农家的厨房，但农民仍在厨房砌造烧柴灶，不过很多农民为了灶头的清洁卫生，已在灶头的灶面和烟柜部位贴上瓷砖，只在灶山上还画些灶花，有的农民在贴瓷砖时贴上瓷砖画，但由于内容千篇一律（例鲤鱼跳龙门、八仙过海等，内容较少），画面呆板，加上瓷砖画是一块块拼接的，贴到灶壁上后画面有接缝，没有整体感，所以看上去乏味无趣，缺少民间美术特有的美感，这样也就失去了应有的欣赏价值。

目前大都数农民都已建好新楼，灶头使用较少，所以侧重从清洁卫生角度考虑而在灶头贴上瓷砖，纯粹用石灰粉刷后在灶的各个部位全部画上灶花的农户越来越少。

面对崇明灶花在现代社会生活中的变化，如何做好传承和保护工作，我们认为主要有这样一些措施：1、由县文化部门会同有关部门组织成立崇明灶花艺术保护传承研究会（或崇明灶花艺术协会），组织一批优秀灶花艺人与县有关美术工作者（画师）共同合作，对崇明灶花进行系统的研究，并对如何保护传承崇明灶花艺术进行探讨研究。

2、由县文化部门会同有关部门定期组织举办崇明灶花比赛，不断发现优秀的崇明灶花绘制艺人和优秀的灶花图案。

3、为历次灶花赛中选拔出来的优秀艺人建立灶花艺人档案，每年统计好他们灶花绘制的数量，并拍摄好照片，注明地点，时间，予以存档。

4、对全县部分优秀的灶花绘制艺人进行艺术培训，使他们的绘画水平更好地得到提高，从而提高崇明灶花的艺术水平，使它更受农民喜爱和欢迎。

5、拍摄崇明各乡镇的灶花资料，选择百副构图不同的灶头，编辑出版《崇明灶花艺术》摄影专辑。

6、拍摄“崇明灶花”实体绘制全过程的专题资料片，在电视台播放，宣传介绍崇明灶花的历史，艺术特点等等，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崇明的灶花艺术。

7、专门建立崇明灶花艺术长廊，邀请崇明灶花的绘制高手绘制百幅以上风格、内容各异的灶花，供人们欣赏。

（尤其是可以结合旅游，建在旅游景点。

）8、建立崇明灶花展示馆，介绍崇明灶花的历史和艺术特征，重点展示崇明灶花艺术的摄影作品，也阵列介绍历次灶花大赛获奖作品及其作者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