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具注历日与《四时纂要》的比较研究

２００４年第１期（总第８３期）敦煌研究ＤＵＮＨＵＡＮＧＲＥＳＥＡＲＣＨＮＯ．１．２００４

ＴＯＴＡＬ８３

敦煌具注历日与《四时纂要》的比较研究邓文宽（中国文物研究所，北京１０００２９）

内容摘要：唐人韩鄂《四时纂要》一书中保存着许多术数文化内容．而这些内容也多是敦煌具注历日的历注项目。本文就二者相同的１５项逐一进行比较．结果基本一致．出入甚小．从而认为敦煌历日中的术数文化内容，基本属于中原文化系统。关键词：敦煌；具注历日；韩鄂；四时纂要中图分类号：Ｐ１９４．３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０４１０６（２００４）０１—００６２—０５

在现已考定绝对年代的４０余份敦煌具注历日中，除《北魏太平真君十一年（４５０）、十二年（４５１）历日》是公元５世纪的作品外，其余年代均在公元８０６年至９９３年之间，亦即是在唐中期至宋初的一段时间之内。其所以被称作“具注历日”是因为在各日之下注上了诸如二十四节气、七十二物候以及本日神煞和吉凶宜忌等供选择的内容。过去我在整理敦煌历日时，由于需要掌握各种神煞的编排规则，所以必须求助于乾隆时由庄亲王允禄奉旨编集的《协纪辨方书》，以便判断具注历日中选择事项的正误。由于敦煌历日的绝大多数是敦煌当地人自编行用的，为了弄清楚它与同时代的中原历日的选择事项有何异同，以及其文化关联又是何等面目？我们又必须对这些选择内容从横向角度做～比较。但是，目前我们能够确认属于同时代中原王朝出土的历日，仅有敦煌历日中的两份和吐鲁番文书中的三份①，其中除《唐乾符四年丁酉岁（８７７）具注历日》大致完好外，别的都是一些残片。这样，就限制了我们做直接的比较工作。幸运的是，唐人韩鄂《四时纂要》中却保存了许多同时代收稿日期：２００３—０９—２９作者简介：邓文宽（１９４９～），男，中国文物研究所研究员。６２的术数文化内容，因此，我们可以取之与敦煌具注历日加以比较。或者，也可将这种比较视为用历日进行直接比较的一种补充。韩鄂其人，仕历和年寿均不详，其所纂《四时纂要》（下面简称《纂要》）不见于《旧唐书·经籍志》，但《新唐书·艺文志》和宋人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却有著录。《纂要》一书在我国早佚。ｔ９６０年，在日本发现了明万历十八年（１５９０）朝鲜重刻的《四时纂要》，１９６１年由日本山本书店影印出版。我国则有缪启愉先生的《四时纂要校释》一书，由农业出版社于１９８１年出版。本文使用的即这个校释本。《纂要》是按月列举应做事项的月令式农家杂录。全书共６９８条，其中占候、选择、禳镇等３４８条，约近一半Ⅲ［Ｐｓ］。至于这３４８条术数的来源，据韩鄂自序，系“撮诸家之术数”［１］［Ｈ］，可知是从当时流行的术数书中抄撮而来的。我们认为这些

①Ｓ·Ｐ·６号《唐乾符四年丁酉岁（８７７）具注历Ｈ》、ｓ．０６】２号《宋太平兴国三年戊寅岁（９７８）应天具注历日》和《唐显庆三年（６５８）具注历日》、《唐仪风四年（６７９）具注历日》、《唐开元八年（７２０）具注历日》。

　万方数据其时盛行的术数书籍，较好地反映了当时中原地区的一些术数文化，殆无疑义，更何况韩鄂活动的地区“当在渭河及黄河下游一带”［１］［Ｐ…。另一方面，由于敦煌具注历日的时间跨度较大，且有几十份，我们在比较时也必须选择其最有代表性的作品。这里，我决定使用Ｐ．３４０３（（宋雍熙三年丙戌岁（９８６）具注历Ｅｌ（一卷）并序》为代表，与《四时纂要》做比较。尽管该历日的年代已属宋初，但经过研究，证明其中多数术数文化的排列规则与唐代的敦煌同类具注历Ｅｌ都是一致而不矛盾的，因此并不妨碍我们与唐代的《四时纂要》做比较。如果敦煌历Ｅｌ自身已不一致，我们在比较时将随时予以说明。星命月（太阳月）“星命月”是古历安排术数选择事项的一个重要前提。无论是敦煌历日，还是《纂要》，虽然历日是按农历月编排的，但术数安排并不以这个月份为准，而是按“星命月”进行的。“星命月”以二十四节气中的十二节气（非中气）为各月之始，而不以每月初一为始。如所谓正月，是指“立春正月节”所在之Ｅｔ至惊蛰二月节之前一日。所以《纂要》每月都有一句说明，如正月云：“自立春即得正月节，凡阴阳避忌，宜依正月法。”十二月云：“自小寒即得十二月节，阴阳使用，宜依十二月法。”敦煌９８６年历日亦云：“自去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已得正月之节”，“自十一月廿九日小寒，已得十二月之节”，都是提示，由此日始已进入所谓的“正月”、“十二月”等。这种星命月（太阳月）的使用，大概始自东汉‘２］［Ｐ３３Ｓ］，今天在东亚民用历日中仍十分流行。［３］［珊”８“。二天道行向所谓“天道”，据清《协纪辨方书》卷５义例三引《乾坤宝典》：“天道者，天之元阳顺理之方也。其地宜兴举众务，向之上吉。”＿］［Ｐ９ｓ］可知，这是所谓兴之者昌的方向。敦煌历日正月月序云：“天道南行，宜向南行，宜修南方。”［５］［Ｐ５９３３而《纂要》正月则云：“是月天道南行，修造、出行，宜南方吉。”［１］［Ｐ５］二者相同。此下，三月北方、四月西方、六月东方、七月北方、九月南方、十月东方、十二月西方，全同；而二、五、八、十一共四个月方向有异：二月西南（敦）一一西（纂要）、五月西北——北，八月东北——一东、十一月东南一～南。与《协纪辨方书》所引《广圣历》［４Ｊ［Ｐ１９８］比较，敦煌历日与《广圣历》全同。而《纂要》有四个月相异。相异之处在于，敦煌９８６年历日中四个月（二、五、八、十一月）天道方向为四维，《纂要》则只用四向，而不用四维。不过，敦煌历日也有只用四向而不用四维的［５］［Ｐ１１８、１４５、¨５、＂２、”２、”…，说明《纂要＞＞－ｂ－－敦煌历日的

一部分天道行向是一致的，也说明敦煌历日在将近二百年时间中所采术数书籍并非一贯，其间应有出自不同术数家及其著作的差别。

三天赦

清《协纪辨方书》引《天宝历》日：“天赦者，赦过宥罪之振也。天之生育……其日可以缓刑狱、雪冤枉、施恩惠，若与德神会合，尤宜兴造。”［４］［Ｐ２０们因此，天赦是上吉的大好日子。其规定为，每季一个干支日期为天赦日，全年共四个干支日期：春三月的戊寅Ｅｌ，夏三月的甲午日，秋三月的戊申日，冬三月的甲子日。比较结果，敦煌历日与《纂要》天赦日的安排完全一致①。说明来源于同一术数文化。

四往亡这是一个十分古老的神煞名称，顾名思义，“往亡”即往而亡之，是出行的忌日。《纂要》正月条云：“立春后七日为往亡（原注：并立春日数之）。”此后惊蛰后十四日、清明后二十一日、立夏后八日、芒种后十六日、小暑后二十四日、立秋后九日、白露后十八日、寒露后二十七日、立冬后十日、大雪后二十日、小寒后三十日，均为往亡日。但除此之外，每月还有另一套“往亡”日，即正月寅日、二月巳日、三月申日、四月亥日、五月卯日、六月午日、七月酉日、八月子Ｅｌ、九月辰日、十月未日、十一月戌日、十二日丑日。这后一套所谓“往亡”日，据刘乐贤先生研究，实则为“土忌日”，即动土兴工的忌Ｅｌ［２］［Ｐ２９７～３１４］，与“往亡”无关。

①关于“天赦日”，亦请参见陈遵妫先生《中国天文学史》第３册第１６５４页注①。６３　万方数据敦煌历日中的“往亡”日，据晏昌贵先生研究，共有两套排列规则，一套与《纂要》中的“往亡”排列完全相同，另一套则按历法月进行，如正月初七、二月十四、三月廿一、四月初八、五月十六、六月廿四、七月初九、八月十八、九月廿七、十月初十、十一月廿日、十二月三十日为往亡日。换言之，第一套所依据的是“星命月”，第二套所据为“历法月”“Ⅱ脚５卅３１］。而据刘乐贤先生研究，第二套在睡虎地秦简中已经出现，改为以星命月为据，则是东汉后的事情Ｅ２Ⅱ心０７］。这样，虽然敦煌历日中仍旧同时保留了早期的“往亡”排列规则，但就其主流来说，与《纂要》中往亡排列规则仍相一致，殆无疑义。五归忌与往亡相似，归忌则是归家的忌日。《后汉书·郭镇传》载：“桓帝时，汝南有陈伯敬者，行必矩步……还触归忌，则寄宿乡亭。”唐·章怀注引《阴阳书·历法》日：“归忌日，四孟在丑，四仲在寅，四季在子，其日不可远行、归家及徒也。”章怀所引《阴阳书》恰是唐人吕才的作品，今仍有少量佚文存世［ｚ］［胛”８“。比较结果，敦煌历日、《纂要》归忌日的安排与《阴阳书·历日》全同。需要说明的是，《纂要》九月记“丑为归忌”，“丑”系“子”误书。六月神方位敦煌历日中每月共有８个月神及其方位［５］［ｗ３８］，即天德、月德、合德、月空、月顾、月煞、月刑、月破。《纂要》除无“月破”外，其余名目全同。其排列规则，除七月“天德癸”，被《纂要》误作“天德坎”外，其余全同。至于其使用，则均同动土有关。如９８６年敦煌历日正月月序云：“天德在丁，月德在丙，合德在辛（原注：丙、辛上取土及宜修造吉）。”《纂要》正月条则云：“月内吉凶地：天德在丁，月德在丙，月空在壬，月合在辛，月厥在戌，月杀在丑。凡修造宜于天德、月德、月合上取土吉；顾、杀凶。”而“月刑”亦系于各月“起土”一目中。一致表明，就月神方位而言，敦煌历日与《纂要》有着共同的文化来源。·６４·七天罡（刚）、河魁（附建除）此二日为月内凶日。清《协纪辨方书》引唐·桑道茂日：“天罡、河魁者，月内凶神也。所值之日百事宜避。”曹震圭为之解日：“魁罡者，乃月建四煞之辰，平收之日也。”［４］［Ｐｌ？４］与敦煌历日相比较，完全一致。其安排规则可概括为：一、三、五、七、九、十一月之平日为天罡，收日为河魁；二、四、六、八、十、十二月之平日为河魁，收日为天罡。但是，《纂要》的天罡、河魁日却是以纪日地支为根据的，如正月“巳为天刚，亥为河魁”；二月“子为天刚，午为河魁”。表面上看，这二者不同，实际上却完全相同，因为在“星命月”中，正月“建”日与“寅”日相对应，则“平”日必在“已”日，“收”日必在“亥”日，二月“平”日必在“午”日，“收”日必在“子”日。其余各月与此相仿。为便于读者对照省览，今将“各星命月中建除十二客与纪日地支对应关系表”附在这里：

纪＼建＼日＼除＼翅＼乞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

星心

一月寅卯辰巳午未由酉戌亥子丑二月卯辰巳午未由酉戌亥子丑寅三月辰巳午未由酉戌亥子丑寅卯

四月巳午未由酉戌亥子丑寅卯辰五月午未审酉戌亥子丑寅卯辰巳

六月来由酉戌亥子丑寅卯辰巳午

七月由酉戌亥子丑寅卵辰巳午来八月酉戌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由

九月戌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由酉

十月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由酉戌

十一月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由酉戌亥

十二月丑寅卯辰巳午来由酉戌亥子

由以上比较可知，就天罡、河魁二凶神而言，敦煌历日与《纂要》亦有共同的文化来源。同时还要指出，天罡、河魁的安排均同建除安排有关，且以建除或与之对应的纪日地支为据。既然敦煌历日与《纂要》天罡、河魁相一致，则二者建除安排也当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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