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去的人聊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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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有生之年亲眼看着死去的人就两位,一位是我的爷爷,一位是一个陌生的男青年。

还有就是在他们死了之后我见过的也有两位,一位是我的姥爷,一位是我的姑父。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还小,大概就是十三四岁。

那是一个冬季的早晨,我下了早自习回家吃完饭,正准备要再去学校,只听着父亲放声大哭起来,并且呵斥着我说,把红头巾解下去!我莫名其妙的回过头来,看着父亲噙满泪水,血色的双眼,父亲还在大声地吆喝着爷爷,全家人都跑进来屋里,爷爷两眼瞪的大大的、灰色的、浑浊不堪的。

我天天都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可是今天他的眼睛我似乎从未见过。

我解下了红头巾,跟着父亲也“呜呜呜”地哭起来,其实我并不知道爷爷要去世了。

直到现在父亲扶着爷爷,嘴对嘴的呼吸着,切斯底里的叫着的画面,偶然间还是能想起。

就像此刻我回忆着爷爷离开我的那一瞬间。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扒在爷爷嘴上是做人工呼吸,但是,爷爷还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告别了我们。

我看到了父亲把爷爷慢慢地放在了炕上,爷爷和平日里睡着了的模样一个样,我那时感觉爷爷可能是睡着了,但是父亲却在哭天喊地的叫着爹。

看到痛苦的父亲,我才意识到爷爷这就是死了。

我在一旁呆呆的站着,不敢说一句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泪流满面。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离开我的场面。

当时的我并没有因为爷爷去世了而感到害怕,我还哭着摸过爷爷的脸。

开始是温热的,后来就变的冰凉冰凉的,但是爷爷的慈爱模样始终都没变。

记得爷爷去世后,好多人都来送别,也有好多的女亲戚们一来了就开始像聊天一样的哭着爷爷,边哭边说。

我那时也哭过,但是我不会和爷爷聊天。

爷爷活着的时候也聊过天,但是面对死去的爷爷,我是怎么也不会去聊,只是听着她们在聊而惊讶不已。

就是在爷爷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父亲把爷爷的遗像拿出来摆在了柜子上,看着镜框里的爷爷,陌生又熟悉的,这时候我在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只要看到照片就发怵到头顶的怕,真的怕。

好像无论怎么我不去看那照片,爷爷总是在看我。

之后我想到当年的恐惧,还是越怕越要瞅两眼爷爷的照片,越瞅就越怕,还想了更多的画面在眼前,那颗小小的心,怎么能抗拒的了这样的心里畏惧呢?
再有就是我在上师范的时候,学校组织我们去植树,正逢三月天的美好季节。

不学习去劳动,在那个年月,最是我们喜欢干的事情了,同学们无一不是兴奋的。

那是一个午餐之后的时间,阳光透过树林,斑驳陆离散落在每一位同学的脸上。

对面的铁路干线忙碌着,一上午的时间过了好几趟火车,一过来汽笛声就仰天长啸,听的我们好烦。

“嘎噔嘎噔……”过去之后,同学们的欢笑声才能听见。

整整一个上午,一位拿着军用黄书包的年轻小伙,在铁道线上来回走着,我们都看到了他,但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有一小部分同学还拿他开玩笑来着,说是他失恋了,在铁路线上寻求刺激。

就在我们吃饱喝足将话题都转移到他身上,猜测他不回家要干嘛的时候,一列火车长鸣着汽笛过来了,他还在铁道上走着,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火车的到来。

就在火车临近他时,他猛地一下卧在了铁轨上。

我们都尖叫着,胆子大的男生跑去看了,火车在不断鸣笛的声响中,走过好远才停了下来。

从车头上下来两个人,把那个年轻小伙从车底下拉了出来,放在了朝着我们这面护铁路的斜坡上,之后开着火车,在一阵阵刺耳的汽笛声中,消失在无限春光中。

男生们去看了,说是书包里装满了书信,是给女朋友的。

看来真的是同学们猜的那样,失恋了。

我那时已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对于失恋好像有点敏感。

和着同学们的言谈,秃噜出一句,“失恋了还可以再恋爱,干吗要找死?”我想这可能是我对那死去的年轻人说要说的吧。

之后,我再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只是可惜着他的生命。

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越是不愿意想起那一幕,越是总要勾扯起。

不过,那次劳动后,感觉到生命有时好脆弱,与我而言,对于生命更是敬畏与珍爱。

姥爷去世时我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孩子也已三岁。

姥爷高寿,活了八十大几,一直都是个健康的老人,一下子病倒后,没多长时间便走了。

母亲一直都在姥爷的身边候着,我再
见到姥爷时,他已经离开人世两天。

姥爷大高个儿,直挺挺的躺在炕上,显得格外高,也特别的清瘦,模样没变。

他戴着一顶旧式的圆壳帽,形同我脑里住着的藤野先生。

母亲在一旁哭着,嘴里诉说着从前的事,以及此后对于姥爷的安顿,以及自己失去父亲的思念。

我在一旁看着,流着泪,不会和他老人家聊,也没聊的。

只是在姥爷入殓那天,母亲哭的稀里哗啦,一时还昏厥了过去,我跟着也哭。

孩子问我,“为什么把祖姥爷放在了匣子里?”我告诉她:“祖姥爷去世了。

”“什么叫去世了?”“就是死了,不会动了,没有了生命体质。

”孩子听到茫然,我也觉得这解释也太书面了,难怪孩子听到茫然,我自己也觉得茫然一片。

之后我自己回想母亲在失去姥爷时的悲伤,我那时哭的嚎啕,原因并不是在哭姥爷,其实在哭自己。

我怕经年之后,我也像母亲一样,失去了至情至爱的人,那我的世界是何等的荒凉?我不感想了。

亲眼目睹的还有姑父,那是前年的事。

母亲让我去搀扶表姐,表姐和我同龄,姑父是表姐的父亲,那个悲伤场面至今难忘。

每一次表姐哭的死不罢休,我边劝边拉着她,顺便也就看到了躺在那里的姑父。

表姐也只是“哇哇”大哭,不会和死去的姑父聊,我更是不敢聊。

我劝表姐节哀。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再有就是自己活了四十多,感悟到的东西也不少,发现生命是一座温暖而凄美的城。

我看到的世界毕竟还是很小,但是挥霍生命的人,以为自己活得太辛苦,试着寻找解脱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的方法,最终被生命抛弃,我还是不喜欢这类人。

这是最起码的孝道。

生命是有期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便画上了休止符,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等你接受。

有人不停地在逃离死亡的追逐,试图留下更多的东西,偏偏死神终究还是来了。

和死去的人聊些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因为我觉得生命既然静止,就让他们享受那种安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