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设计语境中的民艺生态

181摘 要：民艺是在农业社会的传统语境中累积生成的一种工艺文化，与民众的具体生活有着紧密的关联。

工业革命后，机器大生产迅速改变了民众原有的生产与生活方式，导致了民艺与民众的生活的剥离，人类的设计行为发生了重大的现代转型。

在此背景中，研究、保护和传承民艺成为当代重要的文化主题之一。

关键词：手工艺设计 工业化 民众生活 传统文化 现代设计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Ｆｏｌｋ　ａｒｔ　ｉｓ　ａ　ｋｉｎｄ　ｏｆ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　ｗｈｉｃｈ　ｗａｓ　ａｃｃｕｍｕｌａｔｅｄ　ｉｎ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　ｅｎｖｉｒｏｎｍｅｎｔ　ｏｆａｇｒｉｃｕｌｔｕｒａｌ　ｓｏｃｉｅｔｙ，　ｉｔ　ｉｓ　ｃｌｏｓｅ　ｒｅｌａｔｅｄ　ｗｉｔｈ　ｐｅｏｐｌｅ’ｓ　ｌｉｆｅ．　Ａｆｔｅｒ　Ｉｎｄｕｓｔｒｉａｌ　Ｒｅｖｏｌｕｔｉｏｎ，　ｐｅｏｐｌｅ’ｓ　ｐｒｏｄｕｃｔ　ａｎｄ　ｌｉｆｅｓｔｙｌｅ　ｈａｓ　ｃｈａｎｇｅｄ　ｑｕｉｃｋｌｙ　ｂｅｃａｕｓｅ　ｏｆ　ｌａｒｇｅ　ｑｕａｎｔｉｔｙ　ｏｆ　ｍａｃｈｉｎｅ　ｍａｎｕｆａｃｔｕｒｉｎｇ，　ｔｈｅｒｅｆｏｒｅ，　ｆｏｌｋ　ａｒｔ　ｗａｓ　ｓｅｐａｒａｔｅｄｆｒｏｍ　ｐｅｏｐｌｅ’ｓ　ｌｉｆｅ．　Ｔｈｅ　ｒｅｓｅａｒｃｈ，　ｐｒｏｔｅｃ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ｉｎｈｅｒｉｔａｎｃｅ　ｏｆ　ｆｏｌｋ　ａｒｔ　ｗａｓ　ｂｅｃｏｍｉｎｇ　ｏｎｅ　ｏｆ　ｔｈｅ　ｍｏｓｔ　ｉｍｐｏｒｔａｎｔｍｏｄｅｒｎ　ｃｕｌｔｕｒａｌ　ｓｕｂｊｅｃｔ　ｗｉｔｈ　ｔｈｅ　ｂａｃｋｇｒｏｕｎｄ．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　ｈａｎｄｉｃｒａｆｔ，　ｉｎｄｕｓｔｒｉａｌｉｚｅ， ｐｅｏｐｌｅ＇ｓ　ｌｉｆｅ，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ｃｕｌｔｕｒｅ，　ｍｏｄｅｒｎ　ＤｅｓｉｇｎＩｎｔｅｒｎｅｔ　检索：ｗｗｗ．ａｒｔｄｅｓｉｇｎ．ｏｒｇ．ｃｎ现代设计语境中的民艺生态Ｆｏｌｋ　Ｃｒａｆｔｓ　ｉｎ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Ｅｎｖｉｒｏｎｍｅｎｔ　ｏｆ　ｔｈｅ　Ｍｏｄｅｒｎ　Ｄｅｓｉｇｎ∷张西昌　ＺＨＡＮＧ　Ｘｉｃｈａｎｇ∷西安美术学院一民艺学研究是在世界范围内工业化背景日趋鲜明的情况下展开的。

工业革命生发最早的几个欧洲国家，因为社会生产形态的急速转变，使它们的传统民族工艺遭受了不可挽回的重创。

令人欣慰的是：富有智性的文化敏感，在后来更多的国度中引发了对于民族传统工艺反思与继承的全面运动。

现在比较固定的民艺概念，是指民众性的工艺之简称。

与民间美术研究存在着出发点上的差异。

民众是指占社会多数的劳动人民，和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民间概念有所不同，工艺是指手工艺，而非机械工艺。

对传统手工艺最为敏感、最富行动力的人，当属现代设计的先驱——英国手工艺运动的发起者威廉・莫里斯（Ｗｉｌｌｉａｍ Ｍｏｒｒｉｓ，１８３４—１８９６）。

是他首先引发了人们对于艺术设计和工业化生产之间关系的思考，他敏锐地认识到在他所处的时代里，机械生产对于技术的迷信和对艺术的漠视导致了产品的粗陋，他极力呼唤恢复富有美感的物品与人的生活及社会之间的良好关系，并认为真诚的品质和纯净的艺术蕴藏于由中世纪延续下来的手工艺之中。

虽然莫里斯孤独的个人行为终究被机器的轰鸣声淹没了，但他的思想却得到了更多人的响应。

以手工艺为内容的民艺学研究，在富于手工艺传统、工业步伐迟缓的国家中得到了更好地发扬，思考、保护与传承手工艺突破了个人觉醒的历史，成为了一种社会整体性的运动。

在此过程中，日本“民艺学之父”——柳宗悦（１８８９—１９６１）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他明确了民艺学研究的概念与原则，并用他宗教般的信仰弘扬了曾被历史鄙视的“杂器之美”，形成了日本民族独具特色的民艺学体系。

可以说，日本社会尊崇民艺的风习，是在柳宗悦精神感召下的结果，这也成就了日本后来在现代艺术设计上的特殊地位。

中国的民艺学研究开始于１９世纪的２０、３０年代，是在欧美民俗学的引领下踏上征途的，期间也自然受到了日本民艺学研究的巨大影响。

遗憾的是，政治的动荡阻碍了社会文化的有效反省，战火和硝烟使民艺的自我生发惨遭重创，贫弱的民族工业和传统手工业也被战争损伤得体无完肤。

直至５０年代初，民族民间手工艺才得到了新政府政治上的强调，成为当时社会主流的工艺形式，同时也为国家换回了大量的外汇资金。

但是，反思那个阶段的民艺进程，无疑更多是在政治和经济上的匆忙，而缺乏文化上的冷静思考和深远认知。

十年动乱的结束，为中国社会的开放提供了保证，也为民艺学的文化行为提供了空间，民艺的学术研究取得了丰富的成果。

由于传统农业社会向工业化社会剧烈转型的特殊历史语境，民艺被更加多元的文化现象所包围，旅游、收藏、学术、特色农业等领域为当代民艺的走向提供了充裕的空间，但也给当代民艺的发展提出了很多细节上的挑战。

可以说，急功近利的思维一直干扰着民艺的行走轨道。

如果说上世纪五十年代所倡导的传统手工艺更多是站在产业方式的角度，那么八十年代的民艺运动则是在文化上的寻根行为。

九十年代期间，中国社会的剧烈革新焕发了人们对于工业生产的激情，导致人们对于传统民间工艺的认识更多是站在了新旧生产方式的角度上，民间手工艺遭遇了更为严峻的尴尬。

如果从技术的角度来讲，工业生产带给了人们更多生活的182参考文献１、《手工艺的复兴》莫里斯 引自《艺术设计经典论著选读》奚传绩　编 东南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２年９月２、《民艺论》　柳宗悦　著 江西人民美术出版社 ２００２年３月３、《工艺文化》　柳宗悦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２００６年１月便利，已经没有哪些人愿意坚守繁琐的手工技艺，但就农业国家的生产实际来看，手工技艺仍然有着存在的必要，而且，手工艺品的人性情怀也会成为工业环境中积极的艺术元素。

历史告诉我们，现代设计思维昌兴的国度对于民艺的态度是宽容的，生发于工业化语境中的现代设计应该是扬弃传统工艺的先进性文化，割袍断义，竭泽而渔的做法并不利于文化的推进。

二民艺证明着一个民族的生活方式。

如果工艺是贫弱的，那么生活也将随之空虚。

但令人着急的是，我们现在对于民艺的认识仍然是落后与片面的，民艺过时论的思维仍然占据着社会主流，同时小资情调和怀旧情绪也都是对于民艺品质的误读。

传统民艺是我们曾经的历史，它会有着不合时宜的糟粕，但其精华的艺术因子仍会丰富我们今天的生活。

重兴民艺，并非是重复历史，而是要以现代的眼光看待传统，从而思考我们明天的造物行为。

因此，在柳宗悦看来，只要人类继续生存着，就会必然存在民众的工艺，民艺所具有的美应该是持久的。

所以，在日本民艺馆开设之际，他写下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的话语。

从社会生产力的角度来讲，手工生产被机械生产所淘汰是历史推进的必然结果，但手工作为一种文化形态的生产方式却仍然有它存在的意义。

民艺品中所蕴含的美会为我们的生活提供源源不断的补充。

在社会急剧转型的时期，避免民艺遭受伤害而进行搜集、整理与保护是必需的，但用博物馆的形式去封存，而无视活性的民艺生态改善，却是不符合时代发展的固步自封的行为。

现代艺术设计是当代先进文化的表征，由于大机器生产方式和新型材料的不断更新，出现了与古典手工艺迥异的现代设计思维，现代艺术设计绝对不会是手工艺设计方式的直接延续。

所以，如何调整两者的关系成为了现代艺术设计进程中不能回避的历史环节，现代艺术设计应该是对与古典手工艺设计的批判性继承。

但有一个明显的事实是：如何继承传统往往要比怎样批判的难度大得多。

民艺除了材质和技术的美感之外，它所生发的传统农业背景赋予了民艺多元的文化特征，民艺不仅反映了民众的生活方式，还载负着社会底层规范中的思维、审美与道德等因素。

相对于机械工艺而言，它与民众生活更是血肉交融的关系，细微反映了古典时代的文化特征。

近年来，由政府全面展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运动，就包括了对于民艺中无形文化遗产的仔细梳理。

从这个角度来讲，民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板块，更是民族文化传承的精神脉络。

所以，正确看待民艺，就是正确认识我们曾经的生活。

民艺的发展要经过时代的优化，才能成为我们当代生活的有效补充。

让我们重温民艺的美感与情怀，让曾经熟悉的文化得到具体生活的传递。

现代设计民族化风格的觉醒，成为了设计家及广大民众重新解读传统的动力。

民族民间传统工艺中所蕴藏的艺术之美，会给设计者带来灵感与契机，使现代工业品得到民众文化心理上的认同。

就现状来看，中国的设计者需要更长的路要走，但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中国现代设计的必由之路。

三从现代艺术设计的角度去看待民间手工艺，大致有两种基本倾向：一是保持民艺的文化生态，让民艺在现代设计的强势语境中寻找自我存在的空间，以期与现代设计共同构成对于当代生活的支撑。

另一种观点是：传统民艺只需要保留其精华的形式或符号以作为现代设计的营养元素，作为技术上的存在则可以自生自灭。

笔者的观点属于前者，理由是：两种文化形态的相互影响与互动应该是在一个活态的文化链条中，民间手工艺作为传统文化的一个分子，它与新型文化之间是彼此存在相互借鉴与适应的过程，一方的突然消亡势必会造成新型文化的营养缺失。

上世纪９０年代以来，中国社会由于工业化步伐的推进，民艺不断遭受整体性的毁坏。

近些年来，随着民族民间文化话题的上扬，民艺又成为了民众关注的热点，时代语境的置换，也不断引起了人们新的思考。

在商业力量的推动下，部分民艺走上了产业化、规模化的道路，取得了一定的经济效益和技术延续的成果，但在另一方面，也引发了不少可供思考的新问题。

笔者曾经走访过不同省区一些至今保持着手工艺生产的村落，对于民艺的产业化发展颇有感触。

旅游业的发展直接刺激了民艺的规模化生产，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产业化成为一种必然。

但由于艺人力量的贫弱和分散，使得民艺品的生产缺乏创新性；同时销售上的力量分散、资金缺乏和意识落后也导致了市场的混乱；再加之价格的不良竞争，使民艺品质量的下滑成为普遍的状况。

在缺乏政府及学者有效介入的情况下，民艺作为特色农业生产的思维需要更多的政策性引导。

柳宗悦认为，要使民艺从正确的起点出发，最妥当的办法就是把手工艺列为地方的产业。

手工艺由于取材方便、投资少、规模自由、以家庭生产为主的优点可以成为部分农村的经济型产业，以此来解决土地减少、农业单一和劳力过剩的乡村问题，以保证乡民就地就业，减缓城市就业压力，调和城乡矛盾，从而促进社会的整体和谐。

日本在上世纪８０年代初的“一村一品”运动，就是以民艺振兴乡村经济，同时又保护民艺发展的良好先例。

由于我国政府与日本在农业理解上的差异性，使这项运动在传入我国后并未得到积极的响应。

近些年，随着城市建设的快速发展，与农村经济的滞后形成了强烈反差，加剧了城乡间的不和谐因素。

在这样的背景中，“一村一品”运动又被重新提及，作为新农村建设中的特色农业项目来发展。

从保持民间文化生态的角度来看，唯愿民艺发展中所存在的实际问题，能在政府的协调中得到改进，以带来民艺在当代语境中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