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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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文库()〔徽州女人〕*篇一:徽州女人刊评在1998年的黄梅戏艺术年里,《徽州女人》是最后上演的剧目,也是最引人注目的黄梅戏新作。

它不仅将黄梅戏与徽州文化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将美术与戏剧融为一体,而且在剧本创作上也富有新意。

这里,我们以发表在1999年第8期月刊的剧本(陈薪伊、刘云程编剧)为依据,对该作予以介绍和评价。

《徽州女人》的情节比较单纯:女人出嫁了,她满怀着对未来丈夫的爱恋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坐着花轿到了婆家。

然而,丈夫并没有见过这位名分上的妻子,在成婚的那天,他离家出走了,只给父母留下一条剪掉的辫子。

公公婆婆告诉她,丈夫去“求功名”了。

而对这一切,女人平静地接受了。

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了30多年,丈夫终于回来了,却带回了在外面娶的妻子,女人仍然平静地迎接丈夫的归来,只是告诉他,自己是“伢子的姑姑”。

全剧的结构也很单纯,共分为“嫁、盼、吟、归”四幕。

但是,情节的简单并不意味着这部作品没有深度和力度,相反,它在简单的情节框架里,展现了丰富的、具有文化厚度的内容,从而引起了观众们的浓厚兴趣和赞誉。

以展现一种文化现实代替传统的主题表现,是这部作品的第一个特点。

作品写了女人从出嫁后一直没有见到丈夫,直到老了,丈夫才回到家乡,可是他却带回来了另外一个妻子。

这个女人以青春作为代价,没有得到自己所期望的爱情和婚姻。

看起来这是一个人生悲剧。

作品没有去表现这个女人反封建的思想和行为,却着力写她无怨无悔的等待。

另一方面,作品又把她的丈夫写成一个封建婚姻的叛逆者,对于父母之命的婚姻,他不屈从,而是以离家出走的方式进行反抗;作品也没有将女人周围的人写得十分封建,她的公婆主动提出让她改嫁,村里主事的老秀才也同意了这一提议。

换而言之。

女人处在一个善良的环境中。

这样,她的悲剧命运,其实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她的悲剧与她的丈夫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与她公婆和村民也没有必然联系,她也不是为了获得贞节牌坊而苦苦等待,她的等待来自自发的意识。

她的等待似乎是带着对美好婚姻的向往,在第一场“嫁”中她有一段唱词“青山脚下一把伞哪,伞下的书生握书卷哎。

高高的身材,宽宽的肩呀,一条乌黑的长辫垂腰间呀。

”对于弃她而去的丈夫,她的心中一直珍藏着对他极为美好的印象,以至于在35年后,她将这种情愫施加到养子的身上,她喜欢养子“乌黑油亮”的辫子,她让养子时时带着那把补了又补的伞。

但是,她的等待显然又建立在渗入骨髓的传统观念的基础上,连她的公婆都不忍心让她再等下去了,可是她依然无怨无悔地等待着,她从来也没想到再嫁一个男人,她从来也没想到换一种方式生活,他更没想到应该去追求真实的幸福。

因此,作品在展现这个女人善良性格的同时,也给观众留下了思考的空间,正如有的评论家指出的那样:“它实际上在探讨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能给我们提供一个什么样的生存环境、一个什么样的人文环境,在这种人文环境中间所孕育、所塑造出来的人物,是一种什么样的性格,一种什么样的生存状态。

”应该说,作品所展现的不是一个反封建的故事,展现了民族文化中美和缺陷并存的事实。

浅浅地看,作品展示的是女人,包括她周围人的善和美;往深里看,作品又无声地彰示了民族文化中的畸形部分。

作品中的女人无名无姓,却被塑造成一个动人的艺术形象。

她是美丽的,她的身上又集中了中国传统女性的美德。

她欢欢喜喜嫁到婆家,可是她十分中意的丈夫却离家出走了。

尽管公婆告诉她,他是“求功名”去了,但新婚之夜独守空房,这种滋味是一个年轻女人难以忍受的;可是,当小叔子跪下叫她“嫂子”时,她想到:“是大嫂就要有个大嫂的样,再不可哭天抹泪地遭人笑。

”决计从今后,做一个,端庄贤惠,持家主事的好大嫂。

作品选了一个很好的视角表现她的善良——在善良人的眼里,人都是善良的,她虽然孤独地等待丈夫的归来,虽然辛勤劳作、服侍公婆,可是在她眼里,丈夫一家人都“有家教”,“公婆小叔都厚道”;作品进一步写出她的善解人意——她注意到“二老思儿难展愁眉少欢笑”,因此自己再思念丈夫,也“再不提那不归的人。

”如果把女人仅仅写成一个善良、勤劳的女性,她只是《琵琶记》中赵五娘的再版,这部作品也就说不上有创新意义。

作品还用了较多的笔墨表现了女人漫长等待中的内心痛苦、人性的躁动。

第三场“吟”集中表现了她的痛苦。

在这场戏里,作品表现了她的两重内心世界,一是生活的寂寞:隔墙小叔喜盈盈,生儿育女烟火兴。

这夜啊,长夜,夜长;这梦啊,梦绝,绝梦。

小侄啼哭伴无眠,何时熬到明天?天明,明天,也是一个奈何天,我无事可做怎么办?上坟,烧纸——清明未到,煮饭,纳鞋——谁吃谁穿?抹屋,扫院——只需瞬间,井台,打水——再无期盼。

啊,从今后,莫非真是,无孝尽,无人盼,无事想,无事干,无依无靠无牵挂,无着无落无忧烦。

无喜无悲,无梦无醒,无日无月,无生无死,天哪!这熬不到头的日日夜夜哇,我可怎么办?如果说公婆在世时,她的等待还有依靠,她在等待中还有一个生活的目标,那么公婆死后,她已经没有了生活的目标,她的等待其实是一个苦涩的虚幻,因为她已经知道,丈夫在外面另娶了妻子。

聆听着小叔家婴儿的啼哭,她更加感到孤独寂寞。

二是她作为女人的性的渴求,作品写了一段她对于春的恐惧,“我熬得过那长夜,熬不过这春哪。

春啊。

春!你莫来临啊!”作品用梦幻式的手法,写她投向迎春花,又躲避迎春花,写出她作为自然人对“春”的渴求,又写出了她作为社会人对“春”的拒绝。

接着,作品写她来到井台边,她想到了死,但善良的她又想到“我怎能坏了甜水,污了井,惊吓了乡亲邻里人”,她问星星,她从月亮“静静地挂在天边,不叹无奈,不知清冷”中得到启示——耐得住寂寞就不会寂寞,决意“心静静如水,月明明如镜”。

这场戏所表演的女人的内心世界是非常丰富的,所表演的女人的痛苦矛盾的流程也是合乎逻辑的,它的舞台效果似乎过冷,但是,作为文学剧本,却具有真实性,使女人的形象富有生命的质感。

而对女人痛苦、矛盾、终于走向“心静静如水”的表现,也深化了作品对传统文化的反思。

如同剧名所指称的,《徽州女人》将故事发生地置放在具有浓厚文化氛围的古徽州。

历史上的徽州,被称为“程朱阕里”,程朱理学在这里得到了广泛的传播,有着较之其他地方更为突出的影响力。

明清两代,徽州人外出经商,妻子在家里独守空房。

徽商为了保证家庭的稳定,在意识形态上借用程朱理学束缚她们的思想,在社会控制上依赖宗族势力,在物态形式上为严守贞节的妇女建造贞节牌坊,从而使大批妇女放弃应该得到的幸福,心甘情愿地守节,以自己的青春和幸福为代价,博取一个“节女”、“烈女”的“美名”。

《徽州女人》虽然将故事发生时间放在清末民初,但是,反映的却是明清两代徽州、包括整个中国封建社会女性的悲剧命运,反思的是整个中国封建社会文化的沉重和压抑。

正如许多评论家注意到的,《徽州女人》在舞台上表现出许多创新。

首先,它实现了戏剧和绘画艺术的结合。

这部作品是韩再芬从应天齐的“西递村版画”中得到的启示,与剧作家一同完成创作的。

另一方面,在舞台表现上,以版画为背景烘托了徽州文化的氛围,创造了一种幽深、古朴、略带压抑感的境界。

其次,导演在舞台处理上特别注重视觉形象的创造,例如女人的服饰,在四幕戏中分别为红、绿、白和深色四种,与女人的“嫁、盼、吟、归”四个生活阶段相对应。

“嫁”的喜庆场面、老秀才和宗族男女议事的场面都具有喜剧色彩,而女人的苦吟以及丈夫归来时的平静,则呈现着悲剧的格调。

最后,在全剧风格上,以抒情化为基调,各种艺术手段都服从于女人情感流程的表现,舞台以虚为主,象征性的道具强化了徽州文化特色,给演员表演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从而使舞台表演时时给人以空灵之美、诗意之美。

应该说,《徽州女人》是一部具有探索价值的黄梅戏新作,在当代戏曲创作举步艰难的情况下,它的创作思维、它的文化意识、它的戏画结合、它的舞台表演都呈现了大胆探索的态势,也引发了人们诸多的思考,并获得了观众的认同。

当然,对于该作品的成就和是否反映了徽州文化的本质,也存在着不同的看法和争议;作品本身也存在着不够流畅的地方,还需细细打磨。

但无论如何,它是继《红楼梦》之后又一部引起较大反向的黄梅戏作品,则是无庸置疑的。

*篇二:徽州女人她确信眼前的男子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丈夫,可是她纤细的手臂还没有触及他有点模糊的面庞,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又是一场梦吗?”她轻叹一声,暗想。

透过山墙上的小窗,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略显忧愁的消瘦面庞上,昨夜梦中留下的泪痕依稀可见。

慵懒的起身穿好衣服,就看见对面的梳妆台上厚厚地蒙着一层尘土,她苦笑一下,暗想:“岂无膏沫,谁适为容?”她径直走过梳妆台推开厚厚的闺门,吱呀作响。

微微的风吹过月塘,拂在脸上一副春风醉人的样子,外边的阳光明亮的有点耀眼,恣意地遍洒粉白的马头墙。

她斜倚栏杆,饶有兴致地看几只新燕掠过闪亮的月塘,半月形的月塘中片片碎镜般的浪花很快乐的翻动着,却泛起了她心中的忧伤??几年前,红红的盖头在热闹的唢呐声以及鞭炮声中轻舞飞扬,她小心地掀起一角,透过轿子的帘缝,她第一次看到自己未来的家门,小小的心里边满是幸福。

也曾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也曾挑灯而与,耳鬓厮磨。

也曾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然而,年年的鞭炮声迎进了无数徽州女子,也注定要送走出门远行的徽州男人们。

因着千年不变的习俗,徽州的男人们满了十八岁就要子承父业出门闯天下了。

这个习俗也许是成就徽商辉煌一时的的筹码,可是却成了徽州女人的噩梦。

那一年暮春,她立在门前,几次欲言却又硬生生地吞下了,就那样痴痴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心中涌动的不知道是期望还是祈愿平安。

一年一年的空房独守,一年一年的花落花开。

她几乎已渐渐忘记自己已独自多少年。

“啪啪??”远处又是一阵欢快的鞭炮声,“怎么又是似曾相识的昨天?”她心头一凛,蓦地生出几分厌倦,甚至厌倦近日少见的明媚阳光。

她绕过回廊,躲进自己略显昏暗的阁楼里,百无聊赖地翻出那几封早已经泛黄的家书,有点陶醉又有点伤感的逐字看了几遍,耳边挥不去的依旧是跳跃在空中的鞭炮声,那么刺耳又那么欢快。

她捧着信,沉浸在思念中,不禁地轻轻吟叹道:“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不销魂怎得不销魂,新啼痕压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今春,香肌瘦几分,缕带宽三寸。

“萋萋芳草忆王孙,柳外楼高空断魂,杜鹃声声不忍闻,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吟着吟着,黄昏便真的不约而至,夕阳灰暗下去,阴云渐渐弥漫了天地,她的心也如古井,灰暗得没有一丝阳光。

阁楼后的松林风声萧瑟,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零星的雨声,房间里已经灰暗得看不见信纸上的字了。

她起身摸出几支红烛,依次点了,就托着香腮地望着跳动的火焰。

“兰堂红烛,心长焰短??”她苦苦一笑。

红烛依旧是昨日的红烛,人依旧是如此,只是心长焰短,微微烛光又怎能触及思念的远方游子呢?想到伤心处,不觉地泪光盈盈,就半躺苇席,暗想如何过得这漫漫雨夜。

风声依旧萧瑟,她却昏昏地睡去了,梦里千转百回,萦绕的始终是丈夫模糊的面庞,还有飞扬的红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