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电影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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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电影影评
以当下性别叙事中对于爱情的最新观念来衡量,这部影片充斥着诸多令人不适的人物互动。然而,结尾处的借书卡设计却能让二十年后的观众重温那份感动。显然,这种情感共鸣并非仅仅依赖于爱情。借书卡所传递的,更像是《心灵奇旅》中那种将事物从时间的束缚中解脱出来的恋物情绪。在过去的时光里,藤井树(男,以下简称藤井)如朦胧的远山、庭院中的树木、半掩于飘动窗纱而洒下阳光的雕塑。甚至在树的回忆中,他只是空荡荡飘着的窗纱,如同庭院中的树木与离世的父亲相连。回忆中的图书馆也是她与那位被错过的恋人的纽带。但回忆是如此流动而不确定,于是书信成为了真实的回忆载体,如同投影之于光线。
尽管是博子写信给天国的恋人以排解思念,但或许树在潜意识中更渴望一个可以承载她那些被隐藏起来的情感与回忆的容器。书信成为了一项显性的体外技术,不再承担人与人之间即时交流的功能。博子与树之间既没有爱与被爱的情感,也没有真正了解对方现状的意愿。甚至告知藤井已离世的冲动都被压抑了,博子不想亲手打断树的回忆,而树也沉浸在与现实没有明显联系的过去中。书信成为了确认的手段,意识和记忆中那些不稳定、不清晰且在时间中流动的因素,都可以在此得到确认和重新组合。这不仅适用于树,对于博子亦是如此。
博子写信的动机是对藤井的思念,但这却引发了她对与藤井之爱的不确定性。当这种不确定性达到顶峰时,便是她在小樽的的士上听到司机说“你和上一个乘客长得很像”,以及在小樽的街头看到没有看到自己的树。后一桥段的超现实性博子看到了树,而树因突然涌入的人潮未能看到博子可以被视为博子对前一桥段的想象。于表意识内的自我确认。博子对爱的重新确认更为隐秘,但由于信念尚存,因此细微的连接就能唤起她的回忆:在雪山的木屋里,听到藤井遇难前哼唱的歌曲,博子略微惊讶,因为平日对这首歌无感的藤井,却在关键时刻留下了它。这可以从博子的反应中猜测,这首歌或许是曾证明她们之间爱情存在的歌曲,亦或是博子所喜爱的。而接收到这一信息的博子,正处于即将否定过往爱情且毫无准备的状态。第二天早上,她愿意迈向雪山、向藤井喊话,并非仅仅是受到松叶的鼓动,这种自发的情绪释放让我们可以确认前夜的猜测。对着歌声犹在山谷中回荡的雪山呐喊,是博子的确认手段,而在病床上的树作出回应,则是与博子写给天国书信的巧妙互文。在情书的背面,画着一幅“神在你我之间”的图景。
影片中除了木屋中的暗示外,并未提及博子与藤井的过往,而树与藤井的过往则是通过树的叙述呈现。因此,对于观众来说,藤井是一个未知的角色,我们在观看过程中实际上是在见证未知的确认过程,尤其是被两个女人所确认。因此,对我而言,即便前文所述都与爱情有关,但它也并非一部爱情电影,而是与我们的观看共同构建了一部神话电影。
藤井遇难是首要的叙事前提,对树来说,那是久远的过去,当时她并不知晓,如今也无法追问。于是,她基于那些可见的回忆片段进行自问自答式的确认。在藤井在世时,他并未言说过自己的内心世界,他被真空化,在完全的未知中,他远离了真实的人性。影片已经为他预留了神的位置,我们则见证了神话叙事的生成。博子坚信神是爱她的,于是向天国祈祷,阴差阳错地得到了树的回应。后者因此开始回溯过往。如果说回溯和沉浸于过去源于自恋以及对纯真懵懂岁月的怀念,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了。但不容忽视的是,树常以体弱的形象示人,当下的重感冒和闪回中病危的父亲标志着她与死亡的距离。因此,曾经萌芽但未绽放的爱情必须被相信,因为它那如盛夏般热烈却来去平静的生命力是死亡的敌人。她对记忆中那团情感的确认过程,同时也是人造神的过程。而这一过程也得到了博子的见证。在对确认的不断确认中,博子开始怀疑最初的信念,但在最动摇的时刻,她听到了神的信念他在受难时哼唱出只有两人间才有的美好记忆。其中非日常的惊奇如同一道封存于雪山的神谕,等待被发现的那一刻再次感召信仰它的人。因此,当博子重新相信曾经的真实连接时,她也会相信树与他的连接是真实的。于是,她道出了借书卡背后隐藏的意愿。而结尾处,借书卡背面的封存画面再次被发现,这一神迹证实了博子的猜测,构成了这一叙事的闭环。
这便是我们对借书卡背面产生强烈情感共鸣的原因在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和主角们一样摇摆不定,对爱情的忠信持怀疑态度。或许在世俗的观念中,忠信往往与善始善终联系在一起,但树与藤井之间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善终,博子与藤井之间也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善始。然而,神迹般的结尾却以一种最隐晦的方式道出了忠信的真谛,它可以与善始善终无关,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善终的一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