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书论

  • 格式:pdf
  • 大小:562.09 KB
  • 文档页数:26

宋代书论·苏轼·论书 转载

2011-08-02 静波儿 摘自 网易博客 阅 2668 转 32

转藏到我的图书馆

微信分享:宋元

世之人有喜作肥字者, 正如厚皮馒头, 食之未必不佳,而视其为状,已

可知其俗物。字法中绝将五十年,近日稍稍知以字书为贵,而追迹前贤末有三数

人。古之人皆能书,独其人之贤者传遂远。然后世不推此,但务于书,不知前日工

书随与纸墨泯弃者不可胜数也。 使颜公书虽不佳,后世见者必宝也。杨凝式以

直言谏其父,其节见于艰危。李建中清慎温雅。爱其书者,兼取其为人也。岂有

其突然后存之久耶?非自古贤哲必能书也, 惟贤者能存尔。 其余泯泯, 不复见

尔。

——欧阳修 《欧阳文忠公文集》

薛稷书刻石者,余家积录颇多,与墨迹互有不同。唐世颜柳诸家刻石者,

字体时时不类,谓由模刻人有工拙。昨日见杨褒家所藏薛稷书,君谟以为不类,信

矣。凡世人于事,不可一概,有知而好者,有好而不知者,有不好而不知者,有不好

而能知者。褒于书画,好而不知者也。画之为物尤难识,其精粗真伪,非一言可达。

得者各以其意,披图所赏未必是禀笔之意也。昔梅圣俞作诗,独以吾为知音,吾亦

自谓举世之人知梅诗者莫吾若也。吾尝问渠最得意处,渠诵数句,皆非吾赏者,以

此知披图所赏,末必得秉笔之人本意也。

——欧阳修 《欧阳文忠公文集》

作字要熟,熟则神气完实而有馀,于静坐中,自是一乐事。 然患少暇,

岂其于乐处常不足邪?

——欧阳修 《欧阳文忠集》

苏子美喜论用笔,而书字不迨其所论,岂其力不副其心邪?然 “万事以

心为本,未有心至而力不能者。”余独以为不然。此所谓非知之难而行之难者也。

古之人不虚劳其心力,故其学精而无不至。盖其幼也,未有所为时,专其力于学书。

及其渐长,则其所学渐近于用,今人不然,多学书于晚年, 所以与古不同也。

——欧阳修 《欧阳文忠集》

自苏子美死后,遂觉笔法中绝。近年君谟独步当世,然谦让不肯主盟。

往年予尝戏谓:“君谟学书如溯急流,用尽力气,不离故处。”君谟颇笑以为能取

譬。今思此语已二十馀年, 意如何哉?——欧阳修 《欧阳文忠集》

苏子美尝言用笔之法,此乃柳公权之法也。亦尝较之斜正之间,便分工

拙。能知此及虚腕,则羲、献之书可以意得也。因知万事有法。扬子云:“断木

为棋,刓革为鞠,亦皆有法。” 岂正得此也。

——欧阳修 《欧阳文忠集》

苏子美尝言:明窗净几,笔砚纸墨,皆极精良,亦自是人生一乐,然能得此

乐者甚稀,其不为外物移其好者,又特稀也,余晚知此趣,恨字体不工,不能到古人

佳处,若以为乐, 则自有余。

——欧阳修 《欧阳文忠集》

自少所喜事多矣。中年以来,渐已废去,或厌而不为,或好之未厌,力有

不能而止者。其愈久益深而尤不厌者,书也。至于学字,为于不倦时,往往可以消

日,乃知昔贤留意于此, 不为无意也。

——欧阳修 《欧阳文忠集》

自此已以后,只日学草书,双日学真书。真书兼行,草书兼楷, 十年不倦

当得名。然虚名已得,而真气耗矣,万事莫不皆然,有以寓其意,不知身之为劳也。

有以乐其心,不知物之为累也,然则自古无不累心之物,而有为物所乐之心。

——欧阳修 《欧阳文忠集》

每书字,尝自嫌其不佳,而见者或称其可取。尝有初不自喜,隔数日视之,

颇若有可爱者。然此初欲寓其心以消日,何用较其工拙,而区区于此,遂成一役之

劳,岂非人心蔽于好胜邪!

——欧阳修 《欧阳文忠集》

余始得李邕书,不甚好之。然疑邕以书自名,必有深趣。及看之久,遂为

他书少及者,得之最晚, 好之尤笃。臂尤结交,其始也难,则其合也必久。余虽因

邕书得笔法,然为字绝不相类,岂得其意而忘其形者也?因见邕书,追求锺、王以

来字法,皆可以通,然邕书未必独然。凡学书者得其一, 可以通其余, 余偶从邕

书而得之耳。

——欧阳修 《试笔 ·李邕书》

斯人(鲁公)忠义,出于天性,故其字画刚劲独立,不袭前迹, 挺然奇伟,

有似其为人。

——欧阳修 《集古录》

予少年时学右军《乐毅论》;钟东亭《贺平贼表》;欧阳率更《九成宫》、《醴泉铭》、褚河南《圣教序》;魏庶子《郭知运碑》;颜太师 《家庙碑》,

后又见颜行书 《病马》、《乞半》、《蔡明远帖》,苦爱重但自恨未及其自然。

近刺雅州,书卧郡阁,因闻平羌江瀑涨声,想其波涛翻翻,迅駃掀搕,高下蹷逐奔去

之状,无物可寄其情,遽起作书,则心中之想尽出笔下矣,噫!鸟迹之始乃书法之宗,

皆有状也。唐张颠观飞蓬惊沙、公孙大娘舞剑,怀素观云随风变化,颜公谓竖牵

法折钗股不如屋漏痕,斯,师之外,皆其自得者也,予听江声亦有所得,乃知斯说不

专为草圣,但通论笔法已, 钦服前贤之言, 果不相欺耳。

——雷简夫 《江声帖》

近世篆书,好为奇特,都无古意。唐李监通于斯,气力浑厚,可谓篆中之

雄者。学者宜如此说,然后可与论篆矣。

——蔡襄 《宋端明殿学士蔡忠惠公文集·卷三十四》

古之善书者,必先楷法,渐而至于行,草亦不离于楷正。张芝与旭,变怪

不常,出于笔墨蹊径之外,神逸有馀,而与羲献异矣,襄近年粗知其意,而力已不及,

乌足道哉!

——蔡襄 (见 《佩文斋书画谱》论书六)

学书之要,唯取神气为佳,若模象体势,虽形似而无精神,乃不知书者所

为耳。尝观石鼓文爱其古质,物象形势有遗思焉。及得原叔鼎器铭,又知古之篆

文或多或省或

移之左右上下,唯其意之所欲,然亦有工拙,秦汉以来裁得一体, 故古文

所见止此, 惜哉。

——蔡襄 《宋端明殿学士蔡忠惠公文集》

长史笔势,其妙入神, 岂俗物可近哉?怀素处其侧,直有仆奴之态, 况他

人所可拟议!

——蔡襄 《宋端明殿学士蔡忠惠公文集》

张长史正书甚谨严,至于草圣,出入有无,风云飞动,势非笔力可到, 可

谓雄俊不常者耶?

——蔡襄 《宋端明殿学士蔡忠惠公文集》

予尝谓篆、隶、正书与草、行通是一法。吴道子善画,而张长史师其笔

法岂有异哉!然其精粗,系性之利钝,学之浅深, 古人有笔冢、 墨池之说, 当非

虚也。

——蔡襄 《宋端明殿学士蔡忠惠公文集》 每落笔为飞草书,但觉烟云龙蛇,随手运转,奔腾上下, 殊可骇也, 静而

观之, 神情欢欣可喜耳。

——蔡襄 《宋端明殿学士蔡忠惠公文集》

予从弟辽,喜学书,尝论书曰:书之神韵虽得之于心,然法度必资讲学。

常患世之作字分制无法。凡字有两字、三字、四字合为一字者,须字字可拆,若

笔画多寡相近者,须令大小均停。所谓大小相近,如“殺”字乃四字合为一,当使

“× ”、“木”、“几”、“又”四者大小皆均。又未字乃二字合, 当使土与

小二者大小长短皆均, 若笔画多寡相远,即不可强牵使停。寡在左则取上齐,寡

在右侧取下齐。如从 “口”、从 “金”,以多寡不同也。吟则取上齐,釦则取

下齐。 如从 “上小”, 从“又”及从 “口”从 “胃”三字合者,多寡不同,

则 “叔”当取下齐, “喟”当取上齐,如此之类,不可不知。又如运笔之时,当

思意在笔前,此古人良法。

——沈括 《梦溪笔谈》

世之论书者,多自谓书不必有法,各自成一家。此语得其一偏。譬如西

施、毛嫱,容貌虽不同,同皆为丽人;然手须是手,足须是足,此不可移者。作字亦

然,虽形气不同,掠须是掠,磔须是磔,千变万化,此不可移也。若掠不成掠,磔不

成磔,纵其精神筋骨犹西施、毛嫱,而手足乖戾,终不为完人。杨朱、墨翟,贤辩

过人,而卒不入圣域。尽得师法,律度备全,犹是奴书,然须自此入。过此一路,

乃涉妙境, 无迹可窥, 然后入神。

——沈括 《梦溪笔谈》

书画之妙,当以神会,难可以形器求也。世之观画者,多能指摘其间形象、

位置、彩色瑕疵而已,至于奥理冥造者,罕见其人。如彦远《画评》言王维画物,

多不问四时,如画花往往以桃、杏、芙蓉、莲花同画一景。予家所藏摩诂画

《袁安卧雪图》,有雪中芭蕉。此乃得心应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

此难可与俗人论也。谢赫云:“卫协之画,虽不该备形妙,而有气韵,凌跨群雄,旷

代绝笔。”又欧文忠 《盘车图》诗云: “古画画意不画形,梅诗咏物无隐情。

忘形得意知者寡,不若见诗如见画。”此真为识画也。

——沈括 《梦溪笔谈》

人貌有好丑,而君子小人之态不可掩也;言有辩讷,而君子小人之气不可

欺也;书有工拙,而君子小人之心不可乱也。

退笔如山未足珍, 读书万卷始通神。

——苏轼 《论书》

此右军书,东坡临之,点画未必皆似,然颇有逸少风气。——苏轼题 《跋其自临右军书》

物一理也,通其意则无适而不可。分科而医,医之衰也。占色而画,画之

陋也。和缓之医,不别老少。曹吴之画,不择人物。谓彼长于是则可矣,曰能是不

能是则不可。世之书,篆不兼隶,行不及草,殆未能通其意者也。如君谟、真、行、

草、隶无不如意,其遗力余意,变为飞白,可爱而不可学, 非通其意能如是乎?

——苏轼 《东坡题跋》上卷 《跋君谟飞白》

吾虽不善书,晓书莫如我。苟能通其意,尝谓不学可。貌妍容有颦,璧美

何妨椭,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好之每自讥,不学子亦颇,书成辄弃去,缪被旁

人裹,皆云本阔落,结束入细么,子诗亦见推,语重未敢荷。迩来又学射,力薄愁官

笴,多好竟无成,不精安用夥,何当尽屏去,万事付懒惰,吾闻古书法,守骏莫如跛,

世俗笔苦骄,众中强嵬騀, 锤张忽已远, 此语与时左。

——苏轼 《东坡集 ·和子由论书诗》

书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阙一,不为成书也。

——苏轼 《东坡集》

书法备于正书,溢而为行草。未能正书,而能行书,犹未尝庄语, 而辄放

言, 无是道也。

——苏轼 《东坡集》

笔墨之迹,托于有形,有形则有弊,苟不至于无而自乐于一时,聊寓其心

忘忧,晚岁则犹贤于博奕也。虽然不假外物而有守于内者, 圣贤之高致也, 惟颜

子得之。

——苏轼 《东坡集》

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草书虽是积学乃成,然要是出于欲速,古人云,匆

匆不及草书,此语非是。若是匆匆不及,乃是平时亦有意于学,此弊之极,遂至周

越、仲翼,无足怪者。吾书虽不甚佳,然自出新意,不践古人,是一快也。

——苏轼 《东坡集》

凡世之所贵,必贵其难。真书难于飘扬,草书难于严重, 大字难于结密

而无间, 小字难于宽绰而有余。

——苏轼 《东坡集》

出新意于法度之中, 寄妙理于豪放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