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宋词中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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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宋词中的意象
兰州大学文学院2009级汉语言文学 李晓晴
摘要：意象是中国传统文学中的重要抒情手段。本文就宋代词作中出现的意象来探究宋词中的典型意象及其分类，意象在宋词中的作用及意象的演变与词境的开拓关系。
关键字：意象 宋词
意象，顾名思义，就是意与象的结合。《周易》中有“夫象者, 出意者也; 言者, 明象者也。尽意莫如象, 尽象莫如言。言生于象, 故可寻言以观象; 象生于意, 故寻象以观意。意以象尽, 象以言著。”意象区别于物象，物象就是指客观存在的事物，如大自然的花草树木等一切，并没有任何的主观感情色彩。而物象进入文学作品，往往就被印上了作者的思想和感情色彩，成为意象。
一、宋词中的意象分类及典型意象
以宋词的发展历程为线索，宋词一开始是以婉丽词风为多数，婉丽词风中意象多为爱情类、愁苦类、送别类；后来发展到豪放派之时便有了表现博大胸怀、高洁品质的意象，宋代因为是内忧外患不断，因此宋词创作中还有战争类意象以及写颓败景象类咏史怀古类的意象。这里挑选愁苦类、战争类和咏史怀古类进行论说。
1.愁苦类意象
愁苦类意象的典型代表是梧桐和芭蕉，这两者有相似之处，它们都代表愁苦的原因是雨打梧桐或雨打芭蕉，雨滴打在上面的声音点点滴滴、滴滴答答，愁苦的人们在凄凉的雨夜本来就难以入睡，正在辗转反侧之时，窗外的雨滴滴落在梧桐或芭蕉上的声音随着雨的急缓时急时慢，使人更加心烦意乱、难以入睡，正所谓“愁煞苦闷的人儿也”！在李清照的作品中，梧桐夜雨表现愁苦的心境经常出现，如著名的《声声慢》：“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李清照晚年在金人的铁蹄下被迫移居他乡，丧失爱侣赵明诚的陪伴，加上流离失所的生活使得她无依无靠，心情也分外的悲凉凄苦，雨湿寒梢、敲愁助恨。
流水也是愁苦类的典型意象，“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宋代欧阳修：“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正是化用了李煜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作者的离愁有多远、有多无穷，并没有花太多笔墨去渲染，而是比作春水，源源不断地向远方流去，扩大了词的意境表现，做到了言有尽而意无穷。
2.战争类意象
战争类意象出现在宋末的陆游、辛弃疾词中比较多。辛弃疾词作中“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词中一下子就包括了三个战争意象，剑代表了自己杀敌报国的远大志向，吹角是战争时候冲锋陷阵的信号，而连营更是显而易见的战争意象。除此之外还有笛声和塞外的明月，这两个意象显示了戍边战士的柔情和战争的残酷，因为战争，战士们被迫背井离乡、与亲人分离，明月和笛声勾起了戍边将士的思乡情怀。总之，战争类意象中既有表现战争现场的杀敌场面，也有表现将士柔情的一面。
3.咏史怀古类意象
台是指高大的平台建筑，古代的帝王或侯爵通常在台上宴饮宾客或进行歌舞表演，以表示显赫的地位。著名的有三国时曹操的三台（铜雀、冰井、金凤）。咏史怀古类词中荒台的意象就体现了物是人非之感。咏史怀古诗或借古讽今，或寄寓个人怀才不遇的感伤，或表达昔盛今衰的兴替之感。诗人以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历史陈迹为题材，借登高望远、咏叹史实、怀念古迹来达到感慨兴衰、寄托哀思、托古讽今等目的。辛词《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写当年的繁华景象和现今的衰败景象对比，苍凉之感顿时涌上心头。
二、意象在宋词中的作用
1.使宋词达到言简意赅、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目的。
词是一种短小的文学体制，分为小令、中令和长调，明代人规定，小令是58字以内，中令在59到90个字，长调在90字以上。由此可见，词的特点就是相对于赋、散文来讲比较短小，要在如此短的一篇文学作品中把自己的思想感情表达出来，靠的是语言的精炼精准。意象就是起到了这样的作用，简化语言，减少语言中的多余的冗杂的部分。一般来说，一个意象只有两个字，如前面所举的例子：芭蕉、梧桐、流水、羌笛、明月、杨柳、荒台，甚至大部分可以简化成一个字，如笛、月、柳等。意象这一两个字为载体，承载了作者言不尽的思想感情。柳永在《雨霖铃》中写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寒蝉”和“长亭”的意象，表明了是清秋季节的送别时刻，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就点明了时间和事件。再如典型的“试问闲愁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秦观，《青玉案》）,结尾处的意象更能起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作用，使得整首词都余音袅袅，回味无穷。
2.含蓄的抒情。
文学的抒情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委婉含蓄地抒情方法，一种是直抒胸臆。在中国传统的古典文学中多采用前者，即委婉含蓄的抒情手法。委婉含蓄就是不直接说出本意，而用隐晦的方式表达，或不把意思完全表达出来，让读者自己去体会。
因为意象做为一个载体，本身带有他想表达的主体的意思和感情，所以能够起到隐晦说明的作用。委婉含蓄符合中国古代的传统美学审美取向。意象使所要表达的感情被物化，加深了审美的愉悦。如李清照的“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作者没有具体描写这个芳心初动的少女见到了自己意中人的时候爱恋之情，而是用青梅这个意象，恰到好处地表现了少女对意中人青涩的情感和想见面又怕伤了大家闺秀的体面的感情，用嗅青梅做掩饰，含蓄委婉而又使少女形象生动活泼，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3.避免政治灾害
在宋代，党派纷争十分激烈，朝廷政治多腐朽，因此文人们不免受到政治的影响，写一些词作来抒发自己的愤慨。而运用意象便可以通过隐晦的手段，避免与当时的政治发生冲突。既可以发泄自己的心中之愤，又避免了灾祸上身，不失为一种聪明的举动。如“娥眉曾有人妒”表面上写一个女子美丽的容颜遭人妒忌，但联系屈原在离骚中的描写，便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作者此处的用意，就是写自己受到了朝中大臣的谗害。
三、宋词中意象的演变与词境的开拓
五代以来，浮靡的词风一直占据着词坛的主流地位，这种影响一直到了宋初，词坛上的词作还是以艳丽的意象为主。到了范仲淹开始，有了对词境的开拓，范仲淹有过戎马经历，军旅生活丰富了他的人生感受。而塞外风光的军旅词也首度进入词坛。广袤的大漠的塞外意象和军旅意象的出现，扩大了词境的表现范围，一改以往的柔情，形成沉郁苍凉的风格，为词开辟了崭新的审美境界；王安石词数量不多，但颇具开创性，从柔情软调转向关注自我的抒情怀抱，并进一步由表现人生的感悟转向表达对历史和社会的反思，通过荒台、商女等意象的出现，开拓了咏史怀古词，增强了词的表现能力。这些词的表现功能已从应歌娱人转向了言志自娱，标志着词风向诗风的靠拢。
苏轼在词作中更是加入了对人生的思考和感悟，通过月亮、梦境等意象的出现，表达了一些哲理和自己的生活态度。《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中就是一改往日月亮只做为思乡、思念亲人的标志，而将月亮这个意象所表达的含义拓宽。月亮的阴晴圆缺表现了一个哲理，那就是人生憾事在所难免，关键的是要保持一种乐观旷达的态度，并表达了作者“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祝愿。除了对内心世界表现领域的开拓，还有外部世界的开拓。主要是增加了躬耕、纺织等农村生活的意象，农叟村妇意象和乡村景色意象的出现，使得词境又增加了表现泥土气息的乡村生活的一面。
辛弃疾词作中又出现了新的意象。辛弃疾毕生的理想就是得以驰骋疆场，杀敌报国，也有多年的带兵打仗的经历，其词作中出现了刀、枪、剑、戟等新的意象，创造了战争和军事生活的意象，使得词的意象到此出现了一次大的转换。词境也扩大了，表现自我的英雄形象，男子汉气概的激扬、词中血性男子的力度美和崇高美得到了充分的诠释。
意象与词境二者相互联系，词境是通过意象来创造的，意象表现词境。意象的不断演变也就导致了词境的不断拓展，成为丰富词境的重要手段。 宋词是中国古代文学中一颗璀璨的明珠，本文就宋词中的意象做了简要的论述，以见意象在宋词中的重要作用和对开拓词境的重要贡献。
参考文献：【1】《中国文学史》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年7月版
【2】《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年6月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