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悟思维与中国画创作

晋砸学ｆｊ　２００２年第１弼　领噙感维与　国ｊ画鲫儋　口曲路　（山西大学教育科学院．山西太原０３０００６）　摘要：领悟思维是中国传统特有的思维方式，也是人类把握宇宙本质的一种重要的认识途径。中国画艺术作为中　国传统文化形式的一支，“悟”在其创作思维中具有重要作用。体会“悟　的境界，运用顿悟思维．是进行中国画艺术创作　的关键环节。　美建词：悟；中国画；创作　中围分类号：Ｊ２０４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０—２９８７（２００２）０１—００５５—０３　中国画艺术是中国传统文化形式之一，它　反映着中国传统思维重要的内容和特点。中国　画创作作为一种审美创造活动，体现着人类精　神与宇宙物质世界的高度融合．其创作活动的　最高境界，是创作者对宇宙本体自由自在的生　动结合。对于中国画创作最高境界的体会，不　是单一的理性思维和语言概念可以把握的．领　悟思维的体认方法在其中起着关键性的作　用。　一、领悟思维的本质　领悟思维在传统上直接称为“悟”，悟作为　重要的传统思维方式，在中国很早就已被采　用。春秋时代的老子曾提出以“玄览…　见天　道”，就是指“悟”。战国时代的庄子也云：“无　思无虑始知道　（《庄子・知北游》）；“堕肢体，　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道，此为坐忘　（《大　宗师》）。这里“无恩无虑　与“坐忘”等语便是　对“悟”的境界的描述。我们知道，中国传统哲　学探讨的首要内容在于对宇宙最终本体的追　求和把握。先秦时期，老子率先提出宇宙本体　之“道”，把“道”视为天地万物之根源。以后中　国历代哲学家对“道”的理论进行了不断深人　的探讨，使“道”逐渐成为中国传统哲学的核心　范畴。“道”是天地万物之根源，是构成物体最　基本的单位。对于宇宙万物内在本质规律的把　握，关键就在于对宇宙本体——“道”的体认。　老子云：万物莫不尊道，体道则能知万物。然　而，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视之不见，听之不　闻．搏之不得。宇宙本体——“道”的重要特征　就在于它的“恍惚”性，“道”是一种难以言传的　玄妙存在，它难以用逻辑梳理，用语言描述。因　此，对于“道”的把握依靠理性思维和语言中介　是难以实现的，只能以一种超越意识之上的特　殊的认识方法——“悟”的方法来达到。正如庄　子所说“元思无虑始知道”。“悟”被中国传统哲　学视为人类对宇宙本体与终极真理重要的体　认方法，这一体认方法也深深渗透到了整个中　国传统文化中。　那么，“悟”究竟是怎样的精神体验呢？它　与一般理性的意识活动又有怎样的区别呢？　《老子》说：“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　婴儿乎Ｐ”（第十章）；《管子》说；“虚其欲．神将　人舍．扫除不洁，神乃留处”（《心术上》）；《庄　子》说：“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齐物　ｃ－　Ｚ　＿＜　Ｚ　Ｏ　×　Ｃ　ｍ　天　

Ｚ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Ｌ　Ｚ　＿＜　Ｚ　Ｏ　×　Ｃ　ｍ　Ｚ　论》）。“悟”是一种超越于人类常识思维之上的　特殊的认识方法，它的重要特征就在于：一、　“悟”消除了一般意识活动中将物我对立的认　识前提，把认识主体与认识客体相融合一，视　其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沌统一的认识整　～体。进而超越自我，在物我统一中，从整体上　宏观地统摄和把握事物内在的本质特征与规　律。其次，在“悟”的过程中，不依靠概念的语言　转换，不依靠理性的逻辑推理，而是“虚其欲”，　“专气致柔”，“离形去知”。二、使精神在高度　专一的状态下，进人物我两忘的“坐忘”境界，　靠灵感、靠直觉、直捷地把握认识对象的本　质。“悟”打破了人类～般意识活动的局限性，　它以知识的沉淀为基础，却又“离形去知”超越　于理性认识的基础之上，进入自由自在的体认　状态。当然，这并不是说“悟”将完全排斥意识　活动，而是说，在“悟”的过程中，它不是自觉　地、有意识地运用意识活动。“悟”是超越于意　识与无意识之上的一种更高级、更深刻、更自　在的宇宙体认方法，由此实现对于无限宇宙的　整体的、直接的、宏观的把握。　二、中国画创作与领悟思维　传统文化反映着传统思维的内容和特　点。中国画创作作为一支奇丽的人类文化艺术　形式，反映着中国传统思维中“悟”的特点和内　容。　作为人类精神生活的重要载体，中国画艺　术体现出中国画家独特的哲学追求，它是中国　画家与自我、与宇宙进行精神对话的重要途　径。中国传统哲学中对宇宙本体——“道”的追　求，反映在中国画艺术领域中便表现为“画　道”。“许多美学家和艺术家认为，审美观照不　能仅局限于感官经验，不能局限于感官经验所　接触的个别的具体的物象，而主张通过对个别　的具体的物象观察达到对宇宙本体‘道’的深　层领悟和把握”…。南朝・谢赫说，“著拘以体　物，则未见精粹；若取之象外，方厌膏腴，可谓　微妙也”（《古画品录・张墨苟勖》）；宗炳说：　“圣人以身法道而贤者通，山水以形媚道而仁　者乐　（《画山水序》）；五代，荆浩说：“画者，　画也。度物象而取其真”（《笔法记》）。这些论　述，正体现了中国画创作的本质在于追求象外　晋阳学ｆｊ　２００２年第１翔　之“道”，“画道”被视为中国画艺术审美认识的　最高境界，是蕴涵于表面艺术形式之后最根本　的灵魂。可见，进行中国画艺术创作必须借助　和超越于有限之形，去体现艺术家对于无限宇　宙本体之“道”的体悟和领会。只有领悟“道”的　内涵，才能正确地选择和塑造中国画艺术形　象，表现形象之后的精神实质，达到中国画创　作的最高境界。　作为一种具体的审美创造活动，中国创作　的最终实现是由具体的物质材料，通过具体的　点、线、面、彤塑造的艺术形象和具体的实践行　为来实现的，因此，如何运用绘画的工具与材　料，如何选择和塑造可视的艺术形象也是中国　画创作的重要因素。北宋文人画家苏轼曾说　“有道而不艺，则物虽形于心，不形于手。”Ｉ　Ｉ　这里说明了外在技艺在艺术创作中的重要作　用。忽视技艺根本无法进行审美创造，无法将　心中的审美意象表现出来。但是，技艺无论多　么精湛，它本身还不能成为一种真正意义上的　审美创造，只有当“技”与创作主体精神相融　合，进入到如迷似狂的自由的创作状态，才能　达到出神人化、传达主体精神的真正的艺术创　作境界。清－丁皋《写真秘诀》中云：“法当合　气，气当合法，法得气而脉络通，气得法而阴阳　辨矣”，只有二者相互融会贯通，才能作到形神　兼备，气韵生动，实现艺术创造的目的。技艺是　艺术家创作的必要手段，中国画艺术的创造必　须习得一定的技艺，如笔法、墨法、构图之法　等。然而要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审美创造，艺术　家还必须超越于经验技艺，使技艺内化于创作　主体，达到技我同一，进入洋洋洒洒，自然而　然，妙趣天成的艺术创作境界。“口必至于忘声　而后能言，手必至于忘笔而后能书。”…这种　“忘”的境界与庄子的“坐忘”相贯通，体现出艺　术家必须在经验技艺之上追求一种超越，这样　才能游刃有余，自出新意，创造出真正的艺术　作品来。艺术创作中“忘”或“坐忘”的境界是一　种高度自由、“无思无虑”的心理状态，属于创　作者个体的领会，非语言概念可以传述．非逻　辑推理可以获得。《庄子－天道》中说“得之于　手而应于心”，外在的技艺只有通过“心”，通过　

创作者物我融一的“体悟”才能内化于自我，最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晋硼学刊２００２年第１期　终实现随心所欲、妙趣天成的创作境界。　没有“悟”，艺术家无法达到中国画最高的　审美境界；没有“悟”，他们无法实现对于经验　技艺的超越，进＾到自由的艺术创作状态。　纵观历代中国画大师们艺术创造的历程，　我们不难发现大师们无不重视“悟”的工夫。东　晋・顾恺之提出著名的“传神”论，强调绘画当　“以形写神”，又说“凡画，人最难，次山水，次狗　马，台榭一定器耳，难成而易好，不待迁想妙得　也”（《魏晋胜流画赞》）。指出“传神”的重要途　径在于“迁想妙得”，而“迁想”即是一种超越于　意识之上的、整体、直接的“悟”的体验。南朝山　水画家宗炳在其《画山水序》中也总结出“应目　会心”、“凝气怡身”、“神超理得”的美学命题，　强调艺术家外在审美情趣与内在心理状态相　互融合，突破理性意识之局限，从而实现高度　自由的艺术创作境界，这与老子“涤除玄览”、　庄子“坐忘”的悟境相一致。唐・张躁将“外师　造化，中得心源”视为实现审美刨造自由境界　的重要前提和条件；张彦远提出　守其神，专其　一，合造化之功，假吴生之笔”、“不滞于手，不　凝于心，不知然而然”（《历代名画记》）的创作　精神；荆浩更强调“形似”之真必须提升刘“气　质”之真，并指出　气者，心随笔运，取象不惑”　（《笔法记》）等，这些论述都体现出艺术家追求　主观精神与客观物象的相互融合。再看．宋・　郭熙在其艺术刨造的过程中采取“身即山川而　取之”（《林泉高致》）的审美观照方式，以及董　迪出的“以牛观牛”论，也反映了艺术家排除逻　辑概念的千扰，使“万物与我为一”，从整体统　摄宇宙的“悟”的体认方法。明・董其昌更将禅　宗之“顿悟”法引人中国书画艺术创作与学习　中，他提醒艺术家要保持高度的敏感和“悟”　性，指出“学书之难以此，要须妙悟耳！…‘固知　古人长处，须悟后可学也。”Ｈ　他本人在学书　和绘画创作中，也始终以“悟”的方式统摄整　个学与创造的过程。只有通过“悟”，“学”的过　程才会获得意义，只有“悟”，才能摆脱古人之　形式规范，使艺术家的心灵进人”心无定相”的　自由自在的艺术创作境界。清・石涛的绘画狂　放自然，笔墨随意而玄妙，正体现出画家对“一　画”之根本法则的超验把握；同时画家还提出　“画从心而障自远”（《石涛画语录・了法章》）　的论述．也暗示出艺术家内心自悟的重要作　用。直至近现代，中国画名家们的艺术创作过　程中也无不包含着“悟”的体认：张大千先生指　出：“作画要明白物理，体会物情，观察物态，这　才算到了微妙的境界”（《张大千课徒稿’），潘　天寿在读《黄宾虹画语录》时批注说“画至化　境．形神皆着我意。夺者，须有我之精神移人于　物，交流引动，方可夺物之精神也。是精神，实　为物我精神之融合。”¨　其中都体现出画家艺　术创作中“悟”的切身体会；齐白石作画“妙在　似与不似之间”的艺术境界也只有用心的体悟　才能获得。　中国画艺术创造是一个复杂而玄妙的，融　主体精神与宇宙世界为一体的审美创造实践　活动。中国画最高的审美境界以及艺术剖造活　动的自在妙境，艺术家需要通过切身地体会，　通过“悟”的体认方法才能从根本上感受和获　得。　“领悟思维”作为中国传统的特殊的思维　方式，在中国画艺术创造中具有不可抹杀的重　要作用，它是进人中国画创作最高审美境界的　必由之路。对于中国画创作者来说，在艺术刨　作过程中理性的知识固不可少，而主体超越经　验、物我融一、整体统摄的　领悟　，尤其是中国　画创作成功的关键环节。　Ｉ责任编辑降大任】　参考文献：　ｌ１Ｉｌ　２】Ｉ　３ｌ　ｌ４】《中国书画美学史纲）４０页、４３６页、５９１　页．樊渡着．吉林美术出版杜１９９８年７月第一　版．　１５ｌ《近现代中国画大师谎艺录）．罔积寅史盎城藉暮　吉’群美术出版社１９９８年４月第一版．　Ｚ　Ｚ　０　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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