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市民社会理论的发现_望月清司马克思市民社会理论研究

国外理论动态·2010 年第 4 期 括城市工业和农村农业之间的产品分工和交换 关系。城市和农村是平等的交换主体。这使等 价交换原则逐渐深入人心，货币流通的浪潮扩 大到国家规模。其直接结果就是货币地租的产 生。农奴通过缴纳货币地租成为 “小规模的自 ，取得作为主体参加社会分工 由土地保有者” 的自由。因此，货币地租的出现标志着市民社 会的胜利。 马克思市民社会理论的第三重规定性即 “ 。在 《 作为资本家转化形式的市民社会” 马克 思历史理论的研究》 第一章的开篇，望月就旗 帜鲜明地提出要区分市民社会与资本主义。教 义体系由于忽略这种区分导致市民社会销声匿 迹。但问题在于教义体系的做法并非空穴来 风。马克思在 《 资本论》 中对资本家生产方式 的探讨已经超越了他 1844 年所接触的斯密意义 上的市民社会。因此要确保市民社会的独立 性，就有必要探讨市民社会与资本家生产方式 的关系。望月将两者的关系概括为异化，但不 是费尔巴哈单向度否定意义上的异化，而是具 有黑格尔辩证法内涵的异化： 它具有积极和消 极的两方面的特性。由于教义体系长期以来只 关注异化的消极面，出于与教义体系决裂的决 心，望月深入挖掘了市民社会在资本家生产方 式中的异化所具有的积极价值。 市民社会在资本家生产方式中的定在具有 三个层面。表层是辩护论者所宣扬的等价交 换、自由、平等、民主等。深层是通过对辩护 论者的批判所揭示出来的所谓真相。在这个层 ，“作为在法律上表 次，等价交换变成了剥削 现所有权的最初行为的等价物交换，现在发生 ⑦ 。自由和平等 了变化，……成了纯粹的假象” 变成了社会的不平等，民主也转变为资本的专 。 “所谓本 制。这两个层次之下是本源的层次 ⑧ ” 本源行为首先是指拥有私 源的也即本质的。 有财产的劳动者的等价交换。等价交换产生了 社会联系，所有的人通过现实的交往关系意识 到他们的类存在性。其次还指资本家生产领域 中的交往。一无所有的劳动者走进资本家控制 的工厂，不仅实现了与生产资料的重新结合， — 74 — 而且还实现了与其他劳动者的直接交往，成为 联合起来的劳动者。 通过剖析市民社会在资本家社会定在的三 ，“马克思的方法并不是将 个层次，望月指出 眼前的现象事实仅仅当作虚伪的表象予以抛 弃，而是要在其中发现被颠倒和被翻转以及被 ⑨ 。这是现象学的方法。通 历史所规定的真实” 过对诸现象的分析，马克思最终发现资本家生 产方式的历史合理性在于它以异化的形式发展 了市民社会。劳动者在大工业的劳动过程中， 通过有计划地同他人共同劳动，摆脱了个人的 局限，发挥出他的类能力； 在对生产资料的使 用中，劳动者发挥着劳动过程的主人的作用， 它体现了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在普遍的社会 交往体系中，虽然劳动者生产的社会财富被打 上了 “资本家所有” 的烙印，但推动交往体系 的主体是劳动者阶级，他们在资本主义厚厚的 异化帷幕背后实现了个人的全面发展。市民社 会是资本家社会的文明因素。
二、马克思市民社会理论的三重规定
市民社会虽然从教义体系中消失了，但却 马克思历史理论的研究》 中最为核心 是望月 《 的范畴。他在继承平田清明对市民社会从抽象 和具体来理解的双重视野和概念体系的基础上， 将马克思的市民社会理论界定为三重规定。 第一重规定是作为历史基底的市民社会， 这是继承了平田的抽象的市民社会规定性。望 月通过对社会与共同体的区分，规定了抽象市
一、教义体系中的马克思市民社会理论
一定意义上，由苏联教科书体系所开创的 教义体系先验地构成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者 的治学起点。对于一部分学者来说，传统构成 了他们理论探索的前理解，而对于另外一部分 学者来说，教义体系则是他们理论反叛的对 象，是建构新理论的出发点。望月清司属于后 者。他以内在的研究和再构成的方法，对马克 思理论进行了全新的阐释，发现了马克思的市 民社会理论。把握市民社会在教义体系中的理 论位置，有利于我们科学理解望月发现马克思 市民社会的理论贡献。 — 72 —
三、作为一种历史理论的 马克思市民社会理论
恩格斯在 《 马克思墓前的讲话》 中总结了 马克思对人类所作的两大不朽贡献： 一是历史 理论，另一是剩余价值学说。马克思的理论首 先是一种历史理论。正如海德格尔所言，历史 理论体现了马克思理论的优越性。望月从市民 社会来定位马克思的历史理论，使马克思市民 社会理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重要性。 历史理论不是要解释和整理过去，而是要 ，“在批判 预见未来，但未来源自过去和现在 。望月通过对旧世界的 旧世界中发现新世界” 批判发现了市民社会。市民社会既是资本家生 产方式从历史中继承的合理因素，也是它为未 来所准备的客观条件。市民社会构成了马克思 历史理论的内核。马克思的历史理论由此也就 变成了共同体 — 市民社会 — 社会主义的形态。 1857 — 1858 市民社会的产生。马克思在 《 》 ， “ 年经济学手稿 中 在谈到 资本主义生产以
理 论 视 野 前的各种形式” 时，从两条线索对此进行了探 讨： 劳动与所有制的关系以及农村与城市的关 ，“资本主义生产以前的各 系。根据文本考据 种形式” 隶属于马克思对资本原始积累的探 讨。原始积累的实质是将劳动者从生产资料中 剥离出来。这意味着原始积累的对象是私人所 有。马克思通过对资本主义生产以前各种共同 体的分析，发现唯有日耳曼共同体才存在私人 所有制。 在亚细亚形式中，专制君主只是现象上的 唯一所有者，但实际上唯有共同体才是真正的 所有者，个人则是彻底的无所有者。古典古代 形式中，私有地虽然与公有地并存，但它不具 有独立性，而是要以个人取得共同体成员的身 。 “土地私有者只有作为罗马人才是 份为前提 土地私有者，而作为罗马人，他就是土地私有 ⑩ ” 者。 在日耳曼形式中，个人不再是共同体的 附属物，相反，共同体仅仅存在于土地所有者 的相互联系之中。共同所有虽然仍以 “公有 地” 形式存在，但它只是个体所有的必要补 充。由此，马克思发现了与小规模自由土地所 有相一致的形式。 农村与城市的关系是马克思理论探索的另 一线索。在亚细亚形式中，手工业和农业相结 合，共同体内部不存在分工，城市和农村处于 无差别的同一性中。在古典古代形式中，城市 是农村人建立起来的居住地，它完全被农村包 围，农村支配着城市，无法产生农村与城市的 对立。在日耳曼形式中，农村生产力的发展推 动了商业交往关系的发展，产生了城市。农村 与城市处于对立关系中。根据黑格尔的逻辑 学，对立也即平等，农村与城市的平等关系为 市民社会的产生提供了条件。 综上可见，在人类历史的三个生活圈当 中，马克思发现唯有日耳曼形式才能孕育出近 代的市民社会。但他探讨共同体形式的目的并 不在于历史研究，而在于对现实资本家社会的 批判。人类曾经处在个人劳动与所有相统一的 历史阶段，然而资本的原始积累却将劳动者与 生产资料分离开来。资本家市民社会是一种异 化。市民社会的历史走向成为望月历史理论关 1857 — 1858 年 注的第二个问题。他通过分析 《 经济学手稿》 中的依赖关系史三阶段理论，展 现了市民社会的理论位置。 首先是人格的依赖关系阶段，在这个阶 段，表象是人格对人格的依赖，但实际却是人 格对物象的依赖。第二个阶段表现为人格对物 象的依赖。由于 “交换价值是人和人之间的关 瑡 瑏 ，人格 系……是隐藏在物的外壳之下的关系” 对物象的依赖反映的却是人格对人格的依赖关 系。第三个阶段是独立个性的阶段。第二阶段 是市民社会的阶段，它不仅使第一阶段物象的 依赖关系全面发展，而且也使第一阶段人格的 依赖关系得以普遍化，为第三阶段的实现奠定 了基础。资本家市民社会为社会主义所准备的 不仅仅是物质生产力，而且也有通过人格依赖 关系普遍发展的个人。 望月以市民社会为轴心所建构的马克思历 史理论，不同于传统历史唯物主义。这种差异 首先表现在形式上。教义体系没有严格遵循马 克思理论发展的逻辑，而是任意从马克思、恩 格斯、列宁和斯大林的相关论述中抽取叙述片 段来建立体系，忽略了马克思理论发展的轨 迹。望月则将自己的理论严格定位于马克思的 历史理论，与唯物史观区分。他认为马克思的 历史理论只是唯物史观的下属概念，唯物史观 不仅包括马克思的历史观，还包括恩格斯和列 宁的历史观。不仅如此，马克思的理论经历了 一个发展完善的过程。望月通过分析马克思的 关键 文 本， 梳 理 了 马 克 思 市 民 社 会 理 论 由 《 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的 “异化” 、《 穆勒 、到 《 德意志意识形态》 的 评注》 的 “交往” “分工” 、 《 哲学的贫困》 和 《 雇佣劳动和资 、再到 《 1857 — 1858 年经 本》 的 “社会联系” 》 “依赖关系” 的发展全过程，完整 济学手稿 再现了马克思的理论探索历程。 望月的历史理论与教义体系的差异还体现 在内容方面。教义体系将历史发展的动力归结 为由阶级斗争所体现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 盾运动。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在教义体系中是生 — 75 —
理 论 视 野 个不同阶段的市民社会理解为整个历史的基 ② 。“在过去一切历史阶段上出现的受生产 础” 力制约同时又制约生产力的交往形式，就是市 ③ ” 这两个论述中的 “市民社会” 在教 民社会。 义体系看来，是马克思生产关系和经济基础理 论不成熟阶段的表述。市民社会的过渡性地位 使它长期无法取得理论的生命力。 将市民社会等同于商品经济社会。市民社 会在西欧的发展中经历了与自然社会分离、与 政治国家分离以及与市场经济分离这三个阶 段。在马克思所处的时代，市民社会主要表现 为与政治国家分离、以市场社会的形象取得独 立发展的阶段。斯密、李嘉图等古典经济学家 的商品经济社会理论是对它的科学反映。马克 思 1844 年曾对斯密等古典经济学家的市民社会 理论进行研究，从中获得了分工和交换等视 角，这使一些研究马克思经济学的学者将马克 思的市民社会理论等同于商品经济社会理论。 然而在 《 资本论》 及其手稿中，马克思对从商 品经济社会的角度来把握现实市民社会的做法 进行了批判。由此我们不难推断，将马克思的 市民社会等同于商品经济社会，其实质是将市 民社会视为马克思理论不成熟的产物。 上述三种观点反映了市民社会理论在教义 体系中始终居于边缘位置，它所应有的学术生 命力长期被忽视。望月通过与教义体系的分道 扬镳，建构了一个宏伟的马克思市民社会历史 理论，彰显了市民社会在马克思学说中的强大 的生命力。 。 “共同体和社会作为人的属人 民社会的实体 的 = 类的集结和统合原理，其性质是一样的。 只不过前者的集结方式是直接的，没有中介 的。而后者则要通过某种中介物，才能将没有 人格接触的个人彼此联系起来。两者只是集结 ④ ” 共同体是无中介的社会，社 方式上的差异。 会是异化的共同体。个体从共同体中解放出 来，作为独立的市民社会之子进行交往，社会 就存在于这些独立个体的交往关系中。交往关 系和社会联系是市民社会的实体。 市民社会是社会联系和交往关系的一种形 ， 态 这似乎无法将望月的市民社会理论与那种 最终演变为经济基础的市民社会区分开来。这 需要深入理解社会联系和交往关系发生的场 。 “不论是生产本身 合。它发生于生产力领域 中人的活动的交换，还是人的产品的交换，其 ⑤ ” “生产本身 意义都相当于类活动和类精神。 ” 中人的活动的交换 相当于企业内部的分工， 。 “人的产 它使人与人在生产中直接联合起来 品的交换” 源自社会分工，它使具有多方面需 求的人在市场上互相交易，互通有无，以商品 和货币为中介实现他们的现实联系。市民社会 通过分工而发生的交往是一种平行关系，不同 于所有制所导致的支配关系，它与经济基础的 内涵具有异质性。 第二重规定是本源的市民社会，即同权市 民之间的交往。对于本源市民社会的原型，望 月提出了与平田相异的观点，他反对平田将中 世纪的 “自治城市” 视为市民社会的原型： “真正的主角不是这些巨大的城市 （ 在中世纪 是 1 万人以上的城市），而是零星分布于村落 ⑥ ” 旁边的小集市城市。 这些 “小集市城市” 由 于规模小，既不能获得与地方君主统治权相抗 衡的政治权利，也无法在城市内部形成同业公 会体制，但它却推动了分工和交换关系的发 展，使真正的城市得以形成。此处，望月用了 黑格尔的逻辑，农村自我异化产生出城市，城 市反过来与农村疏远，与农村处于对立关系 中。但这种对立不仅包括封建领主与独立于领 主权力的城市市民阶级之间的敌对，而且还包 — 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