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犹太人“无母国性”特征及其产生原因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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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犹太人“无母国性”特征及其产生原因探析作者:丁晓青来源:《卷宗》2014年第01期摘要:犹太人作为美国社会众多移民族群中的一支,有相对于其他移民族群独特的一面,即“无母国性”特征。
产生这一特征的原因既有历史的,也有现实的。
首先,犹太人在原居住国惨遭“反犹主义”迫害,乃至被驱逐,从而丧失了对原居住国的母国认同。
其次,美国相对宽松、自由和平等的环境使犹太人得到相应的发展,并寻求美国认同。
再次,美国犹太人对以色列的认同是犹太民族性认同而非母国认同。
关键词:美国;犹太人;无母国性犹太人是美国社会中一个独特且引人注目的少数族群,他们较早来到这片大陆并定居于此,经过350多年的拼搏,成为美国社会中的成功族群之一。
“犹太人人数不到美国总人口的3%,但在《福布斯》杂志评出的400位最富美国人当中,犹太人占前40名中的45%;1/3的美国百万富翁是犹太人;20%的美国名牌大学教授是犹太人;40%的纽约和华盛顿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是犹太人。
”犹太人已经逐渐融入美国社会,但相对于其他族群而言,美国犹太人有一个独特的特征,即作为一个移民群体没有自己的母国。
本文将深入探讨美国犹太人“无母国性”特征及其形成原因。
1 “无母国性”产生原因:从赴美原因角度分析美国犹太人“无母国性”特征是犹太人在特定的历史和现实条件下产生的,其过程漫长且复杂。
首先,犹太人到达美国前在原居住国遭受歧视、压迫和迫害,与主体族群享有平等地位成为一种奢望。
美国犹太人主体的前身是生活在“反犹主义”横行的欧洲基督教世界里的一个族群,他们在政治、经济和宗教信仰上都遭受不公正的待遇。
政治上,犹太人不被承认是国家的正式居民,随意被召唤和驱赶。
1182至1321年间,法国犹太人曾经4次被驱逐,后又都因财税收入问题被召回。
阿巴·埃班在其巨著《犹太史》中写道:“他们(犹太人——笔者注)在英国短暂的定居史逼真而深刻地反映了中世纪犹太人的命运:始则受鼓励,继而受辱,受迫害,最后则遭驱逐。
”而且犹太人在欧洲不能与所谓的“优秀种族”生活在一起,他们被迫住进了“隔都”或“栅栏区”。
到近代启蒙运动以后,犹太人仍被歧视。
中、东欧一些国家的犹太人需在他们的斗篷上缝制专门的标记,或戴上特殊形状的帽子。
经济上,犹太人长期被排斥在农业和手工业这些“正当”的主流行业之外,不得不从事基督徒被禁止参与的信贷业和商业。
即便如此也难逃统治者的迫害。
1306年,法国政府颁布了驱除犹太人的文告,所有欠犹太人的债务均转归法国财政部所有。
路易九世也曾经发动过一场反对高利贷的运动,部分免除了他的臣民欠犹太人的债务。
宗教信仰上,占据宗教统治地位的基督徒对犹太教徒进行残酷的迫害并剥夺其信仰自由。
犹太人被加上了“加害耶稣”、“亵渎圣饼”、“谋杀基督男童”等滑稽的罪名。
犹太人还被要求改信基督教,“1906年5月,一群犹太人在听到十字军将要到来的消息后,来到了艾德伯特主教那里避难,由于拒绝了改宗的要求,反而被主教下令处死,两天之中竟有800人被杀害。
”改宗的犹太人却因为不被信任而继续遭受宗教裁判所的迫害并被冠以“马拉诺”的蔑称。
犹太人忍受高压统治的同时,还面临着被驱逐的危险。
1654年第一批定居美国的23名犹太人就是因为葡萄牙重新夺取南美洲的殖民地后,在殖民地引进宗教裁判所迫害、驱逐犹太人。
1837至1881年间,约超过10万名德国犹太人因政治和经济原因被迫移居美国。
19世纪80年代东欧犹太人开始大量移居美国也主要是东欧各国排犹政策所致。
1881年3月13日,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被暗杀,凶手中被怀疑有犹太人,俄国开始有组织地、大规模地驱逐犹太人。
1903年,“基什尼奥夫”事件又把大批的犹太人赶到美国。
“到1929年,(美国犹太人——笔者注)累计总人数已经达到230万人,其中71%是来自俄罗斯,17%是来自罗马尼亚,其余的大多数来自奥匈帝国。
”犹太人从原居住国冒着生命危险远赴美国,基本上都是因为被迫害而无法继续生活下去,甚至是直接被驱逐离境。
因为“反犹主义”作祟,犹太人到达美国前在原居住国政治、经济和宗教信仰上均受到严重的敌视和迫害。
这些歧视和压迫使犹太人对欧洲原居住国的感情很脆弱,具有强烈的离心倾向,他们迫切需要寻找一个新的、没有迫害和压迫的新的居住国,以此来“改善业已无法忍受的生活,施展长期受到压抑的抱负”。
美国犹太人“无母国性”特征此时开始萌芽。
其次,美国赋予犹太人一个宽松自由的环境,犹太人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
美国是一个自由、开放及包容性强的国家,犹太人不但被接纳,还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乔治·华盛顿在独立战争胜利后致犹太人的信中说:“(我们的政府)不赞许偏执行为,也不帮助迫害者。
”在美国《宪法》修正案中也规定了“政教分离”、“信仰自由”的原则。
美国不但有宽松、自由的政策,而且确实对犹太人敞开了大门。
正如自由女神基座上那首诗所写:“……把你们的那些人给我吧:那些疲惫的人,穷困的人,卷缩在一起渴望自由呼吸的人,把你们富饶的海岸边遭到遗弃的、无家可归的、颠沛流离的人,把他们交给我,我在金门之侧高举着明灯。
”美国的自由、开放和包容对犹太人是一种极大的诱惑和鼓舞,他们对新大陆充满向往。
19世纪80年代俄国排犹浪潮掀起之后,生活在俄国、罗马尼亚等东欧国家的“每一个犹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西洋彼岸的那片新的土地,在那里,没有暴力;在那里,有着对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机会;在那里,对那些远方的眺望者来说,似乎每一条街道都是用金子铺成的。
”而且犹太人自愿到达美国后,表现出了应有的忠诚。
我们用“推拉理论”考察,原居住国的压迫、剥削以及驱逐使犹太人产生离心倾向,这是犹太人离开原居住国奔赴美国的推力因素;美国的开放与包容并在危难中接受他们使犹太人对美国心存感念,这是犹太人进入美国的拉力因素。
在推力与拉力的双重作用下,美国犹太人对原居住地的感情冷淡,甚至产生仇恨,对美国则充满感激,极力寻求美国认同,这是美国犹太人“无母国性”形成的基础。
2 “无母国性”产生原因:从犹太人自我演变角度分析到达美国后,犹太人保持一定犹太性的同时,极力寻求美国认同,尤其是在政治方面,犹太人始终积极参与美国政治文明建设。
殖民地时期,犹太人就积极参与美国的政治活动。
最初到达美国的23名犹太人中的阿瑟·利维在到达美国18年后的1671年,作为陪审团成员参与审判了新阿姆斯特丹的前荷兰总督彼得·斯图文森特,这可能是犹太人在美国政治参与的处子秀。
1739年,犹太人曾参与纽约州议会选举并成功当选,虽然后来因“反犹主义”思想作祟而被宣布无效,但这种参与充分体现了犹太人对美国的认同。
美国建国后,犹太人更是积极地参与政治活动。
“自美国最高法院成立以来共有108位法官,其中7位犹太人。
”曾有三位犹太人出任国务卿一职。
在2000年的总统选举中,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戈尔选择犹太裔参议院、犹太教正统派教徒利伯曼作为自己的竞选搭档,开启了犹太人参选国家最高行政领导职位的先河。
在地方政府中,犹太人也占据一席之地。
“美国外来移民之中,其势力最大者,则犹太人也。
……纽约市政之权,一惟犹太人所左右,他无足与抗者。
其他大市,亦大率类是。
”在政府、法院等权力机构任职毕竟是少数精英分子的行为,民众更多是参与到选举和投票这种最基本、最常见的政治活动形式当中。
“犹太选民的投票率非常高并且集中在关键的几个州,如加利福尼亚州、佛罗里达州、伊利诺伊州、纽约州和宾夕法尼亚州。
因为犹太人的选票在势均力敌的选举中有着重大影响力,总统候选人小心翼翼,不敢得罪犹太选民。
”因分布比较集中,犹太人在美国虽然是一个统计学和人口学意义上的少数族群,其影响力却超过了某些人数较多的族群。
另外,20世纪60年代的民权运动中,犹太人也积极参与,帮助有色人种争取平等自由的权利。
对其他少数族群的帮助反映出犹太人的国家观念,为美国的民主化进程贡献力量。
参与政治活动是美国犹太人美国性的重要表现,表明犹太人已经开始寻求美国认同。
第一,在一个多族群移民社会,政治参与是一个少数移民族群接受一个政治实体的重要标志。
政治参与是一个公民影响政府政治决策和执行并以此谋取和维护自身利益的重要手段。
同时,能否成功地参与政治活动也是一个少数族群是否被主流族群接受的重要标志。
第二,犹太人在美国自始至终参与政治活动。
从到达美国不久的殖民地时期开始,犹太人在美国的政治参与就逐渐深入,规模也逐渐扩大。
到20世纪30年代罗斯福总统时期,犹太人开始大规模参与到美国政治活动中。
而且美国犹太人分布在各个部门,行政、立法和司法机构中均有犹太人的身影。
第三,美国犹太人全民参与政治活动。
犹太人根据其族群内部分层,上到总统选举,下至最基本、最常见的选举和投票,参与到几乎所有的政治活动中。
而且必须指出的是,犹太人是一个政治参与度很高的族群,“在各大族裔中,犹太人的投票率最高,一般高达90%”。
对美国政治的积极参与表明犹太人已经认同美国为其效忠对象,这也是犹太人美国化的重要表现,美国犹太人的美国性已经开始占据主导地位。
美国犹太人除了积极参与政治活动外,在军事、经济和文化等领域全方位地融入美国社会。
这些极力寻求美国认同的行为,使其对原居住国仅存的感情和认同也在逐渐淡化,“无母国性”特征也在不断加强并日趋明朗化。
3 “无母国性”产生原因:从现实角度分析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国建立,时隔近两千年后世界上再次出现了以犹太民族为主体的国家。
此后,美国犹太人以犹太民族性为纽带与以色列建立了紧密的联系,美国因战略需求也与以色列结为实质意义上盟国。
美国、美国犹太人与以色列三者之间建立了错综复杂的关系。
首先,美国犹太人与以色列之间的关系。
以色列建国后呼吁全世界犹太人回归巴勒斯坦,但美国犹太人在一定程度上保留犹太民族性的同时却积极寻求美国国家认同,不愿返回犹太主权民族国家。
1948至1967年间,美国只有2万名犹太人移居以色列,其中90%不久又返回美国。
1968至1973年间,美国移居以色列不到3.5万人。
总之,美国向以色列的移民总数不超过5万人,而以色列向美国的移民却高达30万人。
美国犹太人不但不愿回归以色列,其行为选择也以自身利益为第一考虑因素,当自身利益与以色列利益之间发生冲突时,他们对以色列的政策会怀疑并给予挑战。
1990年4月25日,美以公共关系委员会警告以色列,认为沙米尔看守政府支持在耶路撒冷基督教聚居区设立犹太定居点的政策会导致美以关系的严重恶化并威胁到自身利益。
以色列也对美国犹太人提出质疑,怀疑其对以色列的忠诚,质疑美国犹太人身份。
在以色列曾经爆发过关于犹太人身份的大辩论,直接威胁到美国犹太人的犹太民族身份认同。
美国犹太人在美国社会不断接受同化,其犹太性逐渐减弱,对犹太民族和以色列的认同不断下降,又因为以色列怀疑他们的身份,在这双重力量的作用之下,美国犹太人逐渐成为美国社会的一部分,不愿认同以色列为其母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