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诗江湖”的几点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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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想象中的“诗江湖”只是一个寓言 和神话。对应着它的,是诗歌场域中现实的斗争。 诗歌场域作为一种中介系统,它对诗歌标准、诗 歌创作及其发生作用的影响是非常突出的。当诗 歌发生和发挥作用的中介场域被江湖化,江湖的 斗争主题势必会影响到诗歌的创作和诗学的建 设,诗歌标准以及相应的写作无疑也被打上了江 湖印记。这就是当前诗歌创作表面上看似“红 红火火”,实质里却是内容上的”复制跟风”、 数量上的“大跃进”、观念上的“众声喧哗”、 策略上的“炒作写作”和“圈子写作”等无效 写作的主要原因。
社会视野
MING RI FENG SHANG
关于“诗江湖”的几点反思
文 | 汤巧巧
我们集中探讨 90 年代以降的“诗江湖”, 首先是指认“89 后”社会转型时期的语境下,“诗 江湖”越来越凸显的表现和影响。这种凸显,并 非仅仅指它公然的命名,更指向它逐渐地深入人 心。
深入人心首先表现在诗人们对它的浪漫的 想象和热衷的参与中。作为在中国当代特殊的文 化体制中生存和写作的诗人,对于诗歌江湖社会 的想象似乎总是伴随着一种浪漫的情结,即放大 它与体制内的等级、身份和种种约束的对立,突 出“江湖”无限开放和无限自由的意识形态幻觉; 放大它的个人英雄气质和侠义精神,忽略它在发 展和演变中残酷的斗争真相。意识中接受“仗剑 走天涯”的侠客和英雄模式的想象书写、现实中 80 年代“第三代诗歌运动”江湖行动的辉煌和 成功,无疑为 90 年代以降的诗人们心中的江湖 增添了无数刺激的因子。由此,诗人们关于“江 湖”的表达总是与一种乌托邦的情绪相联系。
其次,关于江湖的关键词“独立自由、反 叛开放。对这几个抽象的词本身的阐释是十分困 难的,只有结合具体的诗歌场域才能有比较清楚 的把握。在现实的诗歌场域中,为人津津乐道的 是“诗江湖”写作和发表的自由。的确,在诗歌 江湖中,写作和发表不再有体制内发稿的严格的 编审程序和时间落差,几个人组织一个刊物、网 站、拉起一个山头就可以随便发表自己的诗歌和 文字。但是,写作的精神自由被“城头变换大王
首先来看“诗江湖”文化与官方文化的价 值对抗意义。江湖文化的来源十分驳杂。有被官 方诗歌资源抛弃在外的迫不得已的诗歌“游民”, 有叛逃于正常社会规范和诗歌秩序的诗歌“斗 士”,还有抱着好奇和闹事情绪的诗歌“群众” 和“投机分子”。无论是游民、斗士、群众还是 投机分子,他们的价值归属都是不确定的,他们 共同参与构建的诗歌江湖的价值取向也是游离不 定的。有的今天在标举独立自由,明天就对官方 投怀送抱;有的今天希望主持社会正义,明天又 对社会退避三舍、蜗居到个人的狭小天地;有的 今天大讲江湖义气,明天又“火并内讧”。当官 方文化的挤压比较强烈时,江湖文化的价值对抗 比较突出;而当官方没有兴趣来打扮它时,江湖 又陷入一种“不能承受之轻”的价值迷茫之中。 事实上,江湖文化的存在本身就是常规社会生活 的补充形式,或者说是一种有机组成部分。一些 江湖诗歌帮派与官方体制纠缠不清,官方诗歌资 源向“江湖”迈进和敞开,彼此之间你中有我我 中有你,并不存在真正的价值对抗意义。具有煽 动性的“诗江湖”价值对立实质上是不堪一击 的,根本不可能对既定的官方文化价值有根本的 触动。从更高层次讲,江湖文化和官方文化所遵 循的价值取向和游戏规则性质一样,只不过表现 不同。官方文化讲究排座次,江湖文化同样讲究 排座次,《诗坛英雄座次榜》的风起云涌就是典 型的例子。文字和口头的诗歌人物、诗歌流派的 排名仍然十分重要,在四川的诗歌江湖中,谁在 公开正式场合先说“莽汉”后说“非非”必然 会引起部分诗人的愤怒。官方文化看重官职和权 威,江湖文化同样。于坚被封为诗歌江湖的“宰 相”、韩东被称为“政委”、杨黎被封为“教主”, 权威、神话诗歌人物的故事甚至比官方有过之而 无不及。当然,我们尽可以把这些称谓看做江湖 的调笑,但调笑的背后仍然可以分析出与官方价 值取向不谋而合的心理结构。
巫昂说:“我是喜欢江湖气胜过学院气或 者正经气的,大概由于我是个南蛮子并且生性中 有侠气,我最喜欢别人叫我某大侠,喜欢相见一 笑泯恩仇,喜欢江湖中男女相对的平等,因为江 湖中人皆小人,没有见不得人的君子。…诗江湖 是个刑场,每次小人巫昂把诗或者别的什么狗不 理的东西贴到上面之后总是战战兢兢,大概每隔 一个小时就要回头上去看看有什么动静,因为这 里的批评不顾情面,最像个仙人巴掌;…它没有 执行精神导师制,没有唯一权威和个人崇拜;… 诗江湖是个新兵培训部,我亲眼看到的新人就有 比如阿斐阿丝欧亚还有江湖上有一些人开始的时 候是小孩子和闲大人,后来慢慢就变成了诗人, 也就是,大家在这里获得了某种身份。”沈浩波 也在一篇文章中大赞“盘峰论争”,“使一代 人被吓破的胆开始恢复愈合,使一代人的视野立 即变得宏阔,…使一代人重新拥有了‘逐鹿中原’ 的江湖气质。”并且宣称“我独爱这江湖” ,朵渔说“江湖是侠客的世界,侠客精神在某种 意义上代表了江湖精神的要义,比如强调独立不 羁的个性解放,强调自我价值的实现,主动回避 主流社会,坚持社会正义和草根立场。”
旗”的“自由火并”和随时制造一种诗歌标准“取 而代之”的逻辑所替代;所谓开放,就是诗歌场 进入边界的无限制扩容、诗歌标准的无限度降低, 只要是分行的文字就是诗,只要写了几首分行的 文字就是诗人。诗歌数量猛增,诗歌质量甄别需 要的时间被加速度地开放创作所遮蔽,优秀作品 本身越来越少,优秀作品被发掘出来的也越来越 少。这种毫无标准的自由开放在太容易实现的过 程中失去了“自由开放“应有的张力意义,成为 一个唾手可得的证明工具。而诗歌江湖中大行其 道的“反叛”,本是诗歌美学“先锋”的题中 之意,但 90 年代以降,具有美学意义上的诗歌“反 叛”精神寥寥无几,充斥于其间的是打着先锋旗 号的诗歌政治学意义上的“造反”和“闹事”。 各个诗歌山头,扯起一块块吓人的“虎皮”当旗 帜,营造出的成果却是一场又一场闹剧式的江湖 打斗。
这些表达为我们构建了一个关于诗江湖的 抽象世界:侠义柔肠、雄健开阔、自由平等,它 与正统社会和精英社会的语言、秩序和思维相对 立,成为诗人们在现实正统社会和精英社会的挤 压下想象并努力实践和参与的“第二种生活”。 但是,“第二种生活”的文化意义究竟具有多 少的客观性、它的关键词独立自由、开放反叛在
具体的诗歌场域建设中具有多大度上的可靠性 ——却是值得反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