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阵式河图洛书的思想内涵及其构建逻辑探讨

点阵式河图洛书的思想内涵及其构建逻辑探讨作者：谭春雨来源：《中州学刊》2011年第03期摘要：点阵式河图洛书的数象符号是结绳记事模式，标示的是四时阴阳五行之气。

点阵式河图表示的是四时阴阳五行之气在时序上的顺次相生模式，点阵式洛书表示的是四时阴阳五行之气在盛衰量度上的相胜模式。

点阵式河图洛书的四时五行阴阳之理无论是数象符号特征，数理结构逻辑，还是思想内涵特征都能与《易经》河洛学说的文化背景及其易卦构建形成的实践文化理论相映证，这提示点阵式河图洛书完全有可能就是《系辞》等先秦文献反复提到的上古河图洛书。

关键词：河图；洛书；结绳符号；四时；阴阳；五行中图分类号：B22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0751(2011)03—0150—06《周易•系辞传》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易有四象，所以示也。

”①古代文献认为，河图洛书不仅是伏羲氏演绎八卦的文化基础之一，而且中国古代文明史中，上至三皇五帝，下迄夏商周三代的许多自然社会科学都与河图洛书多少相关。

但遗憾的是，自周末以降的几千年时间里，河图洛书的真实面目却一直遁隐于主流文化界视野之外。

然而宋初前后，主流文化界突然出现了以“一六共宗居北；二七为朋居南；三八为友居东；四九同道居西；五十相守居中”为特点的点阵式河图，以及以“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与四为肩，六与八为足，五为腹心，纵横数之，皆十五”为特点的点阵式洛书。

见图1。

最早记述点阵式河图洛书符号图式的文献应该是北魏关朗的《关氏易传》，不过对于《关氏易传》的真伪后世是有争论的。

②比较公认的观点是点阵式河图洛书出自北宋中叶刘牧《易数钩隐图》：“河图以五为主，六、八为膝，二、四为肩，左三右七，戴九履一。

”“或问：洛书云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则曰《龙图》五行之数之位不耦者何也？答曰：此谓陈其生数也，且虽则陈其生数，乃是已交之数也。

下篇分土王四季，则备其成数矣。

且失《洛书》九畴惟出于五行之数，故先陈其已交之数，然后以十数足之，乃可见其成数也。

”③对于刘牧“图九书十”的观点，稍后朱熹、蔡元定等提出异议，如《易学启蒙》认为：“古今传记，自孔安国、刘向父子、班固皆以为《河图》授羲，《洛书》赐禹。

关子明、邵康节，皆以十为《河图》，九为《洛书》。

盖《大传》既陈天地五十有五之数，《洪范》又明言天乃赐禹洪范九畴，而九宫之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正龟背之象也。

惟刘牧臆见，以九为《河图》，十为《洛书》，托言出于希夷，既与诸儒旧说不合。

又引《大传》，以为二者皆出于伏羲之世，其易置图书，并无明验。

”④朱蔡等认为“图九书十”既不合圣人则河图而画八卦的要求，也不合文献记载，所以提出河图洛书当为“图十书九”为是。

朱蔡的说法得到后世大多数学者的认可，“图十书九”的观念也因此深入人心，从而一直延续至今。

点阵式河图洛书出现之后，学术界为此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研究与争论，时至今日这种状况仍然远未结束。

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点阵式河图洛书是时人的伪作，还是真的就是上古传说中的图、书？第二，点阵式河图洛书的思想内涵到底是什么？第三，点阵式河图洛书是如何构建形成的？上述三个议题乍看起来似乎各有所指，但实际上是密切关联的，其中最核心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逻辑地、考据地理清其思想内涵及其构建形成过程，因为这一问题的阐明将为定性其真伪提供最科学、最可信的依据。

基于此，本文试图就宋代点阵式河图洛书的思想内涵及其构建形成过程作一探讨。

图1一、点阵式河图洛书的内涵思想对于点阵式河图洛书的内涵思想，历史上有很多不同解读，如五行论、地理方位论、气象论、天文星象论、物象模拟论等等，至今仍未统一。

笔者认为，对于点阵式河图洛书的内涵思想，从五行角度解读是一个正确的方向。

之所以提出这种观点，首先是基于大量先秦文献考据，因为先秦两汉文献中，点阵河图洛书所涉及的数象绝大多数和五行学说相关联。

如我国现存最早的古典文献《尚书》不仅已经有点阵式河图洛书的数理模式记载，而且明确和五行学说关联在一起，《尚书•洪范》说：“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⑤先秦两汉文献中，点阵式河图洛书的数理模式与五行学说直接关联是一个非常普遍的文化现象，其实质体现的是在这一时代主流学术界对点阵式河图洛书数理模式思想内涵的基本认识理解。

其次，宋代点阵式河图洛书出现后，许多易学研究家也从五行做解。

如刘牧认为点阵式河图洛书中的奇偶数象内涵本质上是物化的天地阴阳之气，河图洛书通过奇偶数象代表的阴阳气象之间的合和交通，诠释会意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蕴化宇宙万物之理，《易数钩隐图》说：“天一起坎，地二生离，天三处震，地四居兑，天五由中，此五行之生数也。

且孤阴不生，独阳不发，故子配地六，午配天七，卯配地八，酉配天九，中配地十。

”⑥我们的前期研究认为，五行学说产生形成的思想文化基础是基于纪时历法学的四时阴阳观，五行就是天地四时阴阳合和五气。

如果点阵式河图洛书与五行学说之间确实具有某种天然的血缘关系，也就意味着其与四时阴阳五气学说之间具有某种内在的血缘关系将是一种逻辑的必然。

这种逻辑结论恰好与《周易•系辞上传》“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的河洛四时四象观不谋而合。

所以点阵式河图洛书与天地四时五气之间的关系一旦得以确证，那么很可能意味着点阵式河图洛书就是《系辞》所指的河图洛书。

点阵式河图洛书中的点数符号，学术界目前比较一致的观点认为，这种点数符号应该是一种典型的上古结绳记事符号模式。

《周易•系辞》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⑦，一般认为，在中华表意符号创造史上，结绳符号盛行于伏羲氏时代之前，而《系辞》所说的河图洛书是早出伏羲氏时期的。

所以在图式符号特征上，宋代点阵式河图洛书是符合《周易•系辞》河图洛书文化背景特征的。

那么点阵式河图洛书中的结绳数象符号能否表示天地四时阴阳五气的某种象理内涵呢？我们以《周易•系辞》这段文献为分析的切入点：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

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故再扐而后挂。

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

坤之策，百四十有四。

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

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

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

⑧之所以选择这段文献，是有原因的。

首先，数的观念产生无论如何都远早于文字，在中华文明史上，文字形成之前，数的最常见表达式是结绳符号法。

宋代点阵式河图洛书和《系辞》的天地之数符号模式的一致性，提示如果他们处在同一时代是完全符合逻辑的。

其次，“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之后，可以“象四时”的观点，说明这里的天地五五之数的数理思想与点阵式河图洛书的数理思想有某种思想内涵上的同一性。

最后，历史上，《系辞》这一节内容与河图洛书之间的深层次逻辑关系，也一直被学术界所重视，许多易学研究者认为《系辞》这段话的要旨就是在阐释点阵式河图的内涵思想及其建构形成过程。

如朱熹就非常明确地认为：“自‘天一至地十，’却连‘天数五’至‘而行鬼神也’为一节，是论《河图》五十五之数”，“天地之数，阳奇阴耦，即所谓河图者也”⑨。

“天数五，地数五”一节主要在于通过奇偶数象之间的多层次合和演变来演绎模象易卦的构建形成过程。

《序卦传》说“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⑩，天地运行之道是造化自然界包括我们人类生命万象的基础，而《易》卦是专门模拟天地造化自然万象之理的符号结构模式。

《系辞》说“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11)，天地禀赋阴阳之气，在相互合和制化过程中形成了四时阴阳之气，而四时阴阳之气又在漫长的时空合和制化过程中，形成了自然界的四时万象。

四时天地阴阳之气始终处在以二元对立矛盾为特征的周期性盛衰消长转化过程之中。

阳长则阴消，阳消则阴长，阳盛则阴衰，阳衰则阴盛，一个年周期，天地阴阳之气正好完成一个盛衰消长循环周期。

著名的阴阳鱼太极图以象理符号模式传神地模拟了天地阴阳之气的这种周期性时序演化规律，见图2。

图2当然古人如果选择结绳数象符号来表征记录天地阴阳之气的变化，就需要以不同数量形式的绳结符号来表示，即“天数五”意味着一个年周期中，天阳之气被分为五个时位象；“地数五”意味着一个年周期中，地阴之气被分为五个时位象。

二、河图的逻辑构建过程“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意思是说，以奇性结绳数一、三、五、七、九等表示的年周期五个时位的天阳之气，与以偶性结绳数二、四、六、八、十等表示的年周期五个时位的地阴之气，在上下冲和制化过程中，正好相互耦合形成五种不同时位象的阴阳相和之气。

一年天地阴阳合和之气分为五气，数学上有两种分法：一种是将一年直接五等分，这意味着其相应时序基础是一年五季观，不过这种划分法有两个地方明显不合《易经》本旨：一是五季阴阳法与《易经》本身构建演绎卦理学的一年四时阴阳观不相符；二是由于奇数性的五等分时序之间不存在对称性，故相应天地阴阳五气之间也不存在二元对立矛盾关系这一特征。

这种基于五等分数学逻辑的天地阴阳五五之数划分法理论上可以首先被否定。

第二种方法是按照一年四时阴阳五行之气法来划分。

四时阴阳五行学说中，禀赋天地阴阳本根之气的至阴土气居中而化四时阴阳之气，由于不占时位，仅显象夏至前后，所以一年时序是以四等分为基础的四季法。

偶数性的四等分时序法一方面符合《易经》的一年四时阴阳观，另一方面由于四等分时序之间一定存在两两对称性，因此相应天地阴阳五气之间也必然存在二元对立矛盾关系。

所以在数理模式上四时阴阳五气划分法首先是符合“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这一《易经》卦理思想要求的。

见图3。

图3那么按照四时五行理论，“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这一阴阳造化万象理论该如何演绎体现呢？阴阳学说认为，冬至前后阴极阳生，阳潜于内，阴显于外，阴阳交泰，生命根本开始新的生机育化。

一为奇数之始，象征阳气开始育化生命万物生机根本之象，所以冬至前后的天阳之气，理应以“一”这个结绳数象表示；夏至前后阳极阴生，阳浮于外，阴潜于内，阴阳否交，生命生机之本开始杀藏消衰。

二为偶数之始，象征阴气开始杀藏生命万物生机根本之象，所以夏至前后的地阴之气，理应以“二”这个结绳数象表示。

冬至为冬三月之中，冬三月阳藏于内育化生命根本，为来年万物表现在外的生发盛壮育化最基本的生生精气之源。

所以四时之中生阳始于冬，天一结绳数象合于四时为寒冬之季。

春三月阳气出于外而生养万物，春续于冬，所以春季阳长之象天数顺次以三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