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皇室与武将联姻概述新版版

明初皇室与武将联姻概述张景波摘要：明代实行皇族与武将联姻的政策，在洪武时期尤为突出。

一方面皇帝、太子、亲王、郡王娶武将之女，另一方面公主、郡主下嫁武将之家，从而形成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对明初政治具有重要影响。

本文探讨明洪武至永乐年间皇室与武将联姻的问题，涉及明初皇家的婚姻政策、联姻的原因、联姻的具体情况、意义及影响等内容。

关键词：明初；皇室；武将；联姻一、明初皇室的婚姻政策在中国历史上，皇室同武将联姻的事例自西汉就已有之，以后历代都不同程度地实行与武将联姻的政策，这些婚姻往往都具政治目的。

西汉初年“宣平侯（张）敖尚帝（惠帝）姊鲁元公主，有女。

惠帝即位。

吕太后欲以为重亲，以公主女配帝为皇后。

”东汉皇室与功臣武将世代联姻1，邓禹、马援、窦融、梁统、耿弇等家族都是通婚的对象，长期的世代联姻一度酿成了外戚专权的局面。

三国时期刘备与张飞、关羽、马超等人相互联姻，曹魏皇族与夏侯氏世代联姻。

隋朝皇族杨氏曾与武将独孤信联姻、唐代皇族李氏与功臣唐俭、柴绍、长孙无忌、程知节、侯君集联姻。

北宋皇族与武将通婚的现象相当突出，皇室与将门世代联姻的政策贯彻北宋王朝的始终，由此形成了几个著名的将门世家，如潘美、高琼、石守信、曹彬、王审琦等家族。

明朝建立之初，明太祖为了拉拢曾经同自己出生入死、建功立业的功臣，在政治上给予功臣优厚待遇，拜官封爵、大加赏赐，还让武臣居于文臣之上。

如洪武三年四月在在继1《汉书·外戚传》本年初大封功臣之后“诏诸相府武相居文相之上，相府属官与京官更互除授，时武职多勋戚故也。

”2（《太祖实录》卷51，转引自《明实录类纂·宫廷卷》，下同）可以看出明初武官的地位是高于文官的，其原因就在于“武职多勋戚”，勋者，功臣也；戚者，姻亲也。

这句话也点出了明初优待武臣的的另一措施就是与之联姻。

除朱元璋本人纳武将姊女为妃外，还为诸子孙娶武将之女，命武将子弟尚公主、郡主。

正如朱元璋为其四子燕王娶徐达之女时所云：“朕与卿（徐达），布衣交也。

古君臣相契者，率为婚姻。

卿有令女，其以朕子（朱）棣配焉。

”3本文所谈的皇室婚姻政策包括皇帝后妃的选择，太子、亲王、郡王（因篇幅所限不讨论镇国将军以下皇族的婚姻）妃子的选配以及公主、郡主（县郡乡君以下暂不讨论）驸马的选配。

明朝建立之初，皇帝把联姻作为笼络功臣、化解矛盾的政治手段。

后妃、王妃、驸马、仪宾多出自公侯武臣之家。

随着明朝政权的巩固，诸公侯武臣多不遵守法度、飞扬跋扈。

洪武十四年也就是胡惟庸被诛的第二年正月朱元璋颁布上谕下令让公侯及功臣子弟入太学，他说：“吾观自古功臣皆披坚执锐，备历劳苦以有爵位子孙世袭其后或骄悖恃功，不循礼法，致先人勤苦之业，一旦倾败，由其不知读书故也。

卿等皆有功于国家，身至爵位，子孙世袭。

夫生长膏粱间，不知礼教，习于骄惰，鲜有不败。

当念得之甚难，失之甚易也。

宜令子孙入太学……。

”4从这篇上谕可以看出它主要是针对武臣的，因为明初公侯多是武臣。

为了不让他们也像以胡惟庸为首的文臣一样身败名裂，他决定让武臣子弟入太学读书，使之遵守礼法，不再重蹈胡惟庸的覆辙。

然而事实并不像朱元璋所想的那样，文化修养上的缺陷使他们不懂得盛极而衰、适可而止的道理，也没有激流勇退的魄力，相反继续贪恋于官爵权位，我行我素、僭越礼法，最终遭到了灭顶之灾，实属咎由自取。

正如何乔袁道：“及考诸臣所以行事皆失其理。

夫风云之际，雷霆易轰，雪霜之余，李梅不实。

大禹尚宜谦逸，周公以之退逊。

是皆田间武夫，攀翼附鳞，安知守满居成之道？……是以徐达醉警而趋寝，汤和稽首以还乡，居功隐智存乎其人。

”5洪武二十六年二月，蓝玉被诛，在随后的几年里许多公侯武臣被诛杀，受牵连的致死的人达数万人。

公侯保全者仅有徐达、李文忠、耿炳文、汤和、邓愈、沐英等数家。

经过2《太祖实录》卷51，转引自《明实录类纂·宫廷卷》，下同3《明史·后妃传》4《太祖实录》卷一百三十五5《国榷》卷九·洪武三年甲寅这次“大清洗”，使得朱元璋对武将的防范之心上升到了极点。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继续施行与公侯武将联姻的政策。

但是皇室的婚姻问题应该如何解决呢，从何处选择何人作为选婚对象呢？经过认真思考，朱元璋于洪武二十七年春正月出台新政策，他“以皇孙及诸王世子郡王年渐长未婚，敕礼部于河南、北平、山东、山西、山西凡职官及军民家或前朝故官家，女年十四以上，十七以下，有荣德无疾而家法良者，令有司礼遣之，俾其父母亲送至京，选立为妃，其不中选者，赐道里费遣还，有司用是扰民者罪之。

”6洪武二十八年他再次重申这一政策。

该政策得到他的继任者的继承，建文四年八月成祖即位后谓礼部：“今诸王并世子、郡主多未婚，其下河南、山东、山西、北平诸司，访求官员军民及前朝故官、礼法之家有女子及笄，容貌端厚，德行修谨者，官给舟车，令父母亲送至京以备选择。

”7与朱元璋颁布的政策不同的是条文中增加了郡主。

与朱元璋颁布的政策不同的是条文中增加了郡主，我个人认为尽管洪武二十七年的条文中虽无公主、郡主但实际上它也是适用于他们的，如《大明会典》就记载“累朝定例、凡遇公主长成、掌择婚配。

圣旨下礼部，榜谕在京官员军民人等，有子弟年若干岁、（或十五十六或十四临时定）容貌齐整、行止端庄、父母有家教者，许于部报名，赴内府选择。

”8从以上政策可以看出，皇室选婚的标准不仅限定在职官及军民家或前朝故官家，而且更注重他们的家教与个人修养。

其目的就是防止没有德行和家教欠佳者进入皇家后败坏家族声望，进而威胁王朝统治。

可以看出朱元璋对这一问题看得非常透彻，抓到了问题的根本。

从史料记载来看这（洪武二十七年正月）以后册封的后妃都出自平民之家，而王妃、驸马多出自中下层官吏或平民之家，偶尔也有出自开国公侯武将之家者，这是与后妃的出身所不同的。

其实这并不矛盾，明太祖制定的上述政策里没排除与公侯之家联姻，只要符合选婚的标准（主要是有荣德而家法良）就可以入选，一些有着良好家族传统的公侯子女就得以入选，如郭英、吴复、宋晟、沐英、顾成等家族，这些家族一部分是是没有被列为胡党和蓝党的，一部分是随成祖起兵靖难的功臣。

至于后妃没有出自公侯武臣之家的原因，我认为在朱元璋及其后人看来后妃关乎国家之根本，所以选后立妃要较之选王妃、驸马更为严谨。

正如《明史》所说：“明太祖鉴前代女祸，立纲陈纪，首严内教。

洪武元年，命儒臣修女诫，谕翰林学士朱升曰：‘治天下者，正家为先。

正家之道，始于谨夫妇。

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俾预政事。

至于嫔嫱之属，不过备职事，侍巾栉；恩宠或过，则骄恣犯分，上下失序。

历代宫闱，政由内出，鲜不为祸。

惟明主能察于未然，下此多为所惑。

’。

”9所以从整体上来看，无论后妃还是王妃、驸马的选6《太祖实录》卷2317《太宗实录》卷十一。

8《大明会典》卷五十七·王国礼三·婚姻9《明史·后妃传》配对象开始下移，这一重要转变的原因可以归结为：朱元璋早年的坎坷经历使他形成了多疑的性格，在统治的晚年又遭遇丧子之痛（洪武二十五年）、胡蓝之狱，尤其是以蓝玉为首的一群武将的图谋“造反”，使他意识到武将拥兵自重对明政权的巨大威胁，如果继续同他们联姻势必形成武将跋扈、外戚干政的局面。

为子孙社稷考虑，只有建立起限制武将与外戚的制度才能消除这种隐患，因此就有了上述政策的制定。

朱元璋制定的这一政策得到他的后代的贯彻。

历史证明这一政策是很有效的，他起到了稳定统治的目的。

二、明初皇室与武将的联姻概况这一部分我将以洪武二十七年正月颁布皇室选婚政策为界线将洪武时期分成前后两个阶段加以介绍。

第一阶段（洪武元年—二十六年）：这一时期是皇室与大规模联姻时期，其表现为皇帝、太子娶武将女或姊妹为后妃，亲王、郡王娶武将之女或姊妹为妃子，公主、郡主娶武将子侄为驸马、仪宾。

（一）皇帝后妃明太祖朱元璋妃子众多，出身武臣之家者有四人：李淑妃，广武卫指挥李杰女10；郭宁妃，武定侯郭英妹11；胡顺妃，临川侯胡美之女12；胡充妃，都督佥事胡泉之女、梁国公胡显妹（姊）13。

太子朱标娶常遇春之女14。

明成祖皇后是徐达长女（洪武九年立为燕王妃，朱棣称帝后立为皇后）15。

太祖马皇后、郭惠妃分别是郭子兴的养女和亲生女儿，不符合本文论述的范畴。

（二）亲王郡王妃子朱元璋生有二十六个儿子其中有二十四人成年，除长子为皇太子外其余二十三人全部封王。

太子朱标妃前已介绍，二十三位王妃大多是开国武将之女：第二子秦王娶卫国公邓10《明实录类纂·宫廷卷》、《明史》“后妃传”11《明史》“后妃传”、“郭英传”、“郭兴传”12《明史》“胡美传”13《国榷》卷九·洪武二十二年十二月甲寅14《明史》“孝康皇帝传”15《明史》“后妃传”愈女为次妃；三子晋王妃为永平侯谢成之女16，四子燕王娶魏国公徐达女17，五子周王娶宋国公冯胜女18，六子楚王娶定远侯王弼女19，七子齐王娶安陆侯吴复女20，八子潭王娶都督于显女21，十子鲁王娶信国公汤和两女22，十一子蜀王娶凉国公蓝玉女23，十二子湘王娶江阴侯吴高女24，十三子代王娶徐达次女25。

朱元璋从孙靖江王朱守谦娶广西都指挥使徐成女。

朱元璋孙晋世子济火喜娶傅友德女26。

（三）驸马、仪宾关于驸马与仪宾的规定，《明史》记载“凡尚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并曰驸马都尉。

其尚郡主、县主、郡君、县君、乡君者，并曰仪宾。

”27“明初，驸马都尉有典兵出镇及掌府部事者。

建文时，梅殷为镇守淮安总兵官，李坚为左副将军。

成祖时，李让掌北京行部事。

”28明初驸马可以出任重要职务，原因在于明初重武抑文（上文已有论述），驸马多出自武臣子弟。

蓝玉被诛后，驸马多出自下层人士，权力甚微，同时朝廷也不允许驸马掌管军政要事。

明太祖朱元璋生有十六女：除二人夭折外，其余全部成年。

太祖生前册立的驸马有九位，其中出身武将家族的驸马有二女宁国公主洪武十一年下嫁驸马汝南侯梅思祖从子梅殷，五女汝宁公主洪武十五年下嫁吉安侯陆仲亨子贤，七女大名公主洪武十五年下嫁故骁骑右卫指挥佥事李英子坚，八女福清公主十八年下嫁凤翔侯张龙子麟，九女寿春公主十九年下嫁颖国公傅友德子忠，十一女南康公主二十一年下嫁东川侯胡海子观，十二女永嘉公主二十二年下嫁武定侯郭英子镇。

太祖从女福成公主驸马为福州卫指挥使，庆阳公主驸马为淮安卫指挥使黄琛）。

（以上出自《明史》卷一百二十一·公主传）第二阶段（洪武二十七年—永乐二十二年）：这一阶段皇室与武将联姻的特点是联姻16《明实录类纂·宫廷卷》，《弇山堂别集》卷一·勋臣国戚17《明实录类纂·宫廷卷》，《明史》“徐达传”、《弇山堂别集》卷一·勋臣国戚18《明实录类纂·宫廷卷》，《明史》“冯胜传”19《弇山堂别集》卷一·勋臣国戚20《明实录类纂·宫廷卷》，《明史》“吴良传”作江阴侯吴良女，《弇山堂别集》作安陆侯吴复孙女，今以《实录》为准21《明实录类纂·宫廷卷》、《明史》“诸王传”22《明实录类纂·宫廷卷》、《弇山堂别集》卷一勋臣国戚23《明实录类纂·宫廷卷》、《弇山堂别集》卷一·勋臣国戚24《明实录类纂·宫廷卷》《弇山堂别集》卷一·勋臣国戚25《明史》“徐达传”《明实录类纂·宫廷卷》26《明实录类纂·宫廷卷27《明史》志第五十二·职官五28《明史》志第五十二·职官五的对象可分成四部分：第一部分是下级武官如卫指挥使、卫指挥佥事、千百户等，这一部分占多数；第二部分是中上级武官如都督、都指挥使、都指挥使佥事；第三部分是开国武将后裔；第四部分是平民出身按照规定被授予兵马指挥使或副使者29；第四部分是地方官，只是个别现象，并不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