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陇右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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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陇右诗,在诗人生的诗歌创作中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近年来,区域文化研究在国内蔚然成风.在此背景下,杜甫陇右诗作为陇右文化的一个亮点引起了当地学者和一些杜诗学专家的关注。

但客观而论,现有的研究还显得比较单薄和保守。

杜甫陇右诗的研究应当积极、主动、大胆地寻求一种更广阔、更开放的研究视角是本文试图从意象的角度来审视陇右诗的意象化创作现象。

而这样的研究和探索,将有助于真实地透视杜甫客秦时的心态与诗歌艺术追求,也有助于杜诗学研究的进一步拓展与深化,在唐代诗坛上,杜甫堪称一位用意象说话的圣手、其诗歌创作特色,若以一言以蔽之.即用意象说话。

而杜甫陇右诗的创作,可谓真正揭开了诗人自觉而有效地用意象说话的新篇章。

客秦时期是诗人诗歌创作历程中的一个重要的转折期。

《杜诗言志》说:“老杜生平诗,自去华适秦以后,为之一变。

”这为之变,不仅休现在诗人生活方式、思想志趣的转变,更体现在其诗歌体裁形式和审美风格的转变。

以此为界;其诗歌创作告别辉煌的“诗史”阶段,而转入以律诗为主、用意象说话的新阶段;以沉郁浓重的悲凉之色取代了盛唐时期诗歌中瑰丽明亮的豪迈之气。

从而全面形成了沉郁顿挫、含蓄蕴藉的美学风格,并从此开启了中唐诗歌的一代新风。

所以无论是从杜甫的人生历程,还是从诗歌创作来看,去华适秦无异于这位“七龄思即壮,开日咏凤凰”(《壮游》)的诗圣的一次悲壮的“凤凰涅槃”。

客秦时期,还是诗人诗歌创作历程中一个难得的丰产期。

诗人用他的诗篇歌咏秦州的秋天,歌咏了心灵的秋天,也迎来了诗人诗歌创作的秋天。

但这是个金黄色的秋天,硕果累累,分外迷人。

就诗歌意象而论,陇右诗的意象深沉蕴藉又丰赡富丽,充分体现杜诗沉郁的风格陇右诗所蕴意象,其范围之广、数量之丰、意蕴之深、情致之远,是前所未有的。

诗人仕途上的失意,政治上的弃掷,生活上的困顿,这种现实际遇的不幸恰恰成为诗人的大幸.是它成就了这位至情至性、悲天悯人的诗圣。

而杜甫挂冠远游首选秦州做为求寄栖身之地亦属幸运之举。

秦州的奇山胜水、风物人情、人立占,一不旧析尉铸人心-的伤痛.仲诗人被压抑的个性得以最大限度地释放.使诗人的诗意得以自由惬意地高扬。

诗人的心灵流连徘徊于秦州的山水名胜、风物风情之中,神与物游,心与景会。

秦州之地,不仅成了诗人暂时栖身之所,而且俨然成了诗人个性张扬、心灵栖息的天堂。

这样当诗人从履冰临渊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心游于秦州的山光水色、名胜古迹之中时,当诗人带着解脱的轻松,释放自己被压抑的天性,并进而全身心地投人到自己酷爱的诗歌创作中去时,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无限的惬意。

于是,诗人非凡的艺术功底、多年的生活积淀与其自觉而高涨的创作意识相碰撞,便立即进射出眩目的天才之光,为我们留下了100多首不可多得的诗篇。

在这些作品中,诗人又通过审美移情,创造出一系列既濡染着秦州的山水风物特色,又浸透了老杜平生血性的意象,这就赋予陇右诗以典型的意象化创作特色。

下面,我们将集中讨论陇右诗的主体意象及其审美意蕴。

所谓主体意象,就是指那些最能体现诗人的个性和风格的意象。

一般地说,诗的意象带有强烈的个性特点,也最能体现诗人鲜明的风格。

因此,诗人有没有独特而鲜明的风格,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建立了他个人的意象群。

如果我们对杜甫陇右诗从题材内容方面作一考察,便会发现陇右诗中大量出现和频繁使用的意象,亦即陇右诗的主体意象主要有田园意象群、羁旅意象群和边塞意象群三大意象系列。

一、"xx意象群:诗人访寻“桃源”,寄身栖心之心迹的外化在陇右诗中,这类意象主要有桃源、武陵、柴门、藩篱、南山、归鸟、松、菊、竹、船人、隐者、故人等。

自陶渊明开辟田园诗这一诗歌新园地以来,至盛唐便出现了以王、孟为代表的田园诗派,相应地也就形成了一套特定的田园意象。

杜甫拜冠远游、去华适秦,正式揭开了他弃朝返野人生历程的序幕。

作为在野者和漂泊者,杜甫在客秦期间创作的作品中,具有田园风貌的诗篇就占到了将近一半,这在诗人此前的创作中是从未有过的,田园意象群遂成为陇右诗的主体意象之一。

"第一,这类意象与表现诗人在乱世之秋藏身远祸、求寄栖身的心态有关,它们所展示的,正是诗人当时心目中的“桃花源”。

不过,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杜甫当时心目中的“桃花源”,既不是王维所憧憬、陶醉的那个不染尘俗,闲适、和谐、自由清静的精神生活乐园,也不是陶渊明所理想化的那个目不见战火风云、耳不闻戍鼓雁鸣,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黄发垂奢并怡然自乐”(《桃花源记》)的物质生活乐土,而是诗人在乱世之中仅仅能够藏身栖身、有奇可探、有幽可寻,并能给诗人以山林田园之乐的人间栖息之地。

如《赤谷西掩人家》,对于暂离战火与仕患之险而又前途未卜的杜甫而言,其出郊所见“赤谷西崎人家”,无疑形同与乱世间隔的一所“桃花源”。

诗中“桃源”、“武陵”这两个田园意象,在传达避患而来者“遂故问此东家而谋止宿”之意的同时,流露出一种渴望天下早日安宁和平,黎民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的倾向。

这与其后期所作《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表达的安得广厦、大庇寒士的感情基调是相通一致的。

再如《秦州杂诗二十首》之十三,从诗中所用“船人”、“桃花”这两个田园意象来看,“东柯谷”亦不失为诗人心目中的一所“桃花源”。

另外,《寄赞上人》中的“茅屋”、“林丘”、“杖锡”、“南山”、“隐者”等,均为田园意象,它们勾画出了诗人眼中赞上人之居的桃源景象。

在诗的结尾,诗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的恳辞。

在一般读者看来,杜甫通过此诗意在表露一种隐逸情绪。

其实不然,此诗真正所要表达的是诗人向故人求寄、“谋止宿”的心绪及对赞上人的怀旧叙旧之情、同病相怜之意。

仅此而已。

其他如,诗人发现秦州骤亭风光秀丽,便说“老夫如有此,不异在郊炯”(《秦州杂诗二十首》之九);听说仇池山神奇怪峻,就想到“何当一茅屋,送老白云边”(同上之十四);尝到太平寺泉水清冽甘美,便写道:“何当宅下流,余润通药圃”(《太平寺泉眼》);得知东柯村一带崖谷坟好,更情不自禁吟道:“自闻茅屋趣,只想竹林眠”(《示侄佐》)。

均表达一种卜居栖身的心迹。

第二;这类意象是诗入追求个性自由、保全人格独立之心声的自然流露。

同时,诗人还借此抒写对社会人生的反思与感慨。

桃花源里可栖身,这仅仅是诗人通过田园意象所要表达心迹的一个方面,还有另一个重要方面,就是桃花源里可栖心。

如果说栖身是为了躲避战乱,那么,栖心是为了休养慰藉心性、保全人格独立,并进而对社会人生进行冷静反思。

因为诗人在经历了一番人生的艰难坎坷和乱世流离之后.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而丑恶的社会却依然故我,并未有大的改观。

因此,诗人想找个地方安静下来,一面休养身心,一面反思人生,这应该是任何一个具有强烈的济世经邦理想的伟大诗人在特定条件下的必然心态,也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常常采用的一种典型的生活方式。

就像屈原放逐借赋《离骚》以反思人生、抒发优愤一样,杜甫在此之前就因房琅事件被贬了官,紧接着又辞去华州司功参军而拜冠远游,这里既有被贬黝的一面,又有负气远游、自我放逐的成分,此时的诗人已“无复有立朝之望矣”。

诗人于是“满目悲生事,因人作远游”。

但确切地说,“因人”不是远游的真正目的,栖心才是其远游的真正用意所在。

正因如此,我们才会进而发现,就在这种心态的牵引启发下,杜甫写了一些叙旧、思亲、怀友和遣兴遣怀的诗篇,间接地反映和提出了天才寂寞、不为世容、怀才不遇、命运多并等这样重大的人生问题。

例如:“性命苟不存,英雄徒自强”(《遣兴二首》之一),“君看握洼种,态与鸳验异”(《遣兴二首》之二),“兰摧白露下,桂折秋风前”(《遣兴五首》之三),“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梦李白二首》之二),“文章僧命达,魅喜人过”(《天末怀李白》),“才高心不展,道屈善无邻”(《寄李十二白二十韵》)。

凡此等等,都是诗人客秦期间冷静地进行社会反思和人生感悟的结晶,也是陇右诗思想的含金量所在。

在意象理论的范畴中,意象既是构成一首诗歌的基本单位,也是诗人开拓意境,表达其对宇宙人生的感受、理解与认识,昭示其独特的美学趣味的最珍贵的素材。

大凡一个大诗人,都有自如地驾驭意象的能力,而意象的选择本质上是对诗人在特殊情境中心灵之对应物的选择。

诗人有怎样的心境,表现在其诗歌所选用的意象上,必然会流露出相应的倾向。

那么,杜甫寓居秦州,藏身远祸、求寄栖心、反思人生,这种心态体现在陇右诗创作中,就必然要大量选用与之相对应、相吻合的田园意象群。

由此推论,陇右诗中所选用的田园意象群,就是诗人访寻桃源以寄身栖心之心迹的外化,其婉曲地表达了诗人在乱世之秋对和平、安宁的强烈呼求和对社会、人生的冷静思考。

二、羁旅意象群:诗人感时忧世,自我观照情怀的物化在历代那些命运多蚌而多情善感的诗人笔下,总会有羁旅情思泊泊流涌,羁旅诗遂成为历代许多诗人常耕不辍的一大诗歌品类,相应地也就形成了一系列寄托着深厚悠长的生命底蕴的羁旅意象。

去华适秦、拜冠远游,在杜甫的一生中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以此为界,诗人开始了他弃朝返野、颠沛漂泊的漫漫流寓生涯,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天涯游子和乱世“野老”。

表现在诗歌创作中,就出现了大量感怀身世、抒写羁旅情思的羁旅意象。

与陇右诗中的田园、边塞等其他意象群相比,羁旅意象最能体现诗人客秦时的特殊心境、审美情趣和其诗歌沉郁悲凉的风格。

如果把陇右诗比作一部悲怆苍凉的乐曲,那么,优时伤乱、感怀身世、抒写羁旅悲愁就是构成这部乐曲的主旋律。

第一,羁旅意象均濡染着秦州的地域和季候特色,具有浓厚的忧郁、悲凉色彩。

在汉唐人的意识中,“西出阳关无故人”,那么,西出长安到了秦州就应该是苍凉凄清、寥廓神秘的边塞了。

而诗人适秦之时,境遇既不好、命运又多外,精神的压抑、苦闷,生活的窘迫、困顿迫使他对边塞萧条、苍凉之物象特别敏感;而且,诗人客秦期间又适值边塞深秋季节,草木凋零、虫鸟将息,自然物境与诗人心境默然融合,于是诗人悲落叶于劲秋,瞻万物而思纷,以情观物、触物伤怀。

诗人伤时忧国、感怀身世的情怀借着客观物象表现出来,就形成了带着浓厚忧郁悲凉色彩的意象。

那“萧萧古塞冷,漠漠秋云低”的古塞、秋云;那“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的边秋戍鼓、雁鸣;那“秋听殷地发,风散人云悲”的边郡鼓角、悲风;以及那“萧萧半叶死”的病橘;那被玉露凋伤的枫林;那“摧折不自守,秋风吹若何。

暂时花戴雪,几处叶沉波”的兼蔑⋯⋯边塞秋天的萧瑟凄凉与诗人内心的优愁悲哀联结在一起,在一片衰飒的秋风秋声秋色中,衬托出乱世的哀愁与个人的迟暮之感。

因此,这些意象无不濡染着秦州的地域与季候特色,也无不濡染着诗人落寞、哀愁、悲凉的情慷。

第二,羁旅意象多出现在诗人客秦时创作的大量泳物诗中,而且构成此类意象的物象原型多为弱小细微或病残废弃之物,诗人藉此寄托个人的身普之悲,抒写独特的人生体验。

杜甫是咏物的圣手,陇右诗中咏物之作就有10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