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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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
黄慧
放下了电话,窗外,璀璨的灯光使月亮大掉颜色。
月亮又即将呈圆形了,要到七月中旬了,已经好久不回家了。
上学走远了。
工作了。
结婚了。
有孩子了……好久没回家了,爸妈还在劳累吗?孩提时就许诺要让爸妈过好,现在他们是像电话里的说的一切都好吗?明天,不管是不是节日;不管领导会不会准假,工作有多忙;不管孩子的爸爸是否一同前往,明天都得回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人们把七月半称作“鬼节”,也不知道为什么家乡说的七月半指的的七月十四。
但是从小就知道,在七月十四的晚上要烧很多用纸钱封做成的纸包,会沿路插上很多点燃的香,还伴有很多妇女伤心的哭诉。
然而为什么要烧纸包?为什么要哭诉?哭诉的内容是什么……孩子们全然不管,这一天是除春节外,他们最快乐的。
他们一大早就把精心选摘来的葵花盘去籽、插花、放上灯盏、插香……于是做成河灯,只等晚上邀约要好的伙伴一起比河灯、放河灯。
工业建设,使乡村小路暂时变得坎坷,几经周折终于回家了。
领着孩子,邀约姐姐们,带着她们的孩子,一个不小的队伍。
终于要回家了。
爸爸早已沿小路赶来迎接,妈妈已在门前朝着路口张望许久。
终于到家了,在七月十四的中午。
看见了那熟悉而又渐渐老去的双亲,没有像电视里的情节一样来一个拥抱,只说出了两个词——爸。
妈。
爸妈的脸刹那间就绽放成美丽的花朵。
“找点空闲\ 找点时间\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带上笑容\ 带上祝福\陪同爱人\常回家看看……常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总操心只图个平平安安……”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首写得多真实、多感人。
今天是七月十四,是思亲的节日。
和妈妈一起封纸钱包,帮爸爸在纸包上写上已亡故的老祖公、老祖太、爷爷、奶奶……等名字,跟着姐姐学叠金银元宝,教孩子们学做河灯……和家人一起想起已故的亲人……
时间跑得太快了,转瞬间就到了晚上。
静而远的天空,云很多,但是月亮还是爬出来了,只是时隐时现。
然而没有了城市的灯光,月亮还是显得明亮,比昨夜更圆了,但究竟是比不过十五的圆。
是弟弟们没有来的缘故吗?爸妈的心里是这样想的吧!
供过祖先,吃过熟悉而喷香的饭菜,与爸妈、姐姐们一起把准备好的纸钱包、冥币、金银元宝、纸衣纸裤、纸房子、纸车子……等拿到屋外的空地上齐聚烧掉。
大家也学着爸妈一边烧,一边念念有词,词的大意无非就是愿已故亲人在冥界过得好,保佑在世的亲朋好友过得幸福。
燃烧的火焰,红红的、亮亮的,照着爸妈那满是皱纹的脸,遮盖了原本朦胧的月亮。
各家烧包的烟雾轻飘弥散,清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烧纸的味道。
儿时还会就着这些熟悉的味道在烧包的火堆里烧鸡蛋、烤包谷。
现在真想找找当初的感觉,也试着在火堆里烧包谷,让孩子准备着烧包后就去放河灯,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月,静静地在云中穿梭,月下村子只有轻烟而已,那和着焚香烧
纸而作的哭诉呢?那一段段哭诉就是一个个悲惨的人生,曾几何时,那凄惨的哭诉声令人心酸,煽人泪下。
现在呢?……早就不哭了。
爸妈说,也许是人的认识提高了,终究觉得人死如泥了;也许是人们的生活好了,没有了那么多的心酸了;也许是世人明白了,以其在亲人死后哭天喊地,不如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好好地孝敬他,真诚地对待她;也许是大家都理智了,认为只有好好活,活出一个样儿,才是真……总之,现在七月半已经没有了哭诉声。
少了那凄凉的哭声,这也好,不,应该说少了那哭泣声,少了些悲凉,真是好。
但是七月半终究是除春节而外孩子们最快乐的,烧完包,就和姐姐们带上孩子们一起拿着现做的河灯出发。
冷冷的、淡淡的月光下,村子的街道两旁楼房多了,高了。
从家到小河的路,因建立起的新楼房而改变。
穿过街道,没有热闹的喧哗,就连狗的叫声也没有。
现在是闲月,大人们烧完了包都回屋了,可能都坐在到了电视机前或麻将桌旁。
奇怪的是,村里的孩子们哪儿去了?
终于来到了久违了的小河,这里一同往昔,摸着曾经搓洗过衣服的石头,试试曾经游泳的水温……这里有的是童年的快乐、成长的艰辛。
顺着小河往上游看,不远的地方总算看到村里的几个小孩,也是来放河灯的,但是明显比多年以前逊色。
人少了,河灯花样也少了,主要是少了放河灯的激情。
大家都感慨,现在的孩子玩的东西多了,已经没有了过节的气氛了。
姐姐们把做好的河灯点亮了,让孩子亲自放入河中,让孩子们也去感受放河灯的快乐。
河灯渐渐飘向前方,不
知道幼小的孩子她会想什么,只见她在执着地扔小石子,希望荡起的水波把河灯送去更远的地方。
看着渐渐飘向前方了河灯,仿佛看到孩子时候的自己。
曾经是多么希望河灯永远不灭,曾经是多么希望河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曾经是多么希望想长大后怎样怎样……
“菊花残\满地霜\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淌\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接听了电话,看看天空,月亮已躲进云层里;在看看小河,静静的、黑黑的……今天,再晚也得走。
回到了家。
爸抽着旱烟,看着天空。
太晚了,月亮不见了,小路不好走……
来到堂屋前。
妈妈停下了手中的扫帚,抱着外孙。
没事,工作要紧,好好工作才会有好的日子过……
月亮彻底溜了,这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夜。
妈妈不管劝阻,拖着受伤的腿一直送到村口,又嘱咐了一番,才肯停下送别的脚步。
距离能坐到车的电厂还有一段不短的小路,不敢回头,妈妈一定还在看着女儿渐远的背影…….
孩提时就许诺,长大了要让爸妈过好,如今是否做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别等待!别等待!七月半,已不会再有哭诉声,七月十四,从今而后不会再有等待。
爸妈已经年迈,得好好对待。
渐近电厂,远远的看见了璀璨的灯火,默默记着妈妈说的话:好好工作才会有好的日子过。
姐姐说,打个电话告诉爸妈,我们安全到达……
七月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