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的发展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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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的发展过程

一、赋的形成

赋体的主要特点是所谓的铺陈写物。刘勰《文心雕龙·诠赋》篇中说:“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也。”这是对“诗六义”中赋的表现手法的解释。赋、敷、铺可通假。

(一) 《诗经》中的“赋”,指不假比兴、直接表现事物的时空状态的艺术手法。《诠赋》篇又说:“然赋也者,受命于诗人,拓宇于楚辞也。”班固《两都赋序》说:“赋者,古诗之流也。”这两段话说明:赋,溯其渊源,是诗歌的衍变。“受命于诗人”,因《诗六义》中有赋,一般认为,赋在《诗经》中并不是文体,是一种表现手法,但赋体与“六义”之“赋”有关,由“赋”转化而来。

(二) 赋又与楚辞有关,受楚辞的影响很大。从楚辞开始,以较长的篇幅和优美的词藻来发挥想象倾诉感情,成为战国后期人们所欢迎的形式。赋作者正是利用这种文体来表达自己对当时现实的态度。我们看西汉初年的“骚体赋”,确与楚辞相当接近。赋在后来的发展中,也吸收了楚辞的某些特点,如华丽的辞藻、夸张的手法等,丰富了自己的体制。刘勰正是看到了赋与楚辞的这种关系。《汉书·艺文志》又说:“不歌而诵谓之赋。”这是说明它与乐诗的区别,它不像先秦的《诗经》那样可以入乐。它不入乐,可以朗诵。所以它又接近于散文。可以说赋是一种形式介于诗歌与散文之间的独立的文学体裁。

(三) 散文中赋体的成分。

1. 战国散文的纵横铺排。

《战国策·蘇秦為趙合從說齊宣王》:蘇秦為趙合從,說齊宣王曰:「齊南有太山,東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所謂四塞之國也。齊地方二千里,帶甲數十萬,粟如丘山。齊車之良,五家之兵,疾如錐矢,戰如雷電,解如風雨,即有軍役,未嘗倍太山、絕清河、涉渤海也。臨淄之中七萬戶,臣竊度之,下戶三男子,三七二十一萬,不待發(征发)於遠縣,而臨淄之卒,固以二十一萬矣。臨淄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竽、鼓瑟、擊筑、彈琴、鬥雞、走犬、六博、蹹(踏)踘者;臨淄之途,車轂擊,人肩摩,連衽成帷,舉袂成幕,揮汗成雨;家敦而富,志高而揚。夫以大王之賢與齊之強,天下不能當。今乃西面事秦,竊為大王羞之。

六博:帝武乙无道 , 为偶人 , 谓之天神。与之博 , 令人为行。天神不胜 , 乃僇辱之。为革囊 , 盛血 ,

卬而射之 , 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间 , 暴雷 , 武乙震死。《史记》

李斯《谏逐客书》: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

于宋,来邳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

。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

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

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众,使之西面

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

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

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

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说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

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良駃騠不

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娱心意,说耳目者

,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簪,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于前,而随俗

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

声也;《郑》、《卫》、《桑间》,《韶》、《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

。今弃击瓮叩缶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昭》、《虞》,若是者何也?快意

当前,适观而已矣。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

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

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

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

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借寇兵而赍盗粮”者也。夫物不产于秦

,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

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2. 主客问答

晋平公使叔誉于周,见太子晋而与之言。五称而三穷,逡巡而退,其言不遂。归告公

曰:“太子晋行年十五,而臣弗能与言。君请归,声就复与田,若不反,及有天下,将

以为诛。”平公将归之,师旷不可曰:“请使瞑臣往与之言,若能幪予,反而复之。”

师旷见太子,称曰:“吾闻王子之语,高于泰山,夜寝不寐,昼居不安,不远长道,

而求一言。”

王子应之曰:“吾闻太师将来,甚喜。热又惧吾年臣少,见子而慎,尽忘吾其度。”

师旷曰:“吾闻王子,古之君子,甚成不骄,自晋始如周,行不知劳。”

王子应之曰:“声之君子,其行至慎,委积施关,道路无限,百姓悦之,相将而远,

远人来欢,视道如咫。”

师旷告善,又称曰:“古之君子,其行可则,由舜而下,其孰有广德?”

王子应之曰:“如舜者天,舜居其所以利天下,奉翼远人,皆得己仁,此之谓天。如

禹者,圣劳而不居,以利天下,好取不好与,必度其正,是谓之圣。如文王者,其大道

仁,其小道惠。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敬人无方,服事于商,既有其众,而返失其身,此

之谓仁。如武王者义,杀一人而以利天下,异姓同姓各得其所,是之谓仪。”

师旷告善。又称曰:“宣辨名命,异姓恶之。王侯君公,何以为尊,何以为上?”

王子应之曰:“人生而重丈夫,谓之胄子;胄子成人能治上官,谓之士;士率众时作

,谓之曰伯;伯能移善于众,与百姓同,谓之公;公能树名生物,与天道俱,谓之侯,

侯能成群,谓之君。君有广德,分任诸侯而敦信,曰予一人;善至于四海,曰天子,达

于四荒曰天王。四荒至,莫有怨訾,乃登为帝。”

师旷罄然。又称曰:“温恭敦敏,方德不改,闻物□□,下学以起,尚登帝臣,乃参天

子,自古谁?”

王子应之曰:“穆穆虞舜,明明赫赫,立义治律,万物皆作,分均天财,万物熙熙,非舜而谁能?” 师旷东躅其足,曰:“善哉,善哉!”王子曰:“太师何举足骤?”师旷曰:“天寒足跔,

是以数也。”

王子曰:“请入坐。”遂敷席注瑟。师旷歌无射,曰:“国诚宁矣,远人来观,修义经矣

,好乐无荒。”乃注瑟于王子,王子歌峤曰:“何自南极,至于北极,绝境越国,弗愁道

远。”

师旷蹶然起,曰:“瞑臣请归。”王子赐之乘车四马,曰:“太师亦善御之。”师旷对曰

:“御吾未之学也。”王子曰:“汝不为夫《诗》,《诗》云:'马之刚矣,辔之柔矣,马

亦不刚,辔亦不柔,志气镳镳,取予不疑。’以是御之。”师旷对曰:“瞑臣无见,为人辩

也,唯耳之恃,而耳又寡闻而易穷。王子,汝将为天下宗乎?”

王子曰:“太师何汝戏我乎?自太昊以下,至于尧舜禹,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夫

大当时而不伐,天何可得?吾闻汝知人年之长短,告吾。”

师旷对曰:“汝声清汗,汝色赤白,火色不寿。”

王子曰:“然。吾后三年,将上宾于帝所,汝慎无言,殃将及汝。”

师旷归,未及三年,告死者至。

(四)以赋名篇

作为一种文体,赋早在战国时代的后期就产生了。从现存资料看,最早写作赋体作品并以赋名篇的是荀子。《汉书·艺文志》记有荀子赋十篇,现流传下来的有五篇,即在今本《荀子》中《赋篇》里的《礼》《知》《云》《蚕》《针》。此五篇赋以通俗的“隐语”铺写五种事物,以咏物为说理,实成为汉赋的直接渊源。旧传宋玉也有赋作,但今之流传者,疑是后人之伪托。

《荀子·赋篇》爰有大物,非絲非帛,文理成章;非日非月,為天下明。生者以壽,死

者以葬。城郭以固,三軍以強。粹而王,駁而伯,無一焉而亡。臣愚不識,敢請之王?

王曰:此夫文而不采者歟?簡然易知,而致有理者歟?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者歟?性

不得則若禽獸,性得之則甚雅似者歟?匹夫隆之則為聖人,諸侯隆之則一四海者歟?致

明而約,甚順而體,請歸之禮。--禮。

二、赋体发展演变

(一)骚体赋

汉初流行的是“骚体赋”,形式上模拟楚辞,追随楚辞传统,内容多是抒发作者的政治见解和身世之感慨。代表作家有贾谊《吊屈原赋》《鵩鸟赋》,淮南小山《招隐士》等。 九体:在贾谊之后,出现了一系列以吊念屈原为主题的骚体赋,诸如严忌的《哀时命》,东方朔的《七谏》、王褒的《九怀》、刘向的《九叹》、王逸的《九思》等。尤其是《九怀》《九叹》《九思》等作品,一脉相承,九章成篇,体制固定,主题相类,作为骚体赋的一种体制,虽然规模未大,却具备了独有的格局,与大赋的“七体”互相辉映,是为“九体”。

(二)散体大赋

武帝初年到东汉中叶,约二百多年,是所谓散体大赋时期,汉代散体大赋达于鼎盛。《汉书·艺文志》著录汉赋一共有九百多篇,作者六十余人,大多是这一时期的。这一时期,随着西汉进入鼎盛时期,统治阶级好大喜功,奢侈腐化,为了适应统治者的需要,在“兴废继绝,润色鸿业”的借口下,以铺张扬厉、歌功颂德为主的大赋作品大量产生。这一方面是政治上的需要,借以宣传汉帝国的强大;另一方面也加上帝王的赏玩和鼓励。

散体大赋成熟的标志:枚乘《七发》。赋中假设楚太子有病,吴客前去探望,通过互相问答,构成七大段文字。吴客认为楚太子的病因在于贪欲过度,享乐无时,不是一般的用药和针炙可以治愈的,只能“以要言妙道说而去也”。于是分别描述音乐、饮食、乘车、游宴、田猎、观涛等六件事的乐趣,一步步诱导太子改变生活方式;最后要向太子引见“方术之士”,“论天下之精微,理万物之是非”,太子乃霍然而愈。

客曰:“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中郁结之轮菌,根扶疏以分离。上有千仞之峰,下

临百丈之溪。湍流遡波,又澹淡之。其根半死半生。冬则烈风漂霰、飞雪之所激也,夏

则霄霆、霹雳之所感也。朝则鹂黄、鳱鴠鸣焉,暮则羁雌、迷鸟宿焉。独鹄晨号乎其上

,鹍鸡哀鸣翔乎其下。于是背秋涉冬,使琴挚斫斩以为琴,野茧之丝以为弦,孤子之钩

以为隐,九寡之珥以为约。使师堂操《畅》,伯子牙为之歌。歌曰:'麦秀蔪兮雉朝飞

,向虚壑兮背槁槐,依绝区兮临回溪。’飞鸟闻之,翕翼而不能去;野兽闻之,垂耳而

不能行;蚑、蟜、蝼、蚁闻之,柱喙而不能前。此亦天下之至悲也,太子能强起听之乎

?”太子曰:“仆病未能也。”(特点:主客问答,铺陈——树靶子)

代表作:司马相如《子虚赋》《上林赋》——天子游猎赋(扬雄等)

东汉盛行京都大赋:班固《两都赋》张衡《二京赋》

(三)抒情小赋

东汉中叶以后,由于政治腐败,内外矛盾,部分文人从歌颂升平转而为讥时讽世。同时,散体大赋的僵化的写作形式,也逐渐为人所厌倦,因此,以反映社会黑暗、讥讽时事、抒情咏物的短篇小赋开始兴起,其特点是篇章短小,语言较精练,思想感情较充实。代表作家有张衡、蔡邑、赵壹、祢衡等人。

张衡《归田赋》:

于是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郁茂,百草滋荣。王雎鼓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于焉逍遥,聊以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