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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的发展历程
赋是战国末年兴起的一种文体,它有如诗歌,讲求声韵和谐和与形式的整
饬,又如散文,句型自由,无格律的严格限制;它既是书面的文学,又能诉诸
口诵;它既能状物叙事,又宜于抒情说理。兼具诗歌和散文的表现功能,是两者间综合性文体。
赋渊源于荀子的《赋》;作为文学体制,它直接受到屈宋楚辞和战国恣
肆之风的极大影响。据《汉书•艺文志》载,荀子有赋10篇(现存《礼》、
《知》、《云》、《蚕》、《箴》5篇),是用通俗“隐语”铺写五种事物。
旧传楚国宋玉也有赋体作品,如《风赋》、《高唐赋》、《神女赋》等,辞
藻华美,且有讽谏用意,较之荀赋,似与汉赋更为接近,但或疑为后人伪托,
尚无定论。从现存荀赋来看,这时赋体还属萌芽状态。赋体的进一步发展,
当受到战国后期纵横家的散文和新兴文体楚辞的巨大影响。赋体的主要特点,
是铺陈写物,“不歌而诵”,接近于散文,但在发展中它吸收了楚辞的某些
特点──华丽的辞藻,夸张的手法,因而丰富了自己的体制。正由于赋体的
发展与楚辞有着密切关系,所以汉代往往把辞赋连称,西汉初年的所谓“骚体赋”,确实与楚辞相当接近,颇难加以明显的区分。
由于汉帝国经济发达,国力强盛,为汉赋的新兴提供了雄厚的物质基础;
而统治者对赋的喜爱和提倡,使文人士大夫争相以写赋为能事,汉赋遂成为
汉代400年间文人创作的主要文学样式。汉赋是在汉代涌现出的一种有韵的
散文,它的特点是散韵结合,专事铺叙。从赋的形式上看,在于“铺采擒
文”;从赋的内容上说,侧重“体物写志”。汉赋的内容可分为5类:一是渲染宫殿城市;二是描写帝王游猎;三是叙述旅行经历;四是抒发不遇之情;
五是杂谈禽兽草木。而以前二者为汉赋之代表。赋是汉代最流行的文体。在
两汉400年间,一般文人多致力于这种文体的写作,因而盛极一时,后世往往把它看成是汉代文学的代表。 汉赋分为大赋和小赋。大赋又叫散体大赋,规模巨大,结构恢宏,气势
磅礴,语汇华丽,往往是成千上万言的长篇巨制。西汉时的贾谊、枚乘、司马相如、扬雄,东汉时的班固、张衡等,都是大赋的行家.小赋扬弃了大赋
篇幅冗长、辞藻堆砌、舍本逐末、缺乏情感的缺陷,在保留汉赋基本文采的
基础上,创造出篇幅较小、文采清丽、讥讽时事、抒情咏物的短篇小赋,赵壹、蔡邕、祢衡等都是小赋的高手。
骈赋,又称“俳赋”。“骈”即对偶的意思,其特点是通篇基本对仗,两句成联,
但句式灵活,多用虚词,行文流畅,词气通顺,音韵自然和谐,骈赋的体制特点是,
通篇对联,技巧出新;炼词熔典,讲究一定声律;犹如对联串缀成文。但较之
唐代律赋,则四六未严,平仄随意。对于新骈赋作者认为,可以不必过于拘泥,根据内容增加叙事性文字,音律平仄似可再随意一些。
俳赋即骈赋 也,韵类汉赋而篇精短,崇骈偶、对句工、好融典,近于
诗歌;江淹氏《春赋》,若金杯碰玉盏,锵然可唱;律赋为唐宋科举试体,
严律而求工,甚于俳骈,程式拘 泥几近乎游戏也;至中唐,古文兴而文赋
出,以散代骈,韵亦宽便,句参差若琼树翠枝,绚璨灿莹,纵横千里而驰骋
云外,推赋于极至,终蔚为大观矣。杜牧《阿房 宫赋》、苏轼《前赤壁
赋》,雄奇伟岸,为文赋之典也。至刘禹锡《陋室铭》横空而出,则如屹玉峰之巅,巍巍然为赋之帅也。
八股文是考试制度所规定的一种特殊文体。八股文专讲形式、没有内
容,文章的每个段落死守在固定的格式里面,连字数都有一定的限制,人们只
是按照题目的字义敷衍成文。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
股、束股等组成部分。直到光绪二十八年(1902),废八股,乡、会试虽尚有
四书义、五经义,文章格式已不受限制。明代八股文能兴盛于一时,既属时代的
召唤,也得之文化的积淀。黎锦熙《国语运动史纲》说:“明初八股文渐盛,这却
在文坛上放一异彩,本是说理的古体散文,乃能与骈体诗赋合流,能融入诗词的丽
语,能袭来戏曲的神情,实为最高希有的文体。”在有明三百年中,八股文名家
辈出,如王鏊、钱福、唐顺之、归有光、金声、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容讳言,八股文在历史上罪孽深重。首先是它败坏了读书种子。士人为了挣
得功名,皓首穷经,揣磨圣贤的言行和时文的程墨。到了后来,连经书也不读
了,只“记其可以出题之篇,及此数十题之文而已”(顾炎武《日知灵•拟题》)。
清代徐大椿有讥刺士人的《道情》说:“读书人,最不齐。烂时文,烂如泥。
国家本为求生计,谁知道变做了欺人技。三句承题,两句破题,摆尾摇头,便
道是圣门高弟。可知道,〈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宋皇、汉祖是那一
朝皇帝?案头放高头讲章,店里买新科利器。读得来肩背高低,口角嘘唏。甘蔗
渣儿,嚼了又嚼,有何滋味?辜负光阴,白白昏迷一世。就教他骗得高官,也是
百姓、朝廷的晦气。”(据袁枚《随园诗话》卷十二引)这类读书人究竟于世何
补?顾炎武《日知录•拟题》愤而指出:“愚以为八股之害等于焚书,而败坏人
材,有甚于咸阳之郊所坑者但四百六十余人也。”甚至有人认为,明代亡国,
就是用八股试士的缘故。“崇祯末,有人拟一仪状云:‘谨具大明江山一座、
崇祯夫妇两口,奉申贽敬。晚生文八股顿首。’贴于朝堂,亦愤世疾俗之忠言
也。”(见吕留良《东庄诗集•真进士歌》自注)甲申之变,崇祯自缢,这一仪状真的成了明社覆亡的谶语。
其次是它缺乏实用的价值。八股文一意代圣贤立言,远离现实,只能作
为博取科举功名的“敲门砖”,别无它用。像归有光,既是时文大家,又是
古文巨擘。虽然二者同样当行出 色,但是人们唯独记得他“直据胸臆,信
手写来”的《先妣事略》《寒花葬志》《项脊轩志》等抒情记事之文,那才
是他的“宇宙一样绝好文字”(王慎中《答茅鹿门知县书》)。 因为八股文
缺乏实用的价值,所以一经赶下历史舞台,就失去了它的立身之所。不像诗
赋,当不再被用作考试工具时,仍旧具有旺盛的生命力,以至于当今犹未衰
竭。诚然,八股文也间曾有过实用的个例,像晚明的一些篇章触及到时政的
弊端,像清代尤侗的《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抒风月之情怀,像近人杨度
《“颜渊季路 侍”章》写共产主义者理想,都不过是个别士人的偶尔笔触,或个别才子的一时逸兴,终至成为历史的绝响。
三是它形式主义严重。八股文有不少清规戒律,诸如怎样破题、承题、八
股、落下„„,如何起、承、转、合,都有着严格的规定,甚至在字数上也限
定为五百或七百字。繁琐的程文格式,驱使人们只能亦步亦趋,不敢逾闲半步。顾炎武《日知录•程文》指出:“文章无定格;立一格而后为文,其文不足言
矣。”后来有人对这种程文烂调,仿墨卷作比语嘲之道:“天地乃宇宙之乾坤,
吾心实中怀之在抱,久矣夫千百年非一日矣,溯往事以追维,曷勿考记载而诵
诗书之典要;元后即帝王之天子,苍生乃百姓之黎元,庶矣哉亿兆民中已非一
人矣,思入时而用世,曷弗瞻黻座而登廊庙之朝廷?”只求形式,了无内容,架床叠屋,时文之劣下者一至如斯!
四是它命题了无新意。《四书》《五经》总共只有那么多字数,那么多句
子,又能出多少题目呢?数百年里,每一章、每一节、每一句都作过了题目,都
被无数的士人做烂了,于是便出现了所谓截上、截下、冒上、冒下、冒上下两
截,以至长或短、有情或无情截搭题,等等难以枚举的命题门法,斩头去尾,
语句不通,张冠李戴,乱点鸳鸯,无奇不有。所以顾炎武《日知录•拟题》感叹
道:“今日科场之病,莫甚于拟题。”咸丰年间,俞樾为河南学政,割裂《论
语》“异邦之人亦曰君夫人”和“阳货欲见孔子”,出无情截搭题《君夫人阳
货欲》,语涉轻薄戏侮。又割裂《孟子》“王速出令,反其旄倪”,出上完下
截题《王速出令反》,言若谋反叛逆。要不是本人自行检举,又事出咸丰时期,
文网已不是那么严密,只怕人头都得落地了。
是不是说八股文就一无是处了呢?也不尽然。
首先,士人从 研习八股文中受到了儒家伦理道德的薰陶。他们浸淫于
《四书》《五经》之中,服膺儒家“修身治国平天下”的理论,并以此作为
了人生的言行准则。明代既是八股 文的黄金时代,也写下知识分子史最为
光辉和悲壮的一页。明代对待臣民以严酷著称,而士人前仆后继,至死不改
初衷的何可胜数。所谓正途出身的人们,不说方孝 孺、于谦、海瑞,其高
风亮节赢得了生前身后名;就是晚明的文震孟、黄道周、金声、杨廷枢、陈
子龙等人,临危授命,大义凛然,也并非仅以八股文名世。满人入 主中原
后,极尽怀柔之能事,而顾炎武不事二姓,归庄野服终身,黄周星变名隐逸,
方以智削发为僧,具有民族气节的知识分子同样不胜枚举。这些瑰奇英烈之士的 产生,不可否认,都有着儒家经典的薰陶和作用。 其次,八股文 的写作理论和技巧可为后人借鉴。方苞《四书文》凡例
说:“欲理之明必溯源六经而切究乎宋、元诸儒之说,欲辞之当必贴合题义
而取于三代、两汉之书,欲气之昌 必以义理洒濯其心而沉潜反覆于周、秦、
盛汉、唐、宋大家之古文。”明、清之际的时文大家无不经过了上下求索,
其作品才达到理、辞、气三者具足的境界。这一 理论和实践,对一切文学
创作都不无启迪的意义。汤显祖、徐洪祖、吴承恩、曹雪芹都曾参加过科举,
不能说他们创作《牡丹亭》《徐霞客游记》《西游记》和《红 楼梦》时,
一点也不曾从久经浸淫的八股文中得益。吴敬梓《儒林外史》第十一回写道:
“八股文若做的好,随你做什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条
痕,一掴一掌血。”的确,作者若不是从旧营垒中来,又怎能写出这等鞭辟
入里的作品。朱光潜也有着这个方面的体验,他从八股文里,看到了作者的“匠心”所在(见《从我怎样学国文说起》)。
再次,八股文为后世提供了文精意赅的典范。刘知几《史通》论及文章
的精纯云:“理尽一言,语无重出。”八股文在这个方面可谓达到了极限。
在明清两代,都严格限制了八股文的字数,这就使得人们不得不在有限的字
数里,酣 畅淋漓而又字斟句酌地阐论文章的意思。相传明太祖朱元璋曾接下
茹太素的一篇奏摺,读了半天还未切入正题,恨得牙痒痒的,竟想对他施以
廷杖。毛泽东在《反对 党八股》中也曾提出,“应该研究一下文章怎样写
得短些”。八股文的经验实在是医治文章长而空的灵药。明清两代,长文极
为罕见;就是抒情叙事,也都玲珑剔 透。明代“小品”之盛于一时,可谓并非偶然。
复次,八股文对后世某些文学体式,比 如楹联的成熟和发展,起了推波
助澜的作用。相传五代孟昶的春联,仅是撷取五言近体诗中的一联。楹联的
成熟,是到八股文出现之后。它的长短不一、句格不一的 骈偶形式,开创
了楹联的体制。所以,明清两代八股盛行,楹联也获得了长足的进步。尤其
是清代,郁郁勃勃,蔚为大观,产生出了不少名家和佳作。像曾国藩、左
宗棠等人,虽说政事、军务旁午,仍不失为个中斫轮老手。再,清季的所谓“诗钟”,又是从其破题滥觞而来,这里就不多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