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科举试赋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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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科举试赋考孙福轩科举试赋,由唐代肇其端,宋承其绪,元代改试律体赋为古体赋,其地位一直受到尊崇,到了明清两代,取士改用八股文,辞赋的地位才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

然与明代不同的是,清代赋学(尤其是律赋创作)复兴,诸如博学宏词、翰詹大考、庶吉士考试、童生、生员考试等均有试赋之举,这在商鎏衍先生的《清代科举考试》等专著中言之甚明,独于明代有无试赋,前贤皆言说不详,现据有关文献考述如下。

一、明代试赋的类型科举考试作为一种取才制度,是一个十分宽泛的范畴。

唐代分为常科与制科,到了清代,形式更为多样化。

明代取士用八股文,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所谓“专取四子书及易、书、诗、春秋、礼记五经命题试士,谓之制义”(《明史》第1694页,下引同,只注页码)。

但有无试赋之举,一直是个疑问。

其实,明代是存在着试赋现象的。

李调元《赋话》曰:“有明馆阁课试,率由学士命题,未有定式,于是八韵之作歇绝者几四百年矣。

”[1]铃木虎雄的《赋史大要》加以征引,但没有作具体明。

综合史料,明代试赋至少有这样几种形式:1、制科试赋制科是为选拔人才而特召举行的考试。

起于唐,考试的时间与科目均不固定。

清代的制科包括博学鸿词、经济特科、孝廉方正等,清代的试赋也最早出现在制科中。

明代皇帝偶有特殊简拔,亦间试赋,永乐时周启“以荐为教官,召为修撰,廷试《大明一统赋》,擢为第一”(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乙集周学官启条);又如《周叙列传》:“作《黄鹦鹉赋》,称旨,授编修。

”(《明史》,第4199页)。

2、礼部、吏部试赋郑棠有《凤鸣高岗赋》,自注吏部试,《石城赋》自注礼部试,则礼部考试吏部转官亦尝试赋。

注:马积高先生疑为特例。

然据《明史·选举志二》所言知永乐二年以来简拔人才“初无定限。

或内阁自选,或礼部选送,或会礼部同选,或限年岁,或拘地方,或采誉望,或就廷试卷中查取,或别出题考试,亦无定制”(《明史》,第702页),因此,礼部和吏部应该会有试赋取士之举,只不过并不成定规而已。

另:从弘治四年(1491),庶吉士之选采徐溥之议,由“内阁同吏部、礼二部考选以为常,遂为永制”[2],不知郑棠所言是否指此。

又据《明分省人物考》卷52“郑棠”:“字叔美,浦江人也。

……永乐初纂修《大典》,用礼部尚书李至刚荐,入馆,书成,吏部铨试第一,除翰林院典籍。

”知郑棠曾于翰林院供职,所以又似是指翰林院庶吉士试。

3、庶吉士试赋庶吉士制度,始于明洪武十八年,后来成为定制,沿续至清代。

《明史·选举志二》:大学士徐溥言:“令新进士录平日所作论、策、诗、赋、序、记等文字,限十五篇以上,呈之礼部,送翰林考订。

少年有新作五篇,亦许投试翰林院。

择其词藻文理可取者,按号行取。

礼部以糊名试卷,偕阁臣出题考试于东阁,试卷与所投之文相称,即收预选。

每科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所留不过三五辈,将来成就必有足赖者。

”这种庶吉士试赋和清代的不同,清代专为试选庶吉士而设朝考,由皇帝钦点为翰林院庶吉士,考试的形式也略有变化,初为奏疏、律诗各一[3],雍正五年,“用论、诏、奏议、诗四题”(《清史稿·选举二》),乾隆辛未科改为赋一,诏一,论、诗如初;至嘉庆丁丑年,以拟古诏皆临时强记,非关学问,惟试以论、赋、诗三者而已。

光绪二十七年,废除试帖诗等,仅考论、疏两项,光绪二十八年改设庶吉士讲习馆,不课诗赋辞章,按月交经史、典制、政治、时务等笔记,不限题目,不拘体裁。

而明代的庶吉士,并没有朝考试赋的现象,而只是在考试之前,交录平时所作的习作(赋为其中之一类),颇类于唐代的行卷,然后由翰林院排定名号,这对以后的录取入官有很重要的影响。

赋作为士子词藻文理的表现文体之一,必然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重视。

4、翰林院馆课翰林院庶吉士在馆,修习的课业十分繁杂,《养吉斋余录》曰:“何子贞编修绍基,于长安肆中买得明壬戌翰林馆课五册,附己未馆课二册,为金陵广庆堂梓行。

前刻修撰、编修、庶吉士姓氏,其课题有论、序、议、疏、诏、表、露布、檄、解状、问对、赋、颂、说、记、箴、铭、启、诗,诗亦备古律诸体,非场屋八韵,与今之馆课仅以诗赋者异。

”[4]明代共经历五个壬戌,始于洪武十五年,终于天启二年,这里虽未确指何时,亦没有言明是多题共作还是择其一二为之。

但从清代翰林馆课的记载来看,应是各种体类的文章均有的。

据明《重订丁未科馆课》记载:明代庶吉士主要学习的是诗文,赋不占主导地位。

如万历丁未科翰林馆课中赋只有《瀛洲亭赋》一题五篇,而癸丑科翰林馆课则无赋作[5]。

但毫无疑问的是试赋的现象还是时而有之的。

又据《历代赋汇》:李默之《京闱秋试举人廷见赋》(原注馆课)、王弘诲《春初赋》(馆课),沈一贯《日方升赋》(题注:阁试。

《赋汇》收有王家屏、张位、韩世能、陈于陞、李维桢、田一儁)等人同题之作,此数人皆隆庆二年进士及第并被选为庶吉士,疑均为馆阁试赋。

)于慎行《阁试经筵赋》(有沈一贯、李维桢、罗万化、王家屏、李长春、陈于陞,范谦等人同题之作,均隆庆二年选为庶吉士者)、陈束《厩马赋》(原注:馆中作)、叶向高《郊禋赋》(原注:北郊馆赋,杨元梓、邹德溥有同题之作)、《万宝告成赋》(原注:馆试,赵用贤有同题之作)、《谒文丞相辞》(原注用骚体,馆课)、周如坻《月重光赋》(原注:馆课,有冯有京、黄辉同题之作)等,其人分别为正德、嘉靖、隆庆、万历间庶吉士。

另外,还有数人同题之作若干篇。

《增定国朝馆阁经世宏辞》所录馆试、馆课也有赋作多种,如顾鼎臣《圣驾躬耕帝籍赋》,蔡昂的《瑞鹿赋》,王家屏、徐显卿、田一儁、陈于陛、张一桂同题共作的《日方升赋》,罗万化、张道明同题共作的《经筵赋》等。

[6]此外,还有其它试赋的记载,如《隐逸列传沈周列传》:“沈周……年十一,游南都,作百韵诗,上巡抚侍郎崔恭。

面试《凤凰台赋》,援笔立就,恭大嗟异。

”(《明史》,第7630页)在《明史》的人物传中,还有“应制”与“献赋”的多处记载:洪武元年十一月,命东宫官作《钟山龙蟠赋》(据李调元《赋话·旧话四》引《明纪》);洪武八年八月,帝自作《秋水赋》,亦命禁林群臣撰赋(据《赋话》引宋濂《恭跋御制诗后》)即其例。

又《吴伯宗列传》“帝制十题命赋,援笔立就,词旨雅洁”(《明史》,3946页);《宋讷列传附聂铉列传》“为广宗丞,疏免旱灾税,秩满入观,献《南都赋》及《洪武圣德诗》”(《明史》,第3955页);《舒芬列传》:“年十二,献《驯雁赋》于知府祝瀚,遂知名”(《明史》,第4760页);《儒林列传薛宣列传》“时年十二,以所作诗赋呈监司,监司奇之。

”(《明史》,第7229页)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可见当时赋体创作的繁盛及与科考的关联。

二、对试赋时间的商榷马积高先生据《历代赋汇》推测:所知者有郑棠《长江天堑赋》,自注“翰林赋”。

郑棠为宋濂弟子,有《道山集》,《四库提要》谓其“由文章入翰林,由典籍至检讨”,并谓其任检讨在永乐时,则明初即有此举(指翰林院试赋)。

又言:(据《历代赋汇》所例举的赋作而言),其作者为嘉靖至万历间庶吉士,而洪熙至弘治六朝则未见有此类现象。

据此,马先生总结说:(翰林院试赋)永乐间曾有此举,并未定制,至正德后始成故事。

其实明正德以前翰林院已有试赋现象存在,马先生的推论似嫌保守,又马先生言“洪熙至弘治六朝则未见有此类现象”也是不准确的。

据《明诗纪事》载:章懋在翰林院作庶吉士时,刘定之为之教习,一日以《玉堂蔬圃》为试题,章懋诗中有“贤哉公仪休,拔却园中菜”之句,刘以之为轻薄。

后又以《中秋赏月赋》为试题,按惯例不外是“敷扬休明”一翻,章作却说:“天下的人,有罹悲愁羁患贫穷孤寡者,见月则不乐,惟高官厚禄身享富贵者,见月则乐也。

刘对此更为恼怒。

[7]既然言“按惯例”,可见试赋并不是从此时开始的,也不是偶然制作。

《明史·章懋列传》言:“章懋,字德懋,兰溪人。

成化二年会试第一,成进士,改庶吉士。

明年冬,授编修。

”由此可推章懋改庶吉士在成化二年(1466年),即试赋已成惯例,在弘治朝(1488-1505)前二十余年。

又据《明史·选举志二》:自永乐二年以来,或间科一选,或连科屡选,或数科不选,或合三科同选,初无定限。

或内阁自选,或礼部选送,或会礼部同选,或限年岁,或拘地方,或采誉望,或就廷试卷中查取,或别出题考试,亦无定制。

自古帝王储才馆阁以教养之。

本朝所以储养之者,自及第进士之外,止有庶吉士一途,而或选或否。

且有才者未必皆选,所选者未必皆才,若更拘地方、年岁,则是已成之才又多弃而不用也。

请自今以后,立为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

永乐初的科举考试没有定制,翰林院庶吉士之选并不是年年都有的,或间采,或连科,试题也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正如《律赋衡裁》凡例所云:“……有明馆阁课试,率由学士命题,未有定式。

”[8]这其中就有试赋的现象。

明代处在试古体赋的元代与试律赋的清代之间,起着一个重要的承传作用。

从唐宋以来的试赋制度至明并不没有被完全废止,特别在翰林院试赋等制度上,明代实开启了清代馆阁试赋之体制。

只是明代由于受到前后七子复古思潮和“唐无赋”论调的影响,试赋多为古赋,而清代则以律赋为首选而已。

当然明代的试赋制度很不固定,随意性较强,上不比唐宋元,下不及清,但无疑也对其时的辞赋创作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这一点是不应该低估的。

【基金项目】浙江省教育厅课题(20070094),浙江大学董氏基金项目(N0.13),杭州哲学社会科学项目(B09WX04)注释:[1]李调元:《赋话》卷六,《丛书集成初编》本。

[2]王圻:《续文献通考》卷35。

[3]吴振棫:《养吉斋丛录》卷九载顺治三年丙戌科殿试,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年。

[4]吴振棫:《养吉斋余录》卷七,页342,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年。

[5]《重订丁未科馆课》,新刻癸丑科翰林馆课,故宫珍本丛刊。

[6]王锡爵、沈一贯辑《增定国朝馆阁经世宏辞》十五卷,《四库存目丛书续编》第18辑。

[7]此赋见《枫山集》卷四,此条参见《明诗纪事》丙签卷五“章懋条”。

[8]周嘉猷辑、蒋鸣珂注释《律赋衡裁》“凡例”,清刻本。

(作者系浙江大学城市学院中文系副教授、浙江大学文学博士、史学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