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散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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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散论
摘要:在中国现代诗歌创作中,《女神》从形式到内容都具有开创性的彻底的革新精神。这种精神,不仅使《女神》震撼了“五四”时代的诗坛,而且为“五四”以后新诗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关键词:郭沫若;《女神》;歌颂
文章编号:978-7-80736-771-0(2011)03-051-10
一、《女神》之问世
郭沫若的《女神》以其对宇宙、对人生的哲理思考与独立生动的审美反映,以诗人主体精神与“五四”时代精神的完美统一,及其对现代化、民族化新诗体式的创造,成为开一代诗风、为现代中国新诗奠基的第一部“才配称新”的新诗集。正因为《女神》,郭沫若才堪称为“五四”时代的代表诗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位最杰出的诗人,成为鲁迅早在20世纪初年于《摩罗诗力说》一文中,所热切呼唤和期待的民族“摩罗”诗人。
郭沫若把他的第一部诗集之所以命名为《女神》,是由于诗集的第一辑中的第一首题目叫《女神之再生》,取这个题目中的前两个字:女神。在《女神之再生》这个题目下,郭沫若引了歌德的长篇诗剧《浮士德》最后结尾处的几行诗:“一切无常者。只是一虚影;/不可企及者,在此事已成;/不可名状者。在此已实有;/永恒之女性。领导我们走。”女性居于领导地位,这是“五四”时期争取男女平等、妇女解放和提高女权的生动体现。诗集《女神》刻画了众多光辉的女性形象,如创造全新的太阳的女神,识大体顾全局的聂??,还有地球母亲、祖国女郎、司健康的女神、司春的女神等等,这就从新诗这个艺术领域第一次点燃了中国女性革命的光明火炬,向中国妇女大众指出了一条光明之路。
在“五四”时期,郭沫若不是最早的新诗人,胡适、刘半农、沈尹默、俞平伯、周作人、康白情等人发表白话诗都早于郭沫若。《女神》并不是我国最早的新诗集,从出版的时间说,胡适在1920年3月出版的《尝试集》,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白话诗集。第二部和第三部是许德邻编辑的《分类白话诗选》和新诗社编辑的《新诗集》,这两本诗集都是1920年出版的。《女神》出版于1921年8月,从出版时间的先后说,它名列第四。然而,郭沫若的《女神》一出版,使当时整个中国所有的新诗都黯然失色了!
“五四”最早的一批新诗人的诗作,虽然给我国诗歌带来了春天的气息,可是这些作品仍然摆脱不了旧诗词的影响,很多作品“都还脱不了词曲的气味与声调。”面对着“五四”这个伟大的变革时代,这批新诗人的诗显得太渺小、太肤浅了。无论是胡适自己颇为满意的《人力车夫》、《威权》、《乐观》,还是沈尹默受人称赞的《三弦》、《月夜》;无论是刘半农等人诉说人间不平的《相隔一层纸》、《学徒苦》,还是俞平伯等人寓情于景的《冬夜之公园》、《凄然》;无论是在当时呼声很高的周作人的《小河》,还是被今人列为《新诗选》卷首的李大钊的《山中即景》,它们,或者是它们加在一起的总和,都不足以成为代表时代的声音。这些作品缺少与伟大时代相适应的强大气派。在“五四”那个伟大的变革时代,期待着有自己嘹亮的战歌,渴望着有自己无畏的歌手。它正准备迎接能够与卓越的小说家鲁迅并驾齐驱的卓越诗人。
1921年8月5日,作为伟大时代的卓越诗人。郭沫若的第一部诗集《女神》,由上海泰东图书局正式出版了,这是诗人向祖国、向人民、向时代献出的第一份厚礼!
收入《女神》中包括序诗在内的57篇作品,按照作品的式样和风格,郭沫若把它们分为三辑。第一辑是3个诗剧:《女神之再生》、《湘累》、《棠棣之花》。它们取材于古代传说或历史,独具风韵,令人神往,在中国开创了诗剧这种新形式。第三辑大部分是小诗。有的作品冲淡、朴素,例如《晚步》;有的作品缥缈迷离,例如《蜜桑索罗普之夜歌》;有的作品清幽妩媚,例如《霁月》。《女神》中最有光彩、最有影响的,是收入第二辑的作品。除《太阳礼赞》等个别篇什以外,它们都写于郭沫若“最可纪念的一个时期”,即1919年与1920年之交的几个月间。它们中间有光辉灿烂的《凤凰涅架》和著名的《天狗》、《立在地球边上放号》、《我是个偶像崇拜者》、《炉中煤》、《晨安》、《地球,我的母亲!》、《匪徒颂》等。这些诗是《女神》的精华,《女神》的灵魂。
郭沫若在创作《女神》期间,并不注意“五四”初期新诗人经常咏唱的小景:如小河、小路、小屋、小树、小草、小花、小鸟等等,他感兴趣的是宇宙中最粗最大的事物。从大处落墨,不假雕饰。中国古典美学中所谓的“阳刚之美”,它的最重要的特点是“大”。巨大、伟大、高大、宏大、博大、强大、硕大等词汇,都很容易引起人们对阳刚之美的联想。把巨大的形体、伟大的景象、宏大的场面、强大的力量等等作为表现对象,是作品形成阳刚之美的前提条件。与此“大”的表现对象相适应,在写作方法上则要求粗线条勾勒,从大处落墨,不作细心雕琢,不作细致描绘。所以他歌唱地球,他仰慕星空,他赞美大海,他崇拜太阳。面对广阔的世界和无穷尽的宇宙,诗人郭沫若在《女神》中表现了排山倒海一般的磅礴气魄。
二、《女神》――“五四”时代精神的颂歌
《女神》讴歌了彻底的不妥协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精神,是“五四”时代精神最鲜明、最生动、最集中、最强烈的表现。请听听《立在地球边Ac,放号》的号音吧:“无数的白云正在空中怒涌,/啊啊!好幅壮丽的北冰洋的晴景哟!/无限的太平洋提起他4-身的力量来要把地球推倒。/啊啊!我眼前来了的滚滚的洪涛哟!/啊啊!不断的毁坏,不断的创造,不断的努力哟!/啊啊!力哟!力哟!/力的绘画,力的舞蹈,力的音乐,力的诗歌,力的律吕哟!”诗人在这里借用白云的怒涌,北冰洋的壮丽,太平洋的无际的浩瀚,来渲染气氛,来表露和抒发他内心的热和力的情绪。他从眼前来了的滚滚洪涛,看到了一种力,赞美了一种力。这种力,可以毁坏,也可以创造。而在“五四”运动的高潮中,诗人吼出了这种宏大的声音,其目的也就在于向旧世界发出它即将崩溃的讯号,同时也是向光辉的未来,表示了热烈的召唤。这声音,力大无比,犹如万钧雷霆;这声音,响彻云霄,震撼宇宙,大有可以把地球推倒的气概。这是诗人郭沫若对黑暗社会极其憎恨情绪的结晶。诗人恨不得把全宇宙的“力”都用来作为打碎旧世界的武器。所以,他由衷地对“力”发出人间最热烈的赞美和最激越的讴歌。
长诗《凤凰涅??》在整部诗集中,占有重要地位。它集中表现了作者在“五四”时期奔放的革命热情,形象而具体地体现了破坏与创造这利,对立统一的辩证法思想,是时代精神与诗人主体精神相结合的产物。《凤凰涅??》之于郭沫若的前期诗歌,犹如《阿Q正传》之于鲁迅的前期小说。它是《女神》中的代表作品。
凤凰,是我国远古神话传说中的一种鸟,是鸟类中最美丽的鸟,古人以为是“火精”,说明凤凰同火的密切关系。涅??,印度古代书面语言梵语Nirvana 的音译。意即圆寂,指佛教徒长期修炼达到功德圆满的境界。后来用以称僧人之死。有返本归真之意。这里是比喻凤凰的死而再生。《凤凰涅??》采用了神话的题材,借“凤凰”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的故事,表现了彻底的不妥协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精神。长诗分序曲、凤歌、凰歌、凤凰同歌、群鸟歌、凤凰更生歌等六个部分。在序曲里,诗人描写了一对凤凰唱着哀歌,衔着香木,飞翔在除夕将近的空中,它们为自焚做好了一切准备。凤歌部分,则是诗人借凤的哀鸣,对无比黑暗的旧中国发出了强烈的诅咒。在“茫茫的宇宙,冷酷如铁!,’“黑暗如漆!”“腥秽如血!”的重压下,英雄的凤唱出了这样沉痛的声音:“啊啊!/生在这样个阴秽的世界当中,/便是把金刚石的宝刀也会生锈!/宇宙呀,宇宙,/我要努力地把你诅咒:/你脓血污秽着的屠场呀!/你悲哀充塞着的囚牢呀!/你群鬼叫号着的坟墓呀!/你群魔跳梁着的地狱呀!/你到底为什么存在?”在这里,诗人用人世间最黑暗、最凶残、最丑恶、最污秽的事物来比喻旧中国,把旧中国的真实面目,把诗人对旧中国的愤懑之情在凤歌中一泻而出。真是大快人心,道出了千百万人民群众的心声。
在凤歌之后,悲壮的凰对自己以往的一生,也就是对漫长的中国封建社会表示了无限的哀痛,使凰歌部分弥漫着浓重的“悲哀、烦恼、寂寞、衰败”的气氛。凰对过去的一生作了全部的否定:“五百年来的眼泪倾泻如瀑,/五百年来的眼泪淋漓如烛。”而且认为这缥缈的浮生,“好像那大海里的孤舟”“好象这黑夜里的酣梦。”凰从沉痛之中对一切旧束缚、旧传统,以及自己身内的一切因袭的影响,发出了强烈的诅咒:“环绕着我们活动着的死尸,/贯串着我们活动着的死尸。”凰认为,这一切都必须毁灭,连同这个已经在灵魂中贯串着死尸的自我,也必须同时毁灭。这里的凰,代表着女性,凰的倾诉,实际上反映了中国妇女的苦难和辛酸!妇女们受尽了人世间的悲苦和屈辱,她们在哀怨中挣扎,在饥饿中呻吟,在眼泪中度着难熬的时日,在社会底层忍受着最黑暗最悲惨的摧残和迫害!所以,悲壮的凰的眼泪要“倾泻如瀑”、“淋漓如烛”了。
很明显,凤凰对宇宙、对历史,对自我的强烈诅咒和深沉的哀伤情绪,真实地反映了诗人被“五四”运动所唤醒的变革社会现实和个性解放的要求。他尽情地暴露处于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社会的黑暗和污秽,并以屠场、囚牢、坟墓、地狱等字眼为旧中国勾画出一幅幅血腥的画面。他所批判的不是某些个别的社会现象,而是整个黑暗的中国社会。这种彻底否定现存社会制度的革命精神,在“五四”时期是极为珍贵的。不仅如此,诗人对自身所受到的一切旧思想的束缚,也采取了根本否定的态度,他要以象征着革命的烈火来焚烧身外和身内的一切,使旧的、腐朽的一切彻底毁灭。这种革命的彻底性,达到了一般诗人在当时所未能达至U的高度。
凤凰更生歌是全诗的高潮,也是诗人理想的结晶。作者运用泛神论关于“本体即神,神即自然”的思想,表达出他对光明未来的憧憬。他认为,作为本体的凤凰的更生,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使一切都随之而更生。更生后的凤凰具有火一般的力量,能够去点燃一切,使一切都具有火的热力。更生后的凤凰歌唱着:“我们新鲜,/我们净朗,/我们华美,/我们芬芳。~我们热诚,/我们挚爱,/我们欢乐,/我们和谐。”“我们生动,/我们自由,/我们雄浑,/我们悠久。~我们欢唱,/我们翱翔,/我们翱翔,/我们欢唱。”这每一句后边的文字格式同上一节相同,以如此定型反复的句式,来抒发凤凰更生后的那种新鲜、华美、芬芳、热诚、欢乐、和谐的情怀,令人感到潇洒、奔放,真正是适应了“五四”运动那种狂飙突进的气势,也真正反映了诗人理想中新的中国的鲜明色彩。凤凰和鸣中所谓:“一切的一”,“一的一切”,“火便是你,/火便是我'/火便是他,/火便是火。”这从泛神论来看,这里的“一切”,乃是宇宙万物的总称,这里的“一”,即是宇宙的本体。“火”既是一种物质,又是革命的象征。因此这里所描绘的是一个物我融合,不分你、我、他的世界。这既强烈地表现了诗人心中所憧憬的美好理想,同时又不免令人感到这个理想的朦胧与空泛。这正是诗人当时思想的局限。他不止一次地说过:当时虽有反抗1日社会,建立新社会的强烈愿望,但“那新社会是怎样的,该怎样来建立,都很朦胧。”美好理想中虽然有朦胧与空泛的色彩,但是十月革命的胜利使其决不是“乌托邦”,而是有时代生活的依据,具有鼓舞人心的价值和意义。
《天狗》是一曲叛逆和反抗精神的颂歌。这首诗共29句,每句都是以“我”字起头。诗中的“我”是一个气吞山河、纵横驰骋的叛逆者形象。在中国民间,“天狗吞食日月”的俗说是家喻户晓的。这种迷信俗说中的“天狗”,是一个颇有魔力,殃祸人类的可憎可恶的反面形象。而在《天狗》一诗中,诗人则一反传统的迷信说法,不仅自命为“天狗”,而且借助“天狗”吞食日月的伟力来表现觉醒了的“自我”的精神风貌和英雄气概。在诗中被赫赫然推到宇宙中心的大时代“自我”形象,具有鲜明的性格特征:A、能以狂飙突进的雄姿,气吞山河的气概,横空出世,溶于宇宙万物,与宇宙本体合而为一。B、具有无限的光和热,具有无尽的全宇宙的能量,足以吞食日、月及一切的星球,甚至整个宇宙。C、这个“我……飞奔”、“狂叫”、“燃烧”。始而外向地奔驰于宏观外在世界,继而内向地自噬其心肝皮肉,这与《凤凰